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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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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御书房中将心中暴虐的情绪压下去才起身往侧殿走去。
至于那些折子?
谁爱看谁看去!
当门口响起脚步时,长宁已经从书中的世界苏醒,她抬起头笑着问道:“父皇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吗?”这句话当然是明知故问,她还是能隐约察觉到御书房传来的不太愉快的气氛的。
皇帝的心情在看到长宁的那一刻就莫名地平和下来,他没什么起伏地应了一声,问道:“阿若又在看什么书呢?”
长宁顺势举起书把示意皇帝看封面,回道:“是关于太行山的游记啦!”
皇帝心里泛起小醋:“你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想着去野吗?”
“哪有?只是游记比起四书五经更有趣嘛!阿若明明最喜欢待在父皇身边了!”长宁闻言合上游记跑到皇帝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你呀!”皇帝手指轻点长宁的额头,倒也接受了她的奉承。“对了,你说有要事相商,怎么,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这个小鬼精灵?”
“哎呀,这个嘛,就是我今天去乐坊听曲儿结果看到了汝阳伯家的小姐和别的男子当众拉拉扯扯……”
“乐坊听曲儿,嗯?”皇帝在长宁的含糊其辞中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因为第一次去乐坊就被疑似草原的人掳走的事导致皇帝在对待长宁出入这类鱼龙混杂的场所时都有些神经衰弱,而体贴老父亲的长宁也会尽量避免被皇帝知道她出入这些场所。没想到今天没注意在这儿栽了个跟头。
“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男子是未来的驸马!”
“你还给自己找了个驸马?”很好,皇帝又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是大皇姐的驸马,我还小呢,哪来的驸马啊?”长宁的额头不觉滑下几道黑线。
“哦,是毓琬的驸马啊。”皇帝装模作样地说道,然后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说驸马和其他女子当众拉扯?”
长宁似乎觉得这把火加的不够旺,还多加了一把:“对啊,就是之前欺负过姚家表姊的汝阳伯家的小姐。”
皇帝眉头一皱,心中暗叹:这汝阳伯可真不会教女儿。
在汝阳伯府春馨苑中怀抱着宠妾的汝阳伯突然打了个冷颤,但很快又沦陷在李姨娘的柔情攻势里。
旁观的李德全在长宁幸灾乐祸的笑容中察觉到:汝阳伯危!
皇帝虽然很想教训胆敢欺负皇家公主、让皇家颜面受辱的大驸马,但顾及到云毓琬未来的婚后生活又有些畏手畏脚。
长宁看出了皇帝的顾忌,提醒一般地说道:“这件事,大皇姐应该还不知晓吧?”
皇帝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长宁,上手捏了一下她柔嫩的脸蛋,笑道:“怎么?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我对大驸马的态度不重要,父皇对他的态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皇姐的态度。”长宁缓了一口气,看着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前朝有去母留子,那么,去父留子、借腹生子又有何不可呢?”
“这……”长宁的提议虽然很诱惑,但皇帝还是略有些迟疑。
“况且,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欺辱皇室公主的大罪和弃车保帅他们总是能做出选择的吧?”
很明显,在封建时代皇权至上的观念下,长宁的提议非常让人心动。
“这件事等我亲自问过毓琬之后再说吧。”皇帝轻叹一声,揭过此事。
这也在长宁的意料之中,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叮嘱道:“不要告诉皇姐此事是我发现的。”
“怎么?”皇帝问道。
“我想,皇姐应当是个骄傲的人,如果让她知道是我告诉的父皇,恐怕会觉得我在看她的笑话吧。”长宁无奈地笑着。
毕竟是一个宁愿独自咽下苦楚也不愿求助他人的人啊。
皇帝看着长宁状似无所谓的样子,点头答应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长宁笑着谢道:“那就多谢父皇了。”然后非常迅速地告辞:“既然父皇还有事要忙,那我就先回启祥殿了!”
皇帝反应也很迅速,拦在长宁面前,说道:“唉~阿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作为父皇的宝贝女儿不应该和父皇同甘共苦吗?正好,你也很久没在我宫里用饭了,今日就留下来陪陪你可怜的老父亲吧!”说完,皇帝还努力地挤出来几滴眼泪。
长宁被皇帝牵制住了命运的胳膊,只好陪着皇帝去御书房处理政事。
进了御书房,李德全还是老样子守在门外,长宁也非常自觉地坐到榻上。
“好啦,现在可以了吧?”长宁随手翻开一本被皇帝放在折中不发里的折子,巧了,是关于秦家的秦老将军致仕的折子。
秦老将军如今已经古稀之年,年轻时候打仗留下来的那些暗伤已经开始折磨这位暮气渐沉的老人,致仕休养或许还能度过一个相对平和的晚年。
长宁举着这个折子问道:“父皇为何不同意秦老将军致仕呢?”
