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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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胜出者——孟太傅嫡长孙女孟希玥孟小姐，以及礼部尚书嫡子张洵张公子！”负责统计票数的管事高声喊出两边得票最多的诗文的作者。
管事话音刚落，平陵便带头鼓起掌来，一边扬声道：“好！众位果真是文采斐然，令本宫今日大饱眼福啊！本宫今日既是邀众位赏春色，这两位魁首嘛自然也准备了小小礼物——”说完她拍了拍双手，示意侍从将奖品搬上来。
随着奖品的露面，下面逐渐看清的人也个个倒吸一口气。
“本宫此处也没什么奇珍异玩，不过府中花匠也算有点能耐，培育出了这两盆水晶春兰，今日本宫便将这两盆‘玉生白露’赠与二位！”
孟希玥和张洵也起身行礼谢赏。
“臣女/臣下谢长公主赏赐！”
众人此时也纷纷恭贺二人，场上一时溢满夸耀之词，像什么君子如兰、蕙质兰心、品行高雅和清雅脱俗之类的。
“你们年轻人也合该多走动走动，如此春景怎可错过？既然在若水河畔踏青，那就更不能错过如今盛开的十里桃林了！”
“姑母如此盛赞，长乐仅是听着只言片语便已激动难耐，我便先行离去了，也免得姑母嫌我在此处吵闹！”云芷瑶作为席间品阶最高的人，又是平陵的后辈，自然是非常顺畅地接下平陵的台阶。
“去吧去吧！我哪敢嫌你吵闹？怕是你已经坐不住想出去玩，我又哪里敢拦着你？”平陵亦调笑回应。
底下众人也只敢陪笑，却不敢搭腔。
毕竟人家也算是亲姑侄，开开玩笑没什么。若是真有人不长眼，那才是闹笑话了。
长宁早就给了云芷瑶眼神示意她先走，因此场中云芷瑶带着自己的小跟班率先出了园子，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慢慢离开。
长宁又跟着平陵回到了她的牡丹院，这次裴若明被打发到了院子外面等着，竟是连门也不让他进了。
“还是过来坐下吧，总不能让外面传出我一个长辈欺负你一个小辈的言论来！”平陵伸手请长宁坐在她对面，脸上似笑非笑。
长宁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好似平陵语中的讽刺对她毫无作用，她不咸不淡地回击：“长公主院中规矩森严，哪里有那等不知所谓的长舌妇编排您呢？”
“哎～孩子长大了，竟是一点也不禁逗了。想你小时候多可爱呢！如今也学了你表哥那副木头样了不成？”平陵语含惋惜，好像是真的怀念长宁小时候的样子。
如果忽略她口中的小时候应该还是长宁身处襁褓、无忧无虑的话。
“姑母说笑了。裴表兄所践行的乃是君子之道，想必是很得裴大人的欢心吧？”长宁没有接她的话，反而点出了她心中的隐痛。
不过是互戳痛处罢了。
“公主果真伶牙俐齿，怪不得能哄得陛下将你如珠似宝捧在手心！”平陵冷哼一声。
“哪里比得过姑母？姑母可是一向讨太后娘娘欢心，这宫中谁人不羡？”
长宁微微一笑，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公主就不怕本宫在茶水里下毒？”平陵一眨不眨地盯着长宁的动作。
长宁连一丝抖动也没有，反而在平陵的注视之下将茶水送入自己口中，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那便要看我的命硬不硬了。不过——”长宁顿了顿，依然从容地给平陵也倒了一杯茶，甚至这动作更加赏心悦目，她一边将茶杯推到平陵面前，一边继续说道：“我一向觉得我能长命百岁，姑母觉得呢？”
平陵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一声，将长宁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长宁脸上的笑容更盛。
“既然姑母愿意喝下侄女的这杯茶，那便是答应合作了？”
“什么合作？”
“我可以给姑母最想要的，就是不知道姑母有什么可以给我的了？”
“既然是合作，那便诚心些。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空话！”
“我预备三月拜访安平长公主，若是姑母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可要仔细些盯着，可别错过了我府上的马车哦！”长宁笑眯眯地说道。
平陵脸上变幻莫测，半晌，她才捡起自己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长宁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语含深意地说道：“现在是考验姑母你的诚意了哦！姑母能给出什么让我满意的消息，这可代表着跟着我一起进安平长公主府中的东西的完整性哦！”说完长宁留下脸上阴晴不定的平陵走了出去。
