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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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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城,只是一个普通中原城池的缩影,它既不以山见长,也不因水闻名,南来北往的行商匆匆而行,并不会在这一座小城驻足。
长宁手中翻看着不知名的书册,神态悠闲。
桓城长巷巷尾,周围的街坊都知道这里住着一双无儿无女的老夫妻,那位老先生会写字,因此他们的收入多靠为他人代笔写信。
至于请他教导自家的后辈识文断字?那是决计不能的,他们还是更相信城中的私塾。
什么?你说这位老先生有大才?
嗨呀,你可别逗我们小老百姓开心啦!咱们是看不懂书文,却也不是不懂道理。若是他真的很会教学生,为何不被供在城里享福,反而跑到咱们这小地方来?再说了,这老夫妻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咱们可没见过谁打着学生的名号来找他哩!
或许是因为这种与众生同苦的外象,以及老夫妻对待邻居的接地气,这里的人是真的没有把他们当做很有名气的人,顶多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而稍有些矜持罢了。
事实上,周鸿儒也确实没什么名气。
在这个世家更为人所追捧的时代,一个昙花一现的榜眼而已,谁会记得?
“殿下,可要前去拜访周老先生?”徐行询问的声音从外面透进来。
“不必,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等周老先生回复拜帖后再去。”长宁一边吩咐,一边揉了揉僵硬的肩背。
虽然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但长宁坐了五天的马车也有些疲惫,若是以这样的仪态去面见大儒大概会留下糟糕的印象吧?一直以来尊师重道的礼仪不允许长宁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
一夜沉眠。
“阿行要亲自去送拜帖吗?”长宁吃着徐行端上来的青菜小粥问道。
“是。”徐行点点头。
“唔……那我今日便逛一逛桓城吧。”
“须有侍卫跟从。”徐行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桓城不过是一座小城,况且我又不出城,哪里用的着让侍卫跟着呢?他们肯定会把集市上的人都吓跑的!”
“您现在不一样了,现下您风头正盛,还请殿下莫要任性。”徐行不为所动地堵回了长宁的借口。
“那算了,我等你送完拜帖回来再说吧。”长宁气哼哼地把头转向窗户。
“殿下可以带着侍卫去城外散心。”待我将这城中的臭虫清扫干净。
徐行看着长宁喜悦的神色,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如果忽略他心中思考着怎么把那些讨厌的钉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的话,这应是一副好景。
于是二人兵分两路,一个往城西走去,另一个往城北走去。
城北是平民区,但实际上桓城除了城东住着县令这些官员和举人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称为平民区。桓城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既没有作威作福的地头蛇,也没有臭名昭著的贫民区,或许这就是周鸿儒选择桓城的原因?
城北挨着城东的这块地方,便是桓城的私塾了。
私塾通常卯时整上学,酉时整下学。
不过长宁听着稚童的诵书声,猜测桓城的这家私塾应当是辰时上学。
这朗朗的诵书声还真是让她感到有些亲切,像是回到了江南那位王老先生的家塾之中。
突然,旁边的巷子里冲出一位小少年,长宁听到巷中一人气喊道:“你给我站住!别让我逮到你!小兔崽子——”
大概是没想到巷子门口站着人,还是带着一队看着就勇猛非凡,一个能打三个自己的壮汉,那人的脏话便戛然而止。
身后的侍卫们早已在长宁的示意下将那位小少年围在中间,得益于他们相差巨大的身形,那位追着小少年而来的仆从便也没能发现自己要抓的人就在眼前。
在他看来,这位小小姐身上衣饰不凡,必然是不会与那乞儿牵连一处。
仆从拱了拱手说道:“在下追捕小贼,一时唐突了这位……小姐,还望海涵。”
他原本想称呼张或者李小姐,辨认了一番却发现这位小姐并不是他熟悉的某家小姐。
“无事,不知你口中那位小贼所盗何物?可要报官?”长宁故作热心地询问。
“额……不过是些许无用之物罢了,也没什么大碍。”仆从难得卡了壳,只好搪塞过去。
“原是如此。不过,我刚刚在此处,却也并未见到什么可疑的贼人。”
“那、那想必是我追错了方向。”仆从向长宁道谢,感谢她的积极帮助,然后便回了巷子。
见此,长宁便继续向城外走去。
那个误入队伍的小少年被夹在中间,便也随之前行。
一直到出了城门一段距离,长宁才转过身去面向想要溜走却被侍卫揪住衣领的小少年。
“偷东西?”长宁笑眯眯地问道。
“我没有!”小少年握紧了拳头。
“那你为何要逃?”长宁歪了歪头。
“读书的事,怎么能叫偷?”小少年涨红了脸,挥了挥拳头。
“他说你是乞儿?”
