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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选择,长宁便耐心待在西府将一些堆积的事务处理一番,再针对最近出现的一些问题做一些人员变动——首先得找到一个能代替自己简单处理突发情况的人,至少要保证她接下来的桓城之行吧?

      “林先生在这里也待了几天了吧,可有什么推荐人选?”长宁抬头看着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林和问道。

      林和闻言望向她,脸上是礼貌的微笑。

      长宁懂了,于是心里不免对平白给她找事干的皇帝产生了怨言。

      于是她将事务推到一旁,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邀请林和与她在西府“到处走走”,然后随机抽取一位“幸运”的倒霉蛋。

      林和顺从地点了点头,当然了,目前为止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长宁的请求。

      至于他们要逛的西府,当然不是地面上这个一眼望去空空荡荡连贼都不愿意光顾的院子,而是包括情报处、刑讯处和训练场共三层的地下迷宫。

      前往正确大门的道路隐藏在弯曲萦回的分叉路中,而这条路完美地利用了人类的视觉效果,只要是没有携带正确的谜语地图大多数人都会迷失在其中,而错误的终点往往都是一脚踏空便会进入轮回路的致命陷阱。另外,大门处都会检查每一个令牌,常驻令牌和临时令牌都能进入第一层训练场,而第二层的刑讯处和第三层的情报处则需要特殊权限的令牌,一旦无法出示对应的令牌,那么迎来的就是死亡,而且是豪华阵容的群殴哦!

      锦衣卫分为内外两部,外部主要司掌守卫抓捕之职,负责第一层的训练场和地上的安防,另外负责和刑部以及刑狱司“友好交流”也是他们的工作范围,锦衣卫内部则司掌谍报刑讯之职,负责下面两层的工作。

      “所以说父皇安插在京中的暗卫也都被收编为锦衣卫了吗?”长宁看着林和好奇地问道。

      “只是外城。”林和在这种问题上倒也不再隐瞒。

      “就算如此,这新与旧也是有碰撞的吧?难不成,今日还有比赛可看?”长宁眼神悠悠地望向前方,透过那扇黑漆漆的门,仿佛看到了互不信服的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这扇门也不知是涂了什么涂料,竟有一种将光线全部吸入的感觉,又在阴冷的地下,像是一扇吃人的鬼门关,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恐怖程度不亚于地狱的噩梦。

      这里的训练场,训练的不是只会看门护院的兵吏,而是能够把自己完美地融入周边环境中的暗谍。因为每一个暗谍都需要精心培养,而暗谍的损失率又极高,所以训练场中的人,不论是为了自己日后的生命保障,还是为了他人的生命安全,都保持着严肃认真的态度。

      训练场的人,长宁暂时还管不到,或者说她不能管。

      自古以来,君臣相得之美谈甚少,而长宁如今接手了西府,便也算半只脚跨进朝堂的人了。从古至今,即便是太子被帝王所忌惮之事也是屡见不鲜,更何况她掌管的还是帝王最隐秘的眼线呢?

      因而长宁只是略略看过,发现他们自有章程便离开了。

      训练场的头儿,便是从前执掌暗卫营的人,在接到关于长宁公主来访的情报后,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属下不要轻举妄动,便又沉默地翻看手中的名册,那上面有的编号后面一片空白,有的划了线,只是让属下不要惊讶的长官却长久看着某处空白,不曾翻动。

      他想起几个月前,陛下自密道中亲自接见他问了他一句很普通的问题:若朕命你听命他人而那人却要杀朕,你当如何?

      他自是肯定地回答:吾奉一人为主,此生不移。

      他不清楚陛下是否满意他的答案,也不清楚陛下是否还问了其他人这个问题。

      但如今,暗卫营并入锦衣卫,他掌管三分之一,而他如今的主变成了那位神秘的公主……

      他人的想法,长宁自是不知,但那令人见之如见恶鬼的刑罚,长宁却有一丝兴趣。

      可惜的是,林和拦在她面前。

      “林先生为何拦我?”她故作不解。

      “陛下有命。”林和回道。

      “可这里是西府,我的地盘。”长宁气恼。

      “暂时的。”林和油盐不进。

      恰逢此时,里面传来一男子的惨叫声,惨绝人寰。

      林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长宁却面色冷淡,不为所动。

      “林先生心有侠义,不该来此地。”

      “殿下仁爱之心,又为何来此?”

