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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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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长宁没能遇上经典戏码。
第二天的家宴上也没什么乐子看,毕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后娘娘会在,哪怕妃嫔里面有那么一两个想争风吃醋的,也不敢顶风作案不是?
家宴上长宁规规矩矩坐在了左下首,云珩在她对面,皇帝坐在主位上,他的左右分别是太后和皇贵妃。
参加家宴的除了够资格的高位妃子和蹭着皇子皇女的嫔妾,还有皇帝的胞弟福亲王一家,皇帝的皇叔辈的恭亲王、敬亲王和勤亲王一家以及朝阳大长公主一家,当然还有与太后关系亲密的平陵长公主一家。
理所当然的,安平长公主今年依旧是缺席的一年。
安平长公主在长宁两岁那年因为她和亲的呼尔王去世被皇帝接回云京,除了回来的时候见了皇帝和皇后一面,之后她一直深居长公主府,反倒是将太后娘娘没有做到的潜心礼佛学了个十成十。这些年来,无论是宫宴或是家宴,哪怕是太后宣召都不曾见她踏出府门一步。
不过,她倒是从青衣那里得知了关于这位比她还神秘的安平长公主的一些往事。
首先要说的就是,青衣和这位安平长公主还有些亲缘。安平长公主的生母沈氏的母亲是青衣他们家族旁支里的庶女,算起来她们两人也能称得上表姊妹。
安平长公主的故事概括起来便是《我与姐妹共抢一夫失败后自请和亲》,或许她离开云京时抱着的是与所爱之人此生不复相见的决绝之心,可惜造化弄人,年纪轻轻便丧夫,无奈之下又回了这个伤心地。
长宁对这位敢爱敢恨的姑姑倒是十分好奇,只不过这宫里对她的事情似乎有些讳莫如深,长宁猜测是太后的原因。
太后:啊对对对,黑锅都是我来背。
不过嘛,想要知道那位姑姑的事她直接问皇帝不就好了吗?听说那位姑姑与皇帝的感情十分深厚,而且另一位主人公——平陵长公主的驸马裴学士当初可是太子属臣。长宁深信皇帝一定牢牢掌握第一手情报。
脑袋里带着奇奇怪怪的想法,长宁踏过了崇盛十一年的除夕夜,迎来了崇盛十二年的正月初一。
除夕夜守过岁,但正月初一的大早上长宁还是被玉人的无情铁手拽出了温暖的被窝,穿上了红色的新衣,长宁要先去寿安宫给太后请安,接着再去承天殿给皇帝请安,然后还要去一趟皇贵妃那里,再才是去东宫。但因为寿安宫在东六宫最偏僻的地方,长宁需要多次穿梭在御花园和东六宫之中,虽然长宁是坐着轿辇前去,但她依然需要早起。
长宁和太后、皇贵妃的关系彼此之间是心知肚明的毫无关系,但表面上她们依然需要维持良好的关系,也就是说,其他的皇子皇女要按规矩给她们二人拜早年,长宁也不能例外,而且长宁还多了一个需要拜的皇帝和一个需要拜的太子。
哦,当然,和长宁一样需要早起的冤种还有她隔壁的太子。唯一不一样的可能是,长宁只是维持体面,而云珩是真心给他们拜年。
长宁出发的时候,太子刚出发没多久,这个时间的把控当然是长宁故意的了。毕竟有一个云珩“珠玉在前”,长宁的存在可以理所当然地被忽略掉,这样也可以避免长宁与太后二人尴尬地表演“祖孙情深”。
长宁在寿安宫待了一刻钟左右便寻了个时机告退了,太后正在关心她的宝贝孙子,挥了挥手爽快地让长宁离开了。
长宁想着来回往返太过麻烦,要不要先去锦葵宫呢?
正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云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若可是要去拜见母妃?正好我也要去母妃那里,一起如何?”
长宁回神笑着说道:“好啊。”
云珩心中忐忑,见她爽快应下,脸上也浮现笑容。
皇贵妃是个体面人,她十分大方地送了一套嵌宝芍药纯金头面,毕竟这算是长宁回宫后第一次拜见她,送一点珍贵的礼物以示关系亲近算是全了二人之间的体面。
长宁也很上道,把自己当做和云珩一样的小辈对待她。
从锦葵宫出来后,云珩依然和长宁同行。
“看来母妃很喜欢你,其他几个姊妹都没有得过这么好的礼物呢!”云珩发自内心地感叹。
深知真相的长宁闻言笑而不语,她转而看向御花园的景色——鲤鱼池内干干净净,和她之前在朝阳宫见到的残荷满塘全然不同。
从内宫反射朝堂,当年静贵妃入宫代表着皇帝对士子们的暧昧态度,可如今身为宫中第二高位妃嫔却缠绵病榻、无人问津,反而是老牌世家的姜贵妃一脉甚嚣尘上。
世家压倒贫寒士子仿佛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朝堂之上的关键部位几乎全落在世家手中,而世家们以此相挟,逼迫帝王让步,世家独大对于百姓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啊!
