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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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仅仅站在你自己的角度上，不必急于给出一个答案。”长宁留下这句话便带着红袖离开了，徒留一个戛然而止的裴若明呆立原地。
“殿下可是要与郡主一起踏青？”红袖贴心地询问。
“不了，找一处亭子歇一歇。”长宁淡淡地说道。
赏春赏春，究竟赏的是这漫天春花，还是如春花一般灿烂却短暂的娇颜呢？
男子所求可以是功名利禄，可女子却只能费尽心思寻一个“好夫婿”……有嫡子、有体面，这便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好运气了，可是，她却是无法接受的。
可她又做得了什么呢？
连一个为国和亲的公主丧夫之后也只能独守佛堂，这天下其他的女子又能如何呢？
人们总是乐于珍视那些精心培育出来的娇弱的受不了风吹雨打的花儿，却对那随处可见的顽强生长的野花视若无睹，而她，也难免其俗。
“臣女参见公主，公主万安。”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与之一同到来的是一道清幽的兰花香气和端庄婉转的女子娇声。
长宁回头，并准确地点出了来访者的身份：“韩小姐，真巧啊！你也来此处歇脚吗？”
韩启娴微微点头答道：“臣女路过此处，便想着歇一歇。”
长宁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道：“韩小姐的规矩礼仪学的真好，恐怕连宫里的嬷嬷也挑不出错处来。”
“此处风景不错，登高而望远，韩小姐觉得如何？”长宁很快又谈论起了风景，好似之前的话只是自己不小心发出来的感叹而已。
“身处林中，是落花飘零之美；身在此间，又有些许壮阔之美。正所谓，俯仰之间，天地尽在其中矣。”韩启娴面色如常，搭着长宁的话头谈论景色也不觉尴尬。
沉稳端庄，不愧是……预定的皇子妃啊！长宁心中暗暗叹息，不过是一晃眼，好似大家都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云珩是，云琤是，云瑱也不远了。
“韩小姐果真不愧才女之名，改日我定要邀请韩小姐来我府上一叙。”说完，她语气一转惋惜叹道：“可惜我今日还有事，失陪了。”
虽然嘴上说着有事，但她离开的脚步却如散步般悠闲，一丁点维护这个拙劣借口的意思也没有。
离开那处歇脚亭的长宁似是玩笑般对着红袖说道：“看来我的这位姑母如今也开始寻找新的盟友了啊！”
红袖微微低头，在心中将平陵长公主与姜贵妃之间默默画上一条线。
就是不知道平陵长公主本人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上姜家的大船了呢？
“这位韩小姐可有兄弟姊妹？”长宁一边从僻静之地绕路向着若水河边走去，一边问道。
“韩小姐还有两位嫡妹、三位庶妹和两位庶弟。”红袖在脑中迅速搜寻出有关于这位韩小姐的信息。
长宁微微颔首示意她仔细解释一番，而红袖也从善如流地替长宁答疑解惑。
韩启娴，母亲为城阳大长公主嫡次女即当今圣上的表妹，只不过这位城阳大长公主本就是与宫中不甚亲密的，其嫡次女也无缘县主之位，所嫁之人自然也只能是当时的韩国公嫡次子，也就是如今的韩国公胞弟。而这位不太幸运的小姐在生产时也继承了那一贯的不幸运，在生出了韩启娴之后便撒手人寰。
可这位不幸运的小姐却生出了一位幸运的女儿——韩启娴。据说她出生时有一位化缘和尚行至府外，只见这和尚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地，得出了此女未来富贵不可言，正好叫那府中的老太太听了进去。于是本该沦落至无人管的小女婴不仅被老太太接到自己院子里悉心照料，还请了各位名师教导其规矩礼仪、琴棋书画。
“恐怕不只是富贵不可言吧？”长宁精准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那样，韩启娴完全是按照皇子妃的规格培养。
所以其实那和尚的原话应当是“凤命在身”之类的吧？
“那日听到原话的仆人不是老太太身边口风极言的心腹，便是早已被打杀了，谁又知道那和尚究竟说了什么呢？”红袖兢兢业业地叙述着她所知道的信息。
“那另外两位嫡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呢？”长宁揭过这个话题让红袖继续说。
“要说到另两位嫡小姐，那便不得不说起这位国公爷胞弟的一个响当当的名声了！”
长宁顺着红袖的话语猜测道：“莫不是‘克妻’？”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红袖眼神发亮地望向长宁。
