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之辜》宁殊a

57、第五十七章

　　二月二十三，花朝节这日会由长公主代为举办一场京中贵族子女专属的花朝会——赏奇花异草，但众所周知，这不过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罢了。

　　在文帝时，花朝会是交给其妹现如今的朝阳大长公主举报的，而在如今的皇帝即位后第二年便移交给了平陵长公主。

　　平陵长公主，当今太后名下的养女，人尽皆知的太后一脉，而她的丈夫，翰林院掌院学士裴清焘，曾为当今伴读，一直忠心于皇帝。

　　京中盛传平陵长公主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多年来府中从未有过争吵，甚至裴大人独爱发妻，身边别说侍妾就是连通房也没有，且多年来将唯一的嫡子培养得极为出色。

　　可是，如此相爱的夫妻又为何分居两府呢？

　　平陵长公主长居北郊若水河畔的公主府，而裴大人却独居位于东坊的裴府，夫妻二人恐怕是唯有裴大人休沐之日才会见上几面吧。

　　我并非八卦之人，只不过是好奇心比较旺盛罢了。长宁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另一边安排人盯一盯裴府。

　　万一一不小心找到了裴大人的金屋藏娇怎么办？哎呀呀，想一想好像更有干劲了呢！

　　而此时，平陵长公主府门前刻着京中各府徽记的马车络绎不绝，那些或端庄典雅，或娇俏可人，或温柔婉约的女子从马车中走出来，为这若水河畔的景色更添几分颜色。

　　长宁来的不算很早，差不多是卡着最后的点才来，毕竟她又不需要相亲不是？她今天来主要是来看热闹的，总得等人齐了才有热闹看不是？

　　而此时的平陵长公主府中特意为花朝会划分出来的锦绣园中泾渭分明地出现了好几个团体。

　　有以宣平侯府嫡女柳静昀和孟皇贵妃的侄女孟希玥为首的太傅一派，有以姜贵妃的侄女姜宛宜和韩国公府嫡女韩启娴为首的丞相一派，有以礼部尚书嫡女张诗瑜为首的清流一派，被这些派系隐隐环绕在中间的是以福亲王的嫡女长乐郡主为首的宗亲一派，而被众人隐隐排斥外在的则是以定北大将军府嫡女秦钰滢为首的武将一派。

　　长宁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而这里的这些贵女们——她一个也不认识，当然她也没什么认识的必要。不对，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打着给太子找一个太子妃的幌子来的，虽然皇帝大概不会当真，但难保他问起自己的见闻，所以她还是需要好好认一认脸的，那么，该找谁作为合适的向导呢？

　　不过，不需要长宁过多纠结，她的到来恰如一颗沸腾的石子，在湖中溅起大片波澜。而在其他人自矜身份暗自思虑之时，直爽的武将小姐秦钰滢则带着她的小姐妹前来打招呼。

　　而原本观望的人见长宁与秦钰滢交谈甚欢，也就按下了上前交往的心思。

　　“我叫秦钰滢，你呢？”少女的皮肤不似闺阁中娇养的女子那般雪白，反而是透着一股生气勃勃的小麦色。

　　“原来是秦老将军的孙女，一直听闻秦家孙小姐自幼如男儿般习武，今日一见，果真英姿飒爽！对了，秦姐姐比我痴长几岁，可以如常人般唤我阿若就好。”长宁微微笑着回答道。

　　“那我就叫你阿若妹妹吧！”秦钰滢上头都是哥哥，可惜自己空有做大姐头的愿望却止步于父母不够努力没能给她生出一个弟弟妹妹，如今不知怎的她看着长宁十分顺眼，主动交谈后收获了一个娇弱可爱的妹妹，这可给她高兴坏了。

　　“阿若妹妹是刚刚回京吗？”因为京中文武对立十分明显，秦钰滢也就默认长宁也是武官之后，又见她对场中众人十分陌生，便以为她是第一次参加云京的宴会。

　　不得不说她的猜测从某种角度来说真相了，毕竟长宁的确是刚回京不久，也的确是第一次参加（同龄人）宴会，毕竟之前的宫宴只有少数几人见过长宁的面容，而长宁回京后存在感又低，如今场中的大部分人也的确不认识她。

　　而长宁呢，她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秦钰滢的误解一般，点了点头。

　　二人深入交流一番，又发现她们两人在练武一道上十分契合，于是秦钰滢非常热情地邀请长宁有空去京郊的跑马庄，到时她们好好地切磋一番。

　　被围在中间的长乐郡主云芷瑶此时也奇怪长宁怎么还没来，她母妃可是交代过她要带长宁公主好好熟悉京中贵女的。云芷瑶望向园门处，在收回视线时不经意扫过秦钰滢所在的地方，然后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嘛，我在这里苦苦等待，这个小没良心的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众人的视线追随着暗含怒气的云芷瑶向着秦钰滢走去，众人不禁思索秦钰滢有什么地方招惹了这位受宠的长乐郡主，一边默默支棱起了自己的耳朵，以期听到第一手八卦。