长宁心中轻叹一声,她看向天际,仿佛是一片清白,细看却是大雪将至……
虽然北越朝规定从年前五天一直休朝到正月初七,但年假期间轻松的只是朝臣,作为皇帝依然还是需要处理大量的事务。
特别是隆冬之际,雪灾的高发期。
长宁和云珩到承天殿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了,而此时才刚到辰时。
长宁的到来让李德全松了一口气,李德全迎接她的笑容都比往常真挚了许多。
长宁了然地笑道:“可是父皇又忙于政事不肯吃饭了?”
李德全点了点头,忙说道:“殿下可得好好劝劝陛下!”
李德全接话接得快,说完才想起来长宁是和太子一起来的,一时有些尴尬。
长宁倒是心中暗暗发笑,她就说,早晚能见到这个场景。
云珩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却好似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暗潮涌动,他看向长宁问道:“我们是去侧殿等李总管向父皇通报还是直接去御书房?”
长宁笑眯眯地说道:“既然父皇不肯好好吃饭,那就把饭食送到御书房吧!咱们做儿女的也得为父皇贴心着想不是?”
李德全没有立刻答话,他忐忑地看向云珩。
云珩蹙了蹙眉,说道:“那就按阿若说的做吧。”
李德全察觉云珩语气中的不满,一边赔着笑请他们进殿一边吩咐小太监去传膳。
长宁没有让李德全通传,等李德全打开门她便直接走了进去,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听到动静斥骂道:“朕不是说了没有要事不要打扰吗?”
半晌没有听到李德全的回话,皇帝才恼怒地抬起头,结果在触及到长宁时眼神瞬间变得如水一般柔和。皇帝放下笔笑着说道:“是阿若来了啊!李德全怎么不通传呢?”
“父皇真是勤政为民啊,阿若可不敢随意打扰您!”长宁走到榻上坐下,阴阳怪气地说道。
云珩不像长宁一样随意,他规规矩矩地向皇帝行礼拜年,在得到皇帝的回应后才走到长宁身旁站定。
长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掩饰眼中的讽刺。
皇帝软了语气说道:“我这不是知道阿若差不多这个点来承天殿,特意等着你跟我一起用早膳吗?只不过是等的无聊的时候顺便批奏折、顺便……”
长宁重复了一遍:“顺便?”
“真的只是顺便!”皇帝这头向长宁陪笑,转头又催促道:“李德全、还不快些把早膳上上来!”
“好啦好啦,我信你了。我已经吩咐李总管将早膳摆到御书房来了,想来父皇你一心牵挂政事,反正吃完饭也还是要过来的!”长宁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皇帝的假面。
“哎呀,还是我的宝贝阿若最善解人意、最关心阿父了!”
云珩在这个场面中仿佛一个隐形人一样,只在听到皇帝对长宁自称“阿父”时眼神闪烁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正常。
但离他很近的长宁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不自然的呼吸。
对于云珩来说略显尴尬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摆膳的太监的到来将奇怪的气氛打破。
“阿若在此以汤代酒,祝阿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心想事成!”长宁举起盛有香菇山药乌鸡汤的汤碗祝词道。
云珩和皇帝也相继举起汤碗祝贺。
汤碗隔空相碰的这一刻,长宁不是公主,云珩不是太子,皇帝不是皇帝,他们只是作为世间最普通的父亲、女儿和儿子,是不掺杂一丝一毫权势和利益的最淳朴的亲情。
“阿父要多吃点肉,不然没有力气处理政务啦!”
“皇兄也多吃点啊,今天早上走了那么大一圈你都不饿的吗?”
长宁一边举着为他们好的口号,一边将她不喜欢吃的菜移到他们面前。
对长宁的口味十分了解的皇帝一边了然地看长宁演戏,一边欣赏云珩因为被长宁关心而晕染上红云的脸庞。
这样纯粹的感情,对于常年浸染在朝堂之上的皇帝和太子来说,就如同戒不掉的毒药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