      他们互相质问,恰如多年前那间小院中那般对立。

      但就像多年前一样,如今的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我不欲与先生争对错。”长宁顿了顿,转身道:“既如此,此处先由三位镇抚使共商,若有不能决断之事送至公主府。”

      “送殿下。”林和回道。

      未及午时,公主府的马车便又载着它的主人回来了。

      长宁看着等在院子外的徐行,轻抬玉手,徐行便恭顺地上前来搀扶。

      “查到了?”

      “不负殿下所托。”

      “他现在何处?”

      “西府,二层。”

      徐行半晌没有听到下文,只听见女子哼笑一声,如此便知主子这是真的动气了。

      长宁跪坐在堂前,给自己沏了一壶甚少喝的寸碧遥岑。

      这是她不在宫中那几年的贡茶,也是她不在皇帝身边时他最常喝的茶。

      是沁人心脾的绿。

      也是渗入骨髓的苦。

      长宁跪坐着,她的对面空无一人,而她的脊背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挺直。

      客观事物的发展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她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不得不做出选择和取舍。

      “父皇啊……”

      呵呵。

      长宁低声笑起来,却又像是哭诉。

      从今日开始,他不再是自己的阿父了,而是那位执掌生杀大权的父皇。

      想来,林和是早就埋好的一步棋。

      那么早啊。

      原来,那么早就开始忌惮我了吗?

      我竟还如此天真!

      早该明白的,皇家无亲情,天家无父子……

      长宁身上的力气突然卸去,她任由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之上。

      她双眼失神,哪怕是美丽繁复的天花也无法吸引她丝毫,她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就像是无法理清的命运之线,又像是无法走出的迷宫,将她困在其中。

      “殿下……”

      一双手心有着贯穿刀疤的手轻轻地在长宁眼前晃动。

      眼睛的主人精准地抓住这双作乱的手,不只是因为手心的温度,还是触及了那刻骨铭心的疤痕,如烫手山芋一般,突然甩开。

      手的主人却并不在意,他只想唤醒陷入莫名幻境的少女。

      ————————

      “爸爸?妈妈?”

      身上穿着名贵小洋裙的女孩不知被哪位粗心的父母遗忘在了弯曲的竹林小道中,她被风拂过竹叶投落下来的摇晃的阴影吓到,小声地、试探着呼唤着她心中最为安全的依靠。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沙沙”的摩擦声。

      她伴着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独自一人在这有些昏暗的小道上绕来绕去,当她无数次回到原地时她才终于发现这件事。

      恰在此时,连风也静下来。

      她试探地喊了几声。

      这次,连自然都不再回应她。

      恐惧达到极点。

      她害怕地狂奔起来。

      即使在路上摔了一跤,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布满擦伤,即使连鞋子都不小心丢了一只,名贵的小洋裙和干净的小白袜都沾染尘埃,她依然谨记着父母的告诫——不许哭。

      我很听话的!爸爸妈妈、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爸爸妈妈!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

      爸爸!妈妈!你们究竟在哪里?

      我们不玩躲猫猫了好不好?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一定!

      可是爸爸妈妈听不到,他们不要我了……

      没人知道已经闭馆的竹林迷宫中为什么会有遗留下来的小女孩,也没有人知道小女孩的身上为什么布满擦伤,更没有人知道小女孩在手中的毛刺被无意间触碰时的微微颤抖。

      她只是一个被父母粗心大意照顾着的小女孩罢了。

      甚至人们称呼她为幸运的没有着凉感冒的女孩。

      人们认为她拥有了财富,便不再需要爱。

      可是人怎么会不需要爱呢?

      我高喊着无爱者自由,可余光却看向了被爱者。

      ————————

      长宁被血腥味刺激着从幻境中苏醒。

      她扁过头,看向了身边跪伏着的人。

      “徐行?”她轻声道。

      “奴婢在,殿下。”

      她听出了徐行喉间的压抑,后知后觉地往一旁看去——是自己身处幻境中时无意间抓出的伤痕,因为她手中力气大,即便指甲不算很尖,却也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将手反扣,按住出血点,然后喊动值守在外的红袖,让她取来干净的纱布和伤药,而后才看向徐行,蹙眉道:“为何不躲开?”

      徐行笑着说道:“殿下能醒过来便好,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

      长宁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看到那道贯穿伤,她有些不忍心地错开眼。

      “你休息几日吧,陪我去一趟桓城如何?”

      徐行心如蜜糖,嘴上却只是回道:“听凭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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