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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   今日若水河边放河灯的人很多,或是情投意合的小情侣,或是感情深厚的友人,有人举家相携,也有人孤身徘徊,有为往生者祈福之人,也有满怀心愿之人。

      但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这个生产和娱乐都相对匮乏的时代,或许只是多收获了一石粮食,或许是一家人分享同一个糖葫芦,又或许是买到了喜欢的衣服,幸福感仿佛都能漫出来。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的讨厌这个世界不是吗?

      与那个人情冷漠、充满了利益交换的世界相比,她很享受这里的温暖——不只是包容她的亲人,还有那些容易满足的可爱的人!

      如果是守护这样的世界,如果你所想要的盛世就是这样,那么,我会替你完成你的心愿。

      长宁学着那些女子将河水轻轻拨动,那个承载着她对云玺的承诺的河灯随着涟漪摇摇晃晃地向着远方漂去。

      从前的她总是有些逃避,好像只要自己忘记自己来自另一个时空,她就能完美地伪装成云珈若过着躺平快活的日子。

      可那终究是掩耳盗铃罢了。

      长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河灯,眼中泛起酸涩,她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泪意隐藏,转而变得坚定起来。

      至少,她应该留下点什么。

      或许是掩藏在淤泥之下千年没有发芽的种子,或许是夜风一吹便会散去的焰火……

      无论如何,她要留下一点属于长宁的痕迹,而不单单只是按部就班地做一个云珈若。

      “阿若,河边湿气太重了,我们还是去灯会上再看看吧!”

      长宁侧过头,看到了云珩眼底蕴藏的疼惜。

      她微微弯起唇角,乖巧地应声道:“好。”

      长宁一路上悠闲地逛着街,眼中有情却似无情,仿佛没有注意到一旁云珩偶尔露出的不自然的神色。

      长宁看够了热闹,刚好看到卖糖葫芦的小摊贩,便兴致冲冲地上前去,好似把云珩忘在了一边。云珩在原地看着长宁的背影,斟酌了片刻还是吩咐一个自己的侍卫跟上长宁,自己则转身融入了人流之中消失不见,看着方向正是如意楼。

      长宁回头望了一眼,她看着如意楼的方向。

      暮色沉沉,黄昏渡鸦,恰如此刻。

      这一刻,长宁心中才蓦然想起,云珩不只是太子,他的身上还有孟家的血脉。

      不是寻常别的孟家,是暗害云玺和皇后的孟家。

      她收到东宫侍卫传的云珩的口信。

      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等她在街上玩好了便自行回府。

      长宁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

      “本宫知晓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本宫会玩的很开心的。”

      侍卫恭敬地低着头,也就看不到长宁眼底的寒意。

      太子的离开带走了东宫的侍卫,留在长宁身边的都是自己人,长宁也懒得再逛下去,往清吟阁的方向走去。

      收到消息的青衣轻巧地放下茶盏,冲着坐在她对面的孱弱少年郎露出一个清媚的笑容:“公子稍等片刻,我家主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少年矜持地颔首:“是在下叨扰了。”

      双方维持着商业化的客气与疏离。

      青衣不会全然相信面前的少年,孟辉也不会信任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

      气氛在外面有人推开了这件封闭的房门时骤然打破,青衣显得更加胜券在握,而孟辉的心脏则是略微紧张地跳动。

      随着长宁的面容显示在二人面前,青衣只是微微福礼,而孟辉却是呆滞了瞬间。

      孟辉嘴中喃喃溢出一声“殿下”,之后回过神来面露复杂。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某位妄图争夺大业的皇子身后的家族势力,或许是孟家得罪的什么人,却唯独没想到会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

      长宁完全走进来之后,身后的门又被小心关上。

      她面带微笑,红唇轻启:“孟辉哥哥,好久不见。”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仿佛带来了与之相关的那些美好记忆,让孟辉一时间有些恍惚。

      云玺将那些伴读都当做自己的好兄弟一般看待,再加上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云玺的妹妹也被他们当做亲妹妹一样疼宠,特别是没有亲妹妹的孟辉和秦沐,时常从宫外带一些好玩的玩意儿送给长宁,而长宁对待孟辉和秦沐也比较亲昵,经常“孟辉哥哥”长、“秦沐哥哥”短地跟在他们旁边玩耍。

      那时候,天很晴,云很白,鸟语花香,嬉笑怒骂,一切都是鲜活的样子。

      哪像如今?