或许是乞儿两个字刺痛了少年的自尊心,他大声喊道:“我有名字!我叫赵奇!奇珍异宝的奇!”
“原来不是乞儿,是奇儿。”长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赵奇闻言反倒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样。
长宁示意侍卫将赵奇放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赵奇恹恹地问道。
“散心。”长宁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赵奇眼神怪异地看着她,他指了指周围光秃秃的一片,脸上是满满的“你仿佛在驴我”的表情。
“这不是有你吗?小、向、导。”长宁意味深长地看向赵奇,看得赵奇直起鸡皮疙瘩。
“我?”赵奇有些怀疑地指了指自己。
长宁没有说话,只是从钱袋中拿出一颗银锞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十分诱惑地说道:“只要你带好路,这个就是你的了。”
赵奇眼睛随着银锞子转动,他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干了!
“好,不过你得听我的,不能随便乱走。”赵奇学着夫子板着脸说道。
“好哦!”长宁微微一笑。
赵奇于是在长宁身侧给她介绍桓城的风物人情,带着一行人向西而去。
“小姐好像不是桓城人?”交谈中赵奇发现长宁似乎比较平易近人,于是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怎么说?”长宁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其一,桓城的贵族小姐不说全部,但十之八九我还是认得出来;其二,小姐的口音似乎是更北的地方。这其三嘛——”赵奇适时地停顿,露出“你懂的”的神色。
长宁也没有再逗弄他,爽快地拿出一颗银珠子递给赵奇。
收了钱,赵奇也就爽快地告知了答案:“小姐身上衣服的料子,我在行商那儿见过,是专供京城的料子。”
长宁点了点头,虽然她出门时特意没有戴那些一看就十分昂贵的首饰,但衣服的料子是她穿惯了的,便也忘了做伪装。
“到了。”赵奇说道。
不知不觉,众人竟走到了一处芦苇湖。
现在的芦苇刚刚长出不久,大约才到人的小腿高。
“这里是一片芦苇湖,每年春暖之后野鸭便会陆陆续续回到温暖的芦苇丛中,这里面的野鸭蛋可好吃了!”赵奇的声音中满含喜悦,他张开双臂的样子,像是在拥抱属于自己的地盘。
“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我从其他人手中打下来的地盘!这片地方,就我这里的鱼最好吃了!对了,你知道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刀鱼吗?”
长宁摇了摇头,她只知道东陵产出的刀鱼在每年二三月最为鲜美,却不知道中原也有刀鱼。
“那你可要好好尝尝!”说罢,赵奇便走到一处枯萎的芦苇丛,取出藏在其中的作案工具。
是一个细长的鱼笼。
赵奇将鱼笼口打开,三条活蹦乱跳的刀鱼便被无情地倒在了地上。
赵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其中一个肚子微鼓的鱼又放回水中。
那应是一条即将产卵的母鱼。
赵奇将剩下的两条中较大的那一条用干枯的芦苇叶迅速地编了一根绳子,穿过鱼的头部递给了长宁身后的侍卫队长。
长宁点点头,问道:“一两银子?”
“什么?”赵奇疑惑地看向她,视线跟随着长宁转向那条鱼。
他急忙摆摆手,说道:“说好了这是我请你吃的!哪里还用得着你出钱买?”
长宁点点头,随后递给他两个银锞子。
大的那个约有二两半,是先前谈好的向导的价格。
小的那个刚刚好一两。
“你讲的不错,赏你了。”长宁说完,便带着侍卫们转身向城门走去。
赵奇愣愣地待在原地,看着那个小银锞子,半晌没有言语,而后却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向城内狂奔。
跑到一半,他想起今日的鱼笼还没下,但他现在顾不上他辛苦打下来的地盘了,他只想赶快跑到医馆将他娘的药买下来。
在门口打络子的周老夫人看着赵奇拎着一包药和一条鱼脚步匆匆地走来,忙问道:“赵小子你这是?”
“我、我家中没有熬药的罐子,不知可否借大娘家的用一用?您放心,不白用!我用这条鱼做报酬!足斤的新鲜刀鱼,刚从城外抓的!”
“不过是借个罐子,顺手的事儿,哪里还用得着什么报酬啊!这鱼啊,你留着给你自己和你阿娘补身子!”
赵奇却不愿意,非要周老夫人接下鱼才肯进屋,周老夫人叹了口气,只好让步。
与周老夫人关注的重点不同,周老先生看了一眼赵奇手中那包价值不菲的药包,想到今日收到的拜帖,心中也不禁琢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