那位韩二老爷对这位原配倒也有那么一番深情，在发妻逝后一直沉迷诗画赏玩，后来，在一次同好邀请的宴会上喝多了便被人下了药与府上寄居的表小姐陷害到了一处。而后便是这位表小姐被一顶小轿抬入了韩国公府做了这韩二老爷的继室。
“这位表小姐可有什么来处？”
“这位表小姐是礼部侍郎的庶妹，虽然只是庶女，但也是礼部侍郎府上唯一的小姐，那自然也是深受宠爱的。况且这件事本就是表小姐无辜受害，韩老夫人便做主将她娶了回来。”红袖说道此处也不得不叹惋这位表小姐的无辜。
长宁闻言挑了挑眉，不做评论。
红袖便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
那位表小姐也是幸运，虽然因为与韩二老爷的不光彩不被韩二老爷喜欢，可偏偏那一次便受了孕，此后便是十月产女，这次倒是没有难产，但却在丈夫的冷落之下郁郁寡欢，没有几年便去了。
可这位继夫人的死反倒像是激起了这位韩二老爷心底的风流似的，在继夫人去后韩二老爷反而抬了一个又一个姨娘进来。这几位姨娘也个个好孕，给这位韩二老爷开枝散叶了三位庶女并两位庶子。
“这第三位嫡女又是从何而来呢？”长宁微微好奇地问道。
“这便是那位韩二老爷的荒唐处了！”红袖颇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位韩二老爷不爱自己的子女，却偏偏对其庶弟的嫡女宠爱万分，甚至忤逆老夫人将其过继到自己名下！”
长宁听到这里也不免觉得这位韩二老爷在当爹和做丈夫方面渣到不行。
“殿下何不猜一猜那第三位嫡小姐为何独得韩二老爷的宠爱？”
长宁笑道：“你这是胆子大到打趣到我头上来了，嗯？”
红袖嘿嘿一笑便也不再藏掖，说道：“据说是那位小姐与韩二老爷的发妻眉眼间极为相似！殿下你说此事荒唐不荒唐？”
长宁却不如红袖所料那般惊讶，反而面色淡淡地说道：“你便是说他明日死在青楼，我也不惊讶。怎么？觉得我不该是这幅表情？”
红袖摇摇头，她细腻地感知到长宁此时心情不太美妙，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她还是安静地不再言语。
长宁眼神平静地望着眼前的若水河，河水汹涌却又平静。
她突然想起了那句诗。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在这个落后的年代，贵族女子在家中需要依靠父兄的宠爱而生存，在夫家亦需要依靠丈夫的宠爱而生存，更不必说那夺取无数女子生命的生死关。
哪怕是韩启娴如今面上的风光无限，可若是没有那句批命呢？在那可以预见的未来之中不免看出她日后困于后宅阴私的境地。
可又有多少女子能如她一般幸运呢？
被陷害的继夫人被众人不齿而指指点点的时候，同为受害人的韩二老爷却能凭借男子的身份用一句轻飘飘的风流抵挡所有嘲笑，甚至还能有人仰慕其风流。
那位因为肖似二婶便被过继为二房嫡女的三小姐又真的如众人所羡慕的那般幸运吗？
那些被抬进府中的姨娘因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便彼此争斗不休又真的因为此间的胜利而得到快乐了吗？
长宁想到了仁贤皇后，世人素赞她仁德贤爱之名。
可是，母后，您又真的快乐吗？
大度的分享自己的丈夫，您真的如您所表现得那般无谓吗？
长宁总是不断地回忆与皇后相处的那些短暂的美好的时光，可是那真的美好吗？
如果美好，她为什么又会那般牢牢地记着栖梧宫夜间响起的哀叹的琴声？
如果美好，为什么她记忆中的皇后眉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如果美好，那皇后对皇帝的怨恨又是从哪儿来？
究竟是时间美化了记忆，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在努力欺骗自己。
其实她不是云珈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吗？
她其实根本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受尽宠爱的无忧无虑的公主，不是吗？
她本可以不用做这么多不是吗？
不，不是的。
长宁听着自己对着自己大声地反驳。
你是长宁啊，是北越的长宁公主啊，你可是被玉人、青衣和徐行他们深深地信任着殿下啊！
你可是，幸运的死而复生的长宁啊！
你舍得下这些全心全意扑在你身上的人吗？
长宁轻轻阖眸，嘴角露出笑容。
我舍不得啊！
所以，还是在大学中再分一个女子学院出来吧……
哪怕世上只是少了一个苦难的女子，那也算是不枉此世间我身为女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