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黑巫师的搞笑日常》塔中白象

38、第三十八章

　　Part 74

　　不管是多么不正常的事情，只要在做的时候摆出正常的态度，就可以假装与事的所有人都品味不出其中的异常。试图用军姿蹲爬床就是这样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能在于我的爬床对象是刚刚复合对我心有芥蒂的敌对阵营男友。
　　“亚瑟，我觉得你像是在躲着我。”我对着走进门里的亚瑟吹了个口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躲着你。”这样说，他的眼神还是微微避开了我，“有点忙。”
　　“你不都敢看我。”见他走过来，我直接把他拉到了床上，忍着腿麻让我们挨得更近了一些，距离正适合亲吻。
　　亚瑟没有凑近，他轻轻地和我解释：“我只是有一些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
　　“特里曼。”
　　虽然亚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态度温和，语气轻柔，但我还是像训练时被叫出列一样吓了一跳。这可能是和曾经的上司谈恋爱最不好的地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柔情似水误会成大难临头。恍惚之后，我马上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叫我的新姓氏，他说他不适应的是“特里曼”。
　　这不是我们之间最致命的阻碍，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想出方法解决它——虽然我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身体，但是我可以想办法把现在的身体打扮成原来的样子。
　　可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不擅长在事情没有把握的时候先把话说满，这样想了想，我开始宽慰亚瑟：“别乱想，我不是特里曼，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你后来告诉我，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一番剖白没有获得期待的效果。亚瑟有些困惑地看着我，“你之前……”
　　“我之前是个哑巴，没人对我有其他的要求。”
　　“你不知道特里曼的身份？”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亚瑟轻轻地蹙了一下眉，这对他来说很不常见，对我来说……就是有事要糟糕了。我有些蹲不住了，顺从朝后仰倒的趋势摔了下去。亚瑟怕痒，我坏心眼地从腋下把他也拉了下来，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
　　“关于特里曼，有一些事情你还是需要知道的。”亚瑟看着我的样子有些无奈，他沉吟着开口，用词字斟句酌，“但是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有誓言约束我，我可以试着给你讲一个故事，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试着问我，也许我能回答。”
　　亚瑟并不是那种会给你讲睡前故事的男朋友，我也不是睡觉的时候还需要听故事入眠的小女孩，我们并排躺在床上，同时投入这件对我们来说都很尴尬的事情，心情却没那么糟糕。
　　“许多年前……”
　　“有一面魔镜？”
　　亚瑟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眼中像是漾着蓝天碧海。他对我说：“不是的，埃里克。”这种温柔教导的语气，让我突然很想咬他两下。
　　“好吧，”我咳了一声，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痒，“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好好讲吧。”
　　亚瑟的故事言简意赅，和他在骑士团里做的会议报告完全不一样。故事是这样的。许多年前，有一个贵族家族惹怒了一个巫师，骄傲的巫师给他们下了一个诅咒，这个家族中的人会憎恨彼此，而所有遇到他们的黑巫师也会不由自主地仇视他们。这个家族中出现了一个光明魔法天才，他十岁的时候加入了神圣学校，很快成为优秀的战斗祭司，在一次任务中，他受了很重的伤，不得不恳求原本最厌恶的黑巫师救下自己的性命。后来，他发现，这次任务中不仅有敌对黑巫师的手笔，他自己的父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有些模糊不清，那之后，不管他的父亲怎么挽回，他再也没有回过家。
　　亚瑟的故事到此为止。即使我不是游吟诗人，我也确信这种干瘪的故事绝对卖不出去。我能隐隐猜到少年天才就是原来的克劳德·特里曼，但诅咒绝对是无稽之谈，不说前半部分，即使换了身体，我也绝对没有受到所有黑巫师的仇视。我问了一连串可能推导出克劳德身份的问题，事情发生在多少年前，特里曼的母亲是谁，其他的家庭成员状态怎么样，最初下诅咒的黑巫师是谁……没有一个问题是亚瑟能回答的。
　　故事讲成这样，我叹了一口气，不死心地开口问：“黑巫师呢？和他敌对的黑巫师的身份你知道吗？”
　　亚瑟点了点头。
　　我眼睛一亮，感觉找到了一条解开谜底的道路。一般的巫师团忙着躲避教会的追捕，并没有时间和贵族打交道。我继续尝试着提问：“这个人是黑塔的巫师吗？”
　　亚瑟点了点头。
　　“你觉得这个黑巫师我认识吗？”
　　听完我的问题，没有犹豫，亚瑟再一次点了点头。
　　我和亚瑟共同认识的黑巫师并不会多，除了绝对不可能掺合在里面的多里安，能够被我和亚瑟同时熟知的黑巫师只有两种，一种是之前在耶索城里被处决的——能够栽在这个小地方的黑巫师不可能有能力掺合进银月府贵族的事情里，另一种，就是十分出名的或者目前在集结军中任职的黑巫师。否定了前者之后，作为一个运气一般的人，我决定直接从最坏的可能开始猜。
　　“芙蕾雅·罗兰？”
　　有一瞬间，亚瑟似乎想要开口询问我什么，他看了看我，最后还是紧紧地抿起了唇，然后对着我点了点头。