她现在心情不错，至于平陵的心情怎么样，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院门口等着长宁的裴若明看着她周遭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后拂袖掩饰那瞬间的喜，将一切情绪掩藏在君子般沉稳的面容之下。
“母亲很得太后娘娘喜欢。”忍了又忍，裴若明还是隐晦地提醒长宁不要太得意。
长宁稍稍收敛了一点脸上的幸灾乐祸，她语气郑重地道谢：“多谢表兄好意。”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她现在已经不怕太后了。一方面是她现在变强了，另一方面是太后如今老了，或许她对现任皇帝的影响力确实不容小觑，可是她对下任皇帝却未必还有足够的影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太后已经老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人老了，不可避免会糊涂，会心慈手软，这是人人可预见的未来。
而那些原本站在太后身后的人，真的敢拿一族的荣誉来拼一个老太太的未来吗？
老太太有未来吗？
岌岌可危的皇权有未来吗？
她，又真的有未来吗？
长宁伸手接住从眼前掉落的这一片花瓣，就像很多年前接住的那朵紫茉莉一样。如此艳丽的桃花却也如此脆弱，即使此刻众人皆叹这落英缤纷如此美丽，可又有谁看到这是桃花的死去？就像那盆盛开的紫茉莉，谁又能预料到它会在热烈的骄阳之下没有死于干枯而是腐烂呢？
未来，谁又能预料呢？
她只求尽力而为，无愧于心罢了。
至少在腐烂抵达花瓣之前，紫茉莉也曾尽情开放那一场——如此，不枉。
长宁松开手，让那片花瓣追随自己的同类一同葬入尘泥化作养料，以便来年再创盛景。
长宁回过头，与一直盯着她的裴若明对视。
不知多久，二人同时笑了起来。
或许是为此时美景而动容，或许是为此时之人而动容，又或许是为曾经的美好而动容。
“表兄此前私藏了一份诗文，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如此有福气？”长宁在林中走着，便谈起了裴若明之前藏起来的那篇文稿。
“阿若莫要误解！我只是看到那篇诗文意象独特，见猎心喜，故而才有收藏之意，你莫要多想！”裴若明急忙解释。
“是吗？原来如此啊！”长宁摸了摸下巴，作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恍然大悟道。
“既然如此有趣，表兄不如与我分享一二？我也很好奇呢！表兄你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竟也有短识之处吗？那我可更好奇了！”长宁半是恭维半是撒娇地说道。
裴若明沉吟片刻，凑到长宁耳边说道：“是英雄。”
英雄吗？
长宁摸了摸下巴，记住了这个意象。
“那表兄觉得何为英雄呢？”长宁突然提问倒是让裴若明有些无措。
裴若明仔细思考了一会，斟酌着开口：“细数古今，能被称为英雄的人，兼具才智勇武，故而建朝立功拯救百姓于水火如武王，深入敌营七进七出如常胜将军，匡扶社稷于危难之中如一代贤宰元代儒，我认为他们都是英雄。”
北越开国皇帝于万千起义军中平定战乱还天下一片太平，东霖常胜将军在西羌敌营率领一支百人小队七进七出诛尽西羌王庭除去中原一大心腹之患，而南楚元宰临危受命辅佐幼帝如定海神针稳定朝廷使其免于内乱。
为君者，为将者，为臣者，皆举一例，还真是谨慎啊。
长宁摇摇头，她笑着说道：“你说的都是过去的英雄，我问的是现在和未来的英雄。”
“英雄，并非是乱世独有。人们总是被眼前的繁华迷乱心神，其实英雄常有，只是被盛世掩盖罢了。”
“为何偏偏乱世的将军才能被人们铭记为英雄刻在历史之中？”
“为何此刻保卫着边疆侵袭的军士人们不能将其视为英雄呢？”
“英雄，是胜者的昭告天下，亦是败者的遗臭万年。”
“可这，便是对的吗？”
猝不及防的，裴若明撞入了长宁的眼中。
眼中是平静的控诉，是克制的诘问。
他好像坠入深渊，又好像任由自己在其中沉沦。
半晌，他听到天使的低吟，又像是恶魔的诱惑——
“我欲请大儒于京郊建立大学，欢迎众位学子一同探索真理的道路！”
无论是溺水之人最后紧紧抓住的救命稻草也好，还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罢，这一刻裴若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
可是，理智回笼，他真的有抓的资格吗？
长宁看着裴若明露出明显动摇的挣扎之色，缓缓笑道：“我很欢迎表兄成为第一个学生。”
裴若明抬头，看见的是长宁的全心信任和满眼鼓励。
他的心也逐渐坚定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