皇帝轻叹一声:“如今朝中本就文重武轻,秦老将军在或许还能压制一二,若是秦老将军致仕了,恐怕……”
“怎么,这些年来竟没有一个能出头的武将吗?”长宁皱着眉头思索。
回应的是来自皇帝长久的沉默。
“那么,武将之后也没有能上战场的吗?”长宁怀疑地看向皇帝。
皇帝面露尴尬,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倒不是。”
长宁盯着皇帝示意他继续,但皇帝却死活不肯再开口了。
长宁若有所思地说道:“是秦沐吗?”
皇帝惊道:“你怎么知道?”
长宁斜睨一眼,轻声哼哼,说道:“您这么多年心里的疙瘩,除了那几位,还有别的吗?”
皇帝脸色肉眼可见的臭了起来,如果呆在这里的不是长宁,恐怕他已经暴怒了。
长宁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得头疼,沉默了许久,长宁问道:“难道,那些您亲自选出来的有才之人,您就情愿让自己无人可用也不愿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皇帝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他们护主不力,本是该死之人,朕给了他们一个活路还不够吗?”
长宁默然,但她还是说道:“可是您该知道的,阿兄不是死在宫外,他死在宫内,死在您的眼面前,不是吗?”说到最后长宁也有些哽咽。
如果说对于明德太子的死谁最让长宁痛恨,那么幕后凶手必然排在第一位,可她同样也痛恨当时守在东宫之外的皇帝。
太子就死在他面前,死在他所掌控的皇宫之中,死后他甚至没能查出凶手。
多年前的哀痛从来不曾消失,它就像是手上的倒剪皮,没有触碰的时候平安无事,一旦触及就是痛彻心扉。
对于皇帝来说,明德太子是他的逆鳞,对于长宁来说,又何尝不是?
可是人不能活在过去的伤痛里,为了找出凶手,他们必然要面对这根横亘在心头的尖刺,而为了朝廷的安稳,他们必然要摈弃那些偏见。
“他们怎么说也是阿兄认可的人,哪怕是看在阿兄的份上,也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不是吗?至少他们未来掌控朝堂的时候,史书上还能提一笔明德太子的名字……”长宁语气哀婉,近乎恳求地对着皇帝说道。
原本怒气四溢的皇帝,在看到提到明德太子就泣不成声的长宁后,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长宁擦眼泪。
“好了好了阿若快别哭了,再哭就成了小花猫了!”皇帝轻声哄道。
长宁顺着止了眼泪,她用那双哭红了的双眼执着地望着皇帝说道:“这么多年,我不曾有一刻放弃过为阿兄、为母后讨个公道,但我也始终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危害到国家社稷,我要替阿兄见到他未曾见到的那个盛世到来!恳请父皇给他们一个机会,不只是秦沐一人!”
皇帝将长宁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温柔地说道:“当然,阿父也希望和你一起看到那个盛世的到来!不过,如果阿若能够多依靠一下父皇就好了。”皇帝的眼中饱含着心疼和愧疚。
心疼长宁这些年的煎熬。
愧疚这些年自己未尽到的父亲的责任。
长宁摇了摇头,孺慕的眼神看向皇帝:“阿若很高兴自己能帮到父皇,所以父皇应该也高兴才是!”
皇帝笑着点点头,说道:“当然,有阿若这样的女儿是阿父之幸,亦是北越之幸,阿父为你骄傲!”
“那秦沐?”
“最近草原不太安分,就派他去北疆历练几年吧!”
“父皇最英明了!”长宁恭维道。
转身向锦榻走去的长宁转而面色沉静,她细细思索着皇帝口中的草原不太安分的事。想着她又想到今天出乐坊时那一瞬间被窥探的感觉,或许该查一查这个乐坊了。
长宁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草原人对乐坊情有独钟,难道是因为他们喜欢举办篝火大会喜欢歌舞吗?
多年前那次失踪事件使得全城彻查了一次密道,而那次多亏了黑曜那个奇怪的少年。今天这个视线不含恶意,是他吗?
来自草原的黑曜将军啊,可真让她难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