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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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或踏青赏花、或交流感情之时，长宁的马车已经悄悄踏上回城的道路。
“殿下这便要走了吗？”红袖略感可惜，她觉得自家殿下应该多出来交一交朋友。
“该看的都看完了，再待下去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不好了。”长宁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有点瘦了。
“黄莺的事，如今是谁在管？”长宁突然问道。
“是徐总管。”
“徐行啊……他最近好似在忙些什么？”长宁皱了皱眉叹道。
“这、奴婢不知。”红袖惶恐请罪。
“……罢了。你去查一查那位韩二小姐的消息，另外再重点查一查如今那位韩国公。”
一个纵容自己的胞弟如此荒唐行事的人，恐怕也不是多正经的人。
这些开朝世家啊，明明已经从根子里都烂透了，可笑还在做着妄图培养下一个傀儡的美梦！
“是。”领了差事的红袖心里反而更踏实。
带着长宁公主徽印的马车从东边的望春门进了内城，途径刑狱司，从东边的东华门入宫。
虽然她曾经从刑狱司手中抢过人，但那时是皇帝的人将李淳风从天牢带出，而她也从未来过这边，不过——日后说不定会经常打交道呢？
承天殿，御书房。
长宁十分不客气地吩咐值守的宫人上一壶琥珀拾芥。
“还有桃花酥和山药糕也各上一盘。”在宫人离开时她又加上了两盘糕点。
这一番动静下来皇帝自然不能继续装作没听到了，他无奈地抬头问道：“怎么，长公主府亏待了你不成？”
“当然不是！”长宁撒娇道：“阿父这里的茶点别处哪里比得上呢？”
“好了好了，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记得那边的景色十分不错啊？”皇帝疑惑地问道。
“美则美矣，非我所愿耳。”
“哦？某愿闻其详。”皇帝见长宁有话想说便十分配合地说道。
“一想到今日所见的那些美人很快便要困于后宅，此后因丈夫的心意而飘摇，便是再美的景我也欣赏不下去了。”长宁长叹一声。
这烂漫的桃花便是她们命运之中最后的春，往后只有孤苦寂寥的秋，却还要日日夜夜期盼着春日到来，然后在心灰意冷的隆冬中死去。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明白长宁话中的意思，可他却不能给出长宁期待的回应。
“我能护你此世平安喜乐，是因为你是皇帝的女儿，阿若，你可明白？”最终，他还是委婉地提醒长宁。
“阿若明白的，阿若明白阿父替我阻挡了世人对我的恶意，所以，阿若很感谢今生能遇到阿父这般好的阿父。”长宁回望着皇帝。
可是，明不明白是一回事，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深知革命推动发展，而抗争便是革命的开端。
她不期待在她的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她想象中的世界，但她也希望可以留下抗争的种子。
未来应该由人民自己努力去争取，而她只是散播了理想的种子。
“我想在东郊平逢山建一所大学，一所从古至今第一个设立女子学院的大学。”长宁语气平淡地说出惊世之言。
皇帝先是震惊，然后便是沉默。
见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否决，长宁又缓缓补充道：“这所大学的学生不会与国子监争抢。”
意思就是长宁要招的不会是下一代权贵。
“你做好准备了？”皇帝见她言之有物，拒绝的话便停在嘴边说不出去了。
“父皇忘了吗？我曾说过的，会助父皇完成所愿。”长宁微微一笑默认了皇帝的猜想。
皇帝轻叹一声，靠坐在龙椅上。
“我不会恶意阻止你，可我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如此，你还要建立你想要的那个大学吗？”
“固所愿也。”长宁的眼中充满了坚定。
皇帝在其中看到了她的决心，也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决心。
一片沉寂中，那位宫人在李德全的示意下将茶点端上来，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长宁顺势倒了两杯茶，一杯奉给皇帝，一杯奖赏自己。
琥珀拾芥，茶水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
“父皇预备何时为太子定亲？”长宁轻轻晃动茶杯，搅乱平静的水面。
“再说吧。”皇帝似乎是不想聊这个话题，连拒绝都显得十分敷衍。
“四月吧，四月十七，宜下聘。”
“阿若何时学了相术了？”
“阿父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储君的稳定也是社稷的稳定。”
否则，该有第二个海清侯府的悲剧了。
“若是人能安分一点该多好啊！”皇帝无奈地感叹。
这便算是听进了长宁的话了。
“太子婚事事关重大，我还要与太后和皇贵妃商议一番再定下，如此，你可满意？”
“阿若可不敢挑阿父的错！只要是阿父的决定，阿若都觉得好呢！”长宁也适时低头。
“你呀！”皇帝无奈地摇头。
“还不快来帮我整理折子！”
“就来！”长宁在自己的嘴中迅速塞进两块糕点，一边捂着嘴努力地咀嚼，一边慢悠悠地走到书桌边。
一番忙碌便到了黄昏之时。
皇帝照例留长宁在承天殿用膳。
“不了，我今日还要回府呢！若是耽搁了时辰，宫门落了锁我可就出不去了。”长宁笑着拒绝了皇帝的邀请。
“怎么不在宫中住几日？”皇帝问道。
