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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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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并未打算参加灯谜会的长宁一直等到快天黑才和云珩从她府上出发去南街,公主府所在之地比较僻静,因此他们需要先乘坐马车到南街附近再步行进入南街,毕竟今日南街被设为上元灯会的举办场地是禁行马车的。
为了防止遇到堵车的情况,长宁吩咐徐行将马车赶到隔了南街有两个街的陂狸街一处早早预约好了的车马行,之后这段不算太长的路便由他们二人相携步行。
隔了两条街,仿佛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灯会那边的喧嚣声。
街道两旁大多数商户也都闭了门去凑热闹,而门前大都悬挂了喜庆的红灯笼。
手中微弱的灯光照亮了略有些昏暗的街道,长宁的眼神随着灯笼的摇晃有些明明灭灭不甚明晰。
“想必皇兄以后陪我逛灯会的机会也不多了吧……”长宁的语气有些怅惘。
“只要你想,我每年都会陪你逛。”云珩面露疑惑,似乎是在问长宁怎么会这么说。
长宁浅然一笑,“今年皇姐就要出嫁了,我可不信父皇没有向你透露你的婚姻大事!”
云珩听到她的话,脸上浮现羞涩,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还没有……”
“等皇兄定下了婚约,必定是要与皇嫂多多培养感情了,到时眼里哪还有皇妹的身影?”长宁看着少年纯情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调戏。
“不、不会的,阿若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少年顶着羞耻的心理争辩道。
“是吗?也不知道阿父给皇兄相中了哪家的贵女,和皇兄心里喜欢的是不是一个呢?”长宁装作好奇的样子喃喃自语,只不过自言自语的声音刚好被云珩听到。
云珩只好加快脚步,希望能逃离这番尴尬的场景。
长宁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继续在云珩耳边絮絮叨叨:“我听说户部尚书嫡女兰质蕙心,皇兄可曾见过?是否如传言中一样貌美?”
“哎、皇兄你走慢一点嘛!”
“什么?这个你不喜欢?那还有太师大人的嫡长孙女,听说她琴画双绝……”
长宁调笑的声音渐渐远去,伴随着云珩想要逃离的背影。
而这兄妹情深的一幕被徐行尽收眼底,徐行猛的攥紧手中的锦帕,然后又缓缓松开,吩咐护卫保护好长宁,徐行转身离开了。
在接近南街口时长宁终于停止了恶作剧,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保证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优雅高贵的形象。
云珩从她手里接过灯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在等待的时候顺便询问长宁先从哪边逛起。
“先去逛花灯吧,我们放完河灯再去醉仙楼看看今年的俊逸才子!”
云珩宠溺地点了点头,将长宁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边,伸出自己的胳膊示意长宁挽好。
长宁抬头对着他笑了笑,拽着他的胳膊走向喧闹的人群。
时隔多年,当年负责递花灯的机灵小二如今也混成了主持大局的小管事,和气生财的老掌柜只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传承了自己衣钵的小徒弟笨拙地学着自己八面玲珑招待客人的样子。
云京城足够繁华,这代表着它变了很多。
例如曾经客聚如潮生意火爆却被转卖出去的酒楼,又或是名动云京的新琴姬。
可是云京也有不曾改变的东西。
例如这家熟悉的花灯铺子,又或是街角味道不曾变过的糖葫芦。
短短岁月对于这座城来说或许只是浅浅的磨痕,甚至维修养护得当的建筑依然如故,但这座城中的人却或老去或病去,或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或是一朝失势树倒猢狲散。
正如乞丐街永远不会缺少乞丐,而那年长宁随手撒播的光芒却也改变了几个乞丐的命运。
“阿若可有喜欢的花灯?”
云珩的声音不算很大,至少在嘈杂的人群中并不明显。但他的嗓音很是独特,如同林间撒下的阳光,朦胧、柔和但也充满力量。
长宁的思绪在听到云珩的声音后及时拉了回来,她的眼神覆过那一盏盏花灯——从最简单的莲花灯到绘着梅兰竹菊图案、提上代表祝福寓意诗词的花灯,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绘着百福图的花灯上。
长宁似是在看花灯,又好像是在透过花灯看着另一个人的志向。
——
“阿兄在做什么呢?”长宁努力踮着脚扒拉着书桌,意图看清云玺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因为云玺今日休息,特意把长宁从栖梧宫接到东宫来玩一日。
云玺专注地落下最后一笔,净手之后才把小豆丁长宁抱起来,好让她看清桌上的东西。
长宁双手紧紧攥着云玺胸前的领口,她的眼神在看清书桌上的东西时便盛满了惊讶。
“这是……百福图?”长宁望向云玺,好奇地问道:“这不年不节的,阿兄怎么突然写上百福图了?”