      一个他,孱弱无力,汤药常伴。

      一个秦沐,沉默寡言,郁郁不得志。

      孟辉露出苦涩的笑容,终是不敢再应那一声“孟辉哥哥”。

      他行了一个稽首礼:“臣,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长宁也没有说什么,保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说道:“快别客气了,你如今身子弱,快坐下来歇息。”

      二人双双落座,青衣在一旁替长宁斟茶。

      长宁一边摩挲着茶杯,一边好似在话家常:“听说这些年大夫人忧心与你,都是二房掌家,如今你回了孟家,大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挂念,母亲身体好了许多,大夫说再养些时日就可以出来晒晒太阳了。”

      “无甚大碍便好。如今你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了,若是大夫人拖着病体还要担忧你的婚事,那可真是罪过。”

      孟辉惨然一笑:“臣如今这个破败身子,哪里还会有良家女子看得上臣?”

      长宁轻叹一声,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回去也可多劝劝大夫人顺其自然,婚姻之事总是强求不来的。”

      孟辉点点头。

      “对了,二房掌家这么些年,你如今刚刚回府根基不稳,又受太傅大人器重,恐怕二房心有不平,可得小心着身边伺候的人,毕竟这世上如南笙一般真心对你的可不多。”

      孟辉附和地有些勉强,或许是提到了南笙,那个被人打的半死依然笑着看向自己的人,那个自己过得凄惨依然努力乐观地活下去的人……

      看着孟辉眼神之中的缱绻,长宁将手中的茶水送进口中,借着茶杯隐去了嘴角的笑意。

      孟辉回神,注意到长宁在喝茶,小心地松了口气,掩饰一般也喝了一口茶。

      长宁深知点到为止,便转移了话题道:“我记得如意楼也是孟家的产业?”

      孟辉吞下口中的茶水,来不及回味茶水的苦涩,回道:“是,如意楼是祖母的嫁妆,祖母去后留给了父亲,后来又转交给了母亲,当做母亲的嫁妆。”

      长宁轻轻挑眉:“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这如意楼如今打的都是孟二夫人的旗号?”

      孟辉有些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恼怒,他原本孱弱的面容泛上不自然的红晕,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长宁递上帕子,缓声道:“时间还长着呢,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否则让二房看笑话了!”

      孟辉的父亲是孟太傅原配生的儿子,二房是后头的继妻生的。原本的孟太傅只不过是个没落的士族之后,如今孟家的这些产业大多是孟辉的亲祖母挣来的,所以即便是那位继妻现在的太傅夫人还活着,管家权也是孟辉的母亲名正言顺的接手,只不过是这些年心中有疾,无力管辖,这才放手给了二房。

      孟辉可以允许二房为自己谋点私利,但并不代表二房可以公然在外面将大房的产业说成自己的。

      “不过是些眼皮子浅的玩意儿,何苦跟他们置气伤了自个儿身子?如今的嫡孙里面有出息的只你一个,太傅大人也不是老糊涂了,此事你往他眼前哭一哭,他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况且,待三月殿试一定,你还需要太傅大人的方便在礼部站稳脚跟,如今这件事正好拉进祖孙之间的关系不是?都说小儿子大孙子,太傅大人必定还是疼爱你这个宝贝孙子的!”

      孟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长宁微微一笑,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如今春寒料峭,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小心染了风寒。”

      孟辉俯身行礼:“多谢殿下挂心,臣先行告退。”

      孟辉走后,长宁品茗结束。

      她抬眼看向青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清蕴姐姐~来清吟阁不听曲儿怎么行呢?是不是呀清~蕴~姐~姐~”

      青衣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挥挥手,一个侍女便退了出去,半晌,青衣面前多了一尾绿瑶琴。

      琴声悠扬,云起雪飞,如痴如醉。

      一位二楼包厢中的男子耳尖地听到了这般悦耳的琴音,不自觉便入了迷。等再回过神来时,琴声消弭,心中只余一片怅惘。

      长宁和青衣自然不知还有人能在丝竹环绕的清吟阁中分辨出这首曲子,听完了一曲琴,青衣向长宁汇报了近日查探到的事。

      从青衣那里悄悄离开后,长宁又混入了灯会的人流之中,仿佛她不曾离开过。

      长宁买了一些觉得好吃的,糖葫芦、炸丸子等等,她准备将这些带回府中,安抚那些没有跟着她出来玩耍的小姑娘们。

      途中路过了一次如意楼,长宁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如意如意,想要如谁的意,又是否如了自己的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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