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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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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娘娘这里有沈家名香星霜,我近日在调香一道上颇有兴趣,不知娘娘可否割爱允我一观其妙?”长宁用着问句,语气却颇为强硬。
静贵妃笑了笑,说道:“风雅之物能得人赏识本就是其幸事,何况我早已不再焚香,与其束之高阁,倒不如送给公主,也算是两全其美。”静贵妃说完便吩咐明月去私库将星霜取来。
明霞和玉人自觉地走到外间守着,以防有人打扰和偷听。
长宁将静贵妃的安排收入眼中,露出无言的笑容。
“抱歉,今日我无法与公主外出赏春,让您见笑了。”静贵妃脸上露出适时的病弱和歉意。
“娘娘病痛,竟连安神香也不曾点过吗?可是御医们不上心?”长宁揭开香炉的盖子,看着干净的炉底,故作关心。
“公主莫要打趣臣妾了,这点小事总归是瞒不过公主的慧眼。”静贵妃无奈地说道。
“本宫只是不太明白,为何有人明明可以活得久一些,却偏偏自寻死路。”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宁的语气漠然。
“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区别呢?人的心早就已经死了,活着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罢了。”静贵妃的语气怅然。
在她被作为沈家的代表送与皇家之时,那个真正的她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静贵妃沈氏,只是一个背负着家族的没有灵魂的傀儡。
“哪怕,是抛下自己的孩子,也不后悔这个选择吗?”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但长宁还是问了出来。
有时候,哪怕心底已经明白,却还是想要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或许,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吧。
到底是先离开的那个人更痛苦,还是被孤独地留下来的那个人更痛苦呢?
这个问题总是无解的。
“……有时候,或许承认自己并不算一个很好的母亲,既是放过自己,也是放过对方。”
“不过是你自己想逃避罢了!”长宁顿了顿又恢复了淡然的语气:“这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我只是与你做一个交易,随你怎么想吧。”
“既然是交易,那我们就来仔细谈一谈这桩交易吧。”静贵妃笑了笑,并不在意长宁语气中暗含的嘲讽。
“怎么?贵妃娘娘还想要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吗?请容我提醒您,区区一个白露可不怎么够分量。”长宁的脸上又变成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如果,再加上我呢?一个被毒害的、江南士族的嫡女?”静贵妃不紧不慢地说道,似乎并不觉得把自己作为交易的商品有什么屈辱。
“不愧是静贵妃娘娘,这份魄力着实让本宫敬佩。可惜如今朝堂上江南士族不过是雨中浮萍罢了,可值不得什么分量!”
“我要,在我死后五皇子回到沈家。”
长宁锐利的眼神扫向静贵妃,然而静贵妃面上一片淡然,丝毫不见慌张。
“呵!娘娘真是好大的口气,且不论那些世家同不同意,便是本宫……娘娘饱读诗书,总不会不知道放任幼虎归林的道理吧?”
“不过是无知稚儿罢了。”
长宁脸上忽然放缓了笑容,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负责宽恕他人的是君子,不巧,本宫从来不走君子之道。”
长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坐在桌前喝了起来,贴心地给静贵妃留出思考的时间。
“比起让一个已经独立的太子认同自己,培养一个灌输了自己的思想长大的太子难道不是一件更稳妥的方法吗?”静贵妃丝毫不见慌张,哪怕她现在所谈论的是违逆之言,也好像是在讨论喝什么茶的小事一样。
长宁眯了眯眼,盯着静贵妃看了一会,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凭什么以为,我喜欢替别人养孩子?”
不等静贵妃开口,长宁抢先说道:“好了,看来贵妃娘娘果真是病糊涂了,总是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本宫可不算什么有耐心的人,若是娘娘还没有什么话要说,那本宫就先告辞了。”说完长宁便起身意欲离开。
“好,我答应你。”在长宁还差几步踏出屏风的时候,静贵妃终究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长宁转身问道:“怎么?娘娘这次可是想清楚了?”
“关于我的证据,只要你能保证瑞儿在宫中平安,到时自会送到你手上。”
“是吗?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所说的证据真的存在且属实呢?”