云玺笑骂一声:“小白眼狼!”然后将长宁抱离了书房,吩咐宫人将长宁喜欢的茶点送到竹苑的凉亭里。
云玺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阿若怕不是忘了月底便是父皇的生辰了?”
云玺对皇帝十分尊敬和爱戴,为表孝心,他特意斋戒焚香十日,用最诚的心写下这副百福图来表达对皇帝的祝福。
长宁有些心疼云玺眉眼之间的憔悴,但看着云玺隐隐透露出来的欣喜,长宁最终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笑着应和道:“父皇如果知道阿兄一片孝心一定会很高兴的!”
长宁出生时已经不是帝后感情的甜蜜期了,她不曾感受过如同云玺曾感受过的“父爱”,她也不曾被日复一日灌输储君之道,她不理解为什么云玺小小年纪却可以为了所谓的“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而将自己置于身后。
长宁不理解明明是对自己没有多大好处的事情,为什么云玺却乐在其中。
可是云玺是自己唯二的亲人,长宁想,只要他高兴就好。
云玺精心准备的百福图果然被皇帝大加赞赏后框裱起来收到皇帝的私库之中,从此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长宁为此有些不值,她觉得自己的阿兄哪里都好,写的百福图也是天下第一,应该悬挂出来让众人都看到才对。
云玺却还是乐呵呵的,反而用一盆并蒂莲花哄着长宁,让她揭过此事。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哥哥呢?哥哥这么单纯,以后真的能很好的当皇帝吗?
长宁一边为遥远的未来担忧,一边也没心没肺地接受了云玺的礼物。
小豆丁长宁轻叹一声:自己的傻哥哥,只能自己宠着了!
——
“阿兄……”
睹物思人,长宁不禁低声喃喃。
“嗯?阿若说什么?”云珩没有听到长宁的小声咕哝,便出声问道。
长宁循声回头,她的眼中,云玺和云珩的影像重合了一刹那又割裂开来。
长宁摇了摇头,将怪异的情绪从脑海中赶出去,她用手点了点一个竹纹的花灯和那个百福图的花灯,说道:“我就选这两个了,兄长有想要的吗?”
云珩点点头说道:“好,此处人多拥挤,阿若你去那边等着,我将花灯买好了就去找你。很快的,你不要随意走动,小心走丢了!”
云珩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长宁不要乱走,长宁已经抬起脚向着云珩指的地方走去,嘴上还在敷衍地回复:“嗯嗯好的知道了。”
云珩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动作迅速地在人群中穿插,先让小二将长宁手指的那两个花灯包起来,然后又随意点了一个兰花纹和一个梅花纹的花灯便去排队付钱了。
云珩指的地方正好是一处桥边的槐树下,冬天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显得有些光秃秃的,不过为了将槐树融合进灯会的氛围,人们将红色的绸带缠绕在槐树的枝桠上,绸带的尾端还坠有铃铛,在微风的吹拂下有阵阵铃音响起,却并不显得噪耳,反而像是风在与人们一同庆祝节日而谱下的美妙乐章。
长宁默默想着:又有了新的可以研究的琴曲了。
突然,长宁感受到一股复杂却不含恶意的视线,她顺着视线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豆蔻少女,梳着可爱的双螺,穿着的也是时下比较流行的云鸟纹样的衣裳。
应该是哪个家族的贵女,长宁在心里猜测。她微微蹙眉,可她不记得宫宴上有这位少女,除此之外,应当没什么人认识她才对,可是那少女的眼神显然对她比较熟悉,会是谁呢?长宁下意识找徐行,然后想起徐行被自己支走了,轻叹一声,默默将少女的容颜记在心里稍后再查。
少女大概是没有想到长宁对他人的视线如此敏锐,乍然和长宁的视线对上,一瞬间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四下惊乱。
少女的情绪自然也被身边的人察觉到,他放低声音询问:“启韫,怎么了?”
少女,也就是韩启韫摇了摇头,说道:“只是看到了一个像是太子殿下的人。”
韩启韫将太子两个字说的很含糊,但韩启舜听清了“殿下”二字,能被称为殿下的……韩启舜一边安慰韩启韫放平心态,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疑似太子的人。
不过韩启舜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在韩启舜张望的时候长宁已经和云珩离开了那边,转而向放花灯的若水河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