　　某些好事者的内心甚至呐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可惜，让众人失望的是，云芷瑶走到秦钰滢跟前却并没有打起来，反而是对着那个陌生的少女嗔怨：“你可真叫我好等，来了也不让人只会我一声，我还当你在京中迷了路呢！”

　　而原本已经准备好战斗的秦钰滢也在云芷瑶绕过她对着长宁说话时愣住了。

　　长宁递给了秦钰滢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对着云芷瑶撒娇：“我看堂姊身边花团锦簇，不忍打扰嘛！”

　　“堂、堂姊？”秦钰滢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当机了。

　　“啊，抱歉！因为怕吓到你，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是长宁公主，你不会怪我吧？”长宁对着秦钰滢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啊，没、没关系！”不论是屈于身份还是长宁那怕她生气的可怜表情，秦钰滢的嘴巴快于她的脑子先一步给出了答复。

　　“你没生气就好，那我可就等着你的请柬了哦！”长宁对着秦钰滢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被云芷瑶无情地拉走了。

　　作为吃瓜群众，虽然众位贵女没能看到精彩的画面令人可惜，但更让人懊悔的是失去了结交长宁公主的先机，另外一直被众人排斥的秦钰滢反而得到了长宁公主的赏识更令她们咬牙切齿。

　　之后的时间，长宁便站在云芷瑶的身边接受一波又一波贵女的结交，当然只是互换姓名的点头之交。

　　今日份的社交有秦钰滢一个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好好观察一下那些太子妃候选人吧，长宁的眼神重点扫过了太傅一派。

　　到了巳时末，一位平陵长公主府上的老嬷嬷领着一列侍女来请贵女入园。

　　原来众人现在所在的锦绣园只是外园，再往里便到了真正的锦绣园——假山奇石林立，奇花异草目不暇接，而远处依稀可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由此可见，长公主府不仅仅是宽阔恢宏，细节处也是精致无比，从中可以看出平陵长公主府财力雄厚，更是圣宠在身——毕竟这园中有些景致可以见到是陛下特允的御制。比如那座重檐歇山顶御制石碑亭，上立白鹤亮翅；再比如那座白玉石桥桥头所立石碑，皇帝亲笔题写——“白玉为阶，平步锦绣”。

　　听说这座园子是历经数十年方才建成，这园中景色虽然不乏人工雕琢，但这些年也已经彼此相连，呈现了几分自然和谐之意。

　　“众位小姐，前边已经到了，请入座。”那位老嬷嬷动作谦卑却并不显得低于人下，而她身为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嬷嬷她也确实有轻视他人的底气。

　　老嬷嬷安排侍女在这边接应贵客，而她则十分客气地请长宁跟着她离开：“公主殿下，殿下邀请您与她一同赴宴，还请您随奴婢往这边。”

　　云芷瑶不可避免露出一丝担忧，她下意识地望向长宁，即使那是比她小了几岁的堂妹。

　　长宁安抚地拍了拍云芷瑶的手臂，示意她快进去，然后挂着温和的笑容跟随老嬷嬷从另一条路离开。

　　让长宁感到意外的是，在去见平陵长公主的路上她意外地遇见了同样去拜见自己母亲的裴若明。

　　“好巧，表兄也去拜见姑母吗？”和怔愣的裴若明不同的是，长宁十分自然地向他打招呼。

　　裴若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快又收敛，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或许是觉得这样显得有些冷漠，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他的视线扫到长宁身旁的嬷嬷时，便按下了想要交谈的冲动。他最后只是以主人的态度邀请道：“既然同路，那你便随我一起吧。”

　　长宁眼波流转，淡淡回道：“多谢表兄。”

　　裴若明的内心活动在长宁眼中一览无余，她一边跟随着裴若明的步伐前行，一边暗暗思索着他刚刚想说什么，又为何欲言又止。他在顾忌着什么？是顾忌这个嬷嬷还是平陵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他在顾忌长公主？他为什么要顾忌自己的母亲？

　　长宁按下心中的疑虑，她突然想起那所谓分居两地、唯一嫡子的言论，心中一个猜想缓缓浮现。

　　罢了，还是等着裴府那边的消息吧。

　　至于裴若明和平陵，看来太子和太后之间也并非传言那般和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