　　听了男朋友的睡前故事，超开心！

　　Part 75

　　我知道小汤米的身份会是个大麻烦，但我没有想到这个麻烦能做到前后勾连、层次丰富，几乎让我忘掉了在亚瑟床上蹲了这么久的目的。
　　我是要表一下爬床的决心来着。
　　展露了更多风姿的大麻烦也不是完全没有给我带来好处，也许是我听完故事的反应勾起了亚瑟的恶趣味，他在复合之后头一次提出邀约：“要留下来吗？”
　　思索了一下，我摇了摇头：“你忌惮克劳德的身份，还是再等一等吧，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亚瑟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古怪。他开口：“不是啊。”
　　我瞪大眼睛看着亚瑟。
　　他蓦然笑开了。洋溢着的快乐从他眼底一点点散开，铺展到整张面孔上，嘴角像小钩子，睫毛像小刷子，勾一下刷一下，弄得我心里痒痒的。
　　亚瑟解释：“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的事情，我只是怕我一不小心又把你捏碎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以小汤米的身份和他初识的经历蓦然涌上我心头，我刚刚偷回双手，撒谎之后被亚瑟叫去指认安娜，昏暗的牢狱、繁杂的回忆、结实的怀抱——还有我那条断掉的胳膊。
　　“我……我先走了。”
　　我翻身从床上跳下去，不用回头看，都能听到亚瑟的笑声。清澈，爽朗，如果不是在笑我，我恨不得抓着他飞两圈，让他的笑声不用再停下来。
　　从窗棂跳下去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亚瑟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笑还栖在嘴角，他看着我，眼神专注明亮。

　　在听过亚瑟的故事之后，我生出了找芙蕾雅谈一谈的念头。也许是我的错觉，我发现她似乎有意躲着我，即使我有意制造私下交流的机会，我们的相处仍然仅限于例会上的交谈。试了几次之后，我确定了我面临的问题：出于未知的原因，芙蕾雅的确在躲着我。
　　我没做过找母亲谈心这种事情，能想到的努力也只有在例会上多看她两眼。在不用我发言的时候，我会放空心思，眼睛只盯着她转。
　　芙蕾雅的装扮并不廉价，但她的生活足够单调朴素，她喜欢同一样的衣服和首饰，不用说和芙罗拉那种红色法师比，她甚至比不上有条件就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多里安。她没有问过类似“埃里克，你还记得我吗”这种温情的废话，我也已经记不得我们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联系。看着她出神的时候，我会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我似乎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虽然没有去黑塔就职，但其中的倾轧和争夺我也有所耳闻。她施展野心的方向和我不同，她想要的不止是有一个研究黑魔法的地方，想要的更多，要放弃的就更多，一个毫无用处的私生子不是光彩的履历。
　　日光打在她乌发间，我想，也许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并不是非要从她这里知道克劳德的事情，也许我们更适合这样的相处，她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情，我隔着一屋子的人，坐在能看到她的地方。
　　没有了那一层强烈的情感影响，我再看芙蕾雅的感觉也变了。即使如此，还是有些东西压在我的心上。吃过午饭之后，也许是食堂的葡萄酒里太香醇，我心里多了几分从中借来的惆怅，拉着小文森特准备谈谈心。
　　如果有更好的人选，我并不想拿这种事麻烦我的学徒。可是多里安不在身边，我的身体又太不争气，也没办法去找亚瑟用行动排解一下心绪。在我们的相处中，小文森特慢慢卸去了最初那层骄傲的做派，对我的惧怕也渐渐消除，除了他有时候无聊的问题多了一点，我们相处起来也算愉快。而且，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我相信小文森特在某种程度上比我更能理解芙蕾雅，我不喜欢钻营，也不擅长像冬日存粮的松鼠一样贮藏可能会用到的人情关系。小文森特……在这方面做得虽然和我不相上下，但他至少具有应对这类问题的思考方式。
　　这样想着，我叫住了步履轻盈的小文森特。他苦着脸停了下来，看到我手里没有拿着能砸人的书，试探地开口问道：“老师，我又算错什么了吗？”
　　我和他对视了两秒，摇摇头：“我记得我们最开始见到的时候，你刚回到派鲁德家……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回去？”
　　我自忖并没有和小文森特达成推心置腹的师生关系，心中一时不准他会不会有些为难。我正准备再拿几个黑魔法问题考考他，摆脱可能的尴尬，眼神刚对过去，就看见他一改刚刚的萎靡不振，神色又有了我们初识时娇蛮小少爷的风采。
　　少年露出笑容，回答我：“因为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