“这不是，启祥殿和东宫之间弄了点小动静嘛！我自习武之后听觉便敏锐许多，虽不至于十分吵闹，却也不想亏待自己嘛～”长宁借口给的倒是十分正当。
至于她口中的小动静，正是她前日拜访孟皇贵妃时的提议。毕竟孟家本就不愿云珩与她太过亲近，她便主动提出在两宫之间修建一座小花园略微格挡。
而她给出的理由也十分正当：太子已经快到娶妻的年纪，虽说其他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为了未来的太子妃着想，还是略带阻隔的好。
为什么呢？因为她年纪渐长，又有一副好颜色。
即便是兄妹，也该有分寸才是。
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亲兄妹。
皇帝最终还是在留长宁吃饭第二日收获一大堆长宁的折子与不留长宁吃饭第二日一片平静中选择了让长宁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宫。
长宁微微一笑收下了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便行礼告退。
“对了，”皇帝突然叫住她，说道：“你明日也去西府看一看吧？好歹也算是你一手建立的锦衣卫。”
“怎么，阿父还在西府给我留了什么惊喜不成？”长宁挑眉问道。
皇帝但笑不语，只道：“明日一看便知。”
长宁也顺从地点点头说道：“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番。”说完便离开了。
皇帝心道：你一定会“满意”的。
长宁坐在公主府的马车上，因为长宁公主府的徽印，在通过西华门时也依旧顺畅。
长宁计划着明日去西府，然后便要出云京一趟了。
她所看重的大儒，除了之前在江南遇到的回乡休养的南老先生外，还有一位需要亲自去请的周老先生。
周鸿儒，一位称得上十分古怪的大儒。
他的文采为众人周知，与他同期的学子皆自叹弗如，如果他按照常规来走的话，现在应当已经是六部之中的尚书，更甚者还可能位及宰相。可他偏偏与众人反道而行——他因为拒绝入职翰林院而从状元变为了榜眼，甚至自请去前途最为暗淡的国子监。小小的主簿一当便是十年，直到他熬走了上级，终于可以升职了，这次他倒是没拒绝——因为他直接辞官了。自此他便隐居至离云京城六百里外的桓城，没错，不是他的族地蜀地，而是一个中原小城。
大概，蜀地出来的文人总有些自己独特的坚持吧……
第二日，长宁满怀期待地去往西府。和锦衣卫一贯隐秘的行事风格相同，西府所在地也十分偏僻，在内城的左上角。西府门前也十分萧瑟，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会来西府——除了锦衣卫。
长宁从正门入内，却不见丝毫阻拦，她看着光秃秃的院子——不只是地面上光秃秃的，甚至人影都没见到一个，不禁皱了皱眉。
正如皇帝所说的那样，锦衣卫可以算是在她手中建立起来的，所以这种防御松懈的情况应当是绝不可能出现才是。
她在即将踏下台阶的那一刻倏地收回那只快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右脚。
她的耳朵微不可察地抖动——找到了。
她宽大的袖口中突然飞出三支暗针，以毫厘之差钉在暗中偷窥之人——眼前的木柱之上。
一个熟悉的鼓掌声从身后响起。
长宁一边转头一边笑着打招呼：“林先生今日怎么出了凌霄阁，来这小小西府了？”
长宁视线扫过腰间悬挂的双蛇纹章，了然地说道：“我说阿父怎么如此放心，原来是林先生在此镇守。”
“两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嘴贫。”林和脸上浮现无奈的笑容。
“随我来吧，西府还有一道旨意等着它的主人呢！”
“让我主理锦衣卫？”长宁惊讶地看着林和和他手中的圣旨。
“不是，阿父跟我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亏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巴巴儿地来了，结果递给我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是代管一段时间罢了。”林和着重强调了代管两个字。
“所以，先生是怎么被请动的？”长宁有些好奇地问道。
“陛下告诉我，我的学生有危险。”林和言简意赅。
“那便在西府好好修养吧，别的不敢说，但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地盘，保证比凌霄阁好！”长宁回以甜甜一笑。
林和点点头。
“不过这院子里也太空荡了，不论是为了美观还是遮挡视线，还是先在院子里种上一些绿植吧！”
林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长宁的构想以及点头。
“正好前段时间青衣说前段时间他们培育出了新品种的海棠——能从三月初开到六月呢！不如就种海棠吧？”
“对了，这个海棠青衣说他们想请我取个名字呢！既然如此，不如就叫它西府海棠吧？先生觉得如何？”
“不错。”
后记：
西府海棠于春日开花，因其长于西府，花瓣白中一点红，被人们传为吸食人血的妖冶之花，直到一位亲王为取悦美人在灵山种满西府海棠，后人们多称其为“佛前海棠”，意为因生长在寺庙前沾染梵音被度化冤魂的海棠。至此，西府海棠的来历也随着西府的消亡而被人们淡忘。直至后来，人们在历经战乱的城中发现曾经位于城西的王府之中绽放了美丽的海棠花，那白中一点红像是那些逝去的生灵对春日最后的希望，于是西府海棠之名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归。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