静贵妃抿了抿唇角,挣扎片刻,语气严肃地说道:“今日,沈氏静姝在此以起誓,若有欺瞒之处,云瑞此生不得善终。”
“好!”长宁鼓了鼓掌,说道:“娘娘果真好魄力。不过证据还要等不知多久,今日本宫提前讨要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不知公主想要什么?”静贵妃此时脸上露出了疲态,有些无力地问道。
“本宫在宫外也粗粗学了些医术,不知可有幸得知娘娘所中奇毒?”长宁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好似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扎心。
“在我死后,殿下自会得到您想要的东西,如此,可还满意?”静贵妃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她甚至用上了敬语,想来也是真的不想再和长宁交谈。
“本宫就喜欢和娘娘您这样的爽快人说话!既如此,我也不打扰娘娘静养了,祝娘娘早日康复!”长宁笑得十分真挚,假如忽略她知道静贵妃不久人世的事实的话,这个场面也的确和谐。
至少她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转身离去的长宁心中暗暗想着。
“打探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缺口吗?”在上次去朝阳宫知道静贵妃中毒之后,长宁就让玉人关注朝阳宫。
“朝阳宫应该早有防备,这几年一直如同铁桶一般,若是再早些……怕是不容易。”
“那便算了,之后只需保证其他人也得不到朝阳宫的消息就行,反正应该着急的人又不是我们。”长宁唇角微勾。
急了才好呢!急了,就容易露出破绽。
“我听说,宫里有位小皇子这几日洗三?”
“是,是玉美人所出的九皇子。”玉人心中忐忑,不知长宁为何提起这位宫里的透明人。
“据我所知,玉美人应当是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子的吧?”长宁语气凉薄。
“确实如此,不过九皇子体弱多病,太后娘娘仁慈特许玉美人亲自抚养。”
仁慈?呵!
“难为太后娘娘深居简出还能记挂小小的美人,玉人姑姑,你觉得太后娘娘真的仁慈吗?”长宁语含深意地看向玉人,眼中透着洞察一切的明晰。
玉人闻言立刻跪下:“此事确为奴婢自作主张,还望殿下恕罪!”
“不,姑姑做得很好。”长宁笑容婉转,仿佛先前语气中的威慑不曾存在过。
“总归稚儿无辜,明日姑姑带着那个银鎏长命锁代本宫亲自探望吧,也算成全你们曾经一番姐妹情深,如何?”
“……是、奴婢多谢殿下体恤。”玉人面色如常,似乎不曾被话语刺痛。
玉美人,玉书,仁贤皇后的陪嫁。
亦是栖梧宫的背叛者。
她怀中抱着那位刚刚面世便宣告死亡的小皇子时,可曾想过如今?
看着自己的骨□□弱多病、日日靠着汤药吊命,看着小小的身躯在襁褓之中哭声微弱,日日夜夜在失去骨肉的边缘徘徊……
这就是命运对她曾经所作所为的最大的报复啊!
她怎么能不对她曾经的选择做出忏悔呢?她必须日日夜夜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长宁想到那在母体中憋闷过久而浑身青紫的小小身躯、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之中了无生息。
稚儿何其无辜!
他都不曾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便被残忍地夺去了生命,被那个他日后会甜甜地喊“玉书姑姑”的人亲手夺去了!
长宁双目赤红,她恨不能将那个女人拆吞入腹。不过,报应不爽,如今她要让那个女人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看着自己的亲骨肉痛苦地活着!
“对了,九皇子的情况如何?”长宁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玉人。
“回殿下,御医诊断是胎毒入体,再加上九皇子是八月早产,很可能活不过成年……”
活不过成年,这话可大有作为。一岁夭折与十二夭折,可都算活不过成年。
长宁点点头,说道:“父皇子嗣本就不坚,更何况玉美人也算与我们有故交,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看着这孩子受苦受难,以公主府的名义万金求医,若能治好九皇子,本宫重赏!”
玉人点头应是。
对于她来说,完成皇后的遗愿保证玉书活着便已经是她的极致了,她始终牢记自己如今效忠的是长宁公主,更何况,她与小姐的那些情分,她也不会轻易放过害了小姐的人!
“对了,父皇可曾为九皇子取名?”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待小皇子周岁再正式取名。”
“太后娘娘总归是年纪大了,有时行事难免糊涂,身体健康也罢、病弱也罢,父皇总不能对自己的子嗣受苦受难却一无所知吧?”长宁轻飘飘的话语,便将一位可能夭折的皇子上玉碟这件大事化为了父亲关心自己的孩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是九皇子洗三这日,自他出生时便从未过问的承天殿破天荒送来了温养的药材和一块寓意平安的玉佩,与此同时他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云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