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黑巫师的搞笑日常》塔中白象

39、第三十九章

　　part 76

　　海德拉斯皇城附近有一个小村子，看上去和普通的富庶村落没什么不同，如果有，大概就是它看上去更华贵精致，建筑和居民同皇城相比也不遑多让。不过，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它的秘密。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是皇城贵族的情人和私生子。
　　小文森特十二岁和异父的妹妹一起被母亲带到这里。妹妹和母亲都很开心，但是小文森特不一样。不是因为生活质量。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讲，小文森特的物质生活都提上了一个大台阶。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屋子，不用和其他小子一起挤在后厨，不用穿母亲的旧衣，不用被妓所的掌事拿着火钳追着打，他有了学习的机会，不仅是识字，还能学到简单的武技和剑法，他交到的新朋友看上去文质彬彬，没有过分热情，但也不会在被大人训斥后揪着他的耳朵拿他撒气。
　　他甚至有了一个仆人，夏洛特婶婶，有一些豹人血统，皮肤黝黑，四十多岁。
　　小文森特不用担心自己被赶出去，他母亲侍奉的贵族、他妹妹的生父亲自邀请他一同来到这里，夏洛特也是他送给他的礼物。切斯特老爷对小文森特比对他真正的情妇还要好，说实话，这才是小文森特担忧的地方，他早已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如果有，也一定是暂时的、紧跟着教训的。吃过足够教训的小文森特想弄明白切斯特老爷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十二岁的小文森特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渴望的东西。他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超人的品格，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相貌，但在身边不乏美人的切斯特眼中也不算什么——切斯特老爷对自己的母亲。小文森特不难数出自己还能算优势的特点，容貌勉强不俗，年纪尚在幼龄。
　　想明白这一点的小文森特很快确定了自己想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切斯特老爷尚且还沉溺在温柔长辈的角色里，在他改变之前，也许他应该顺着他的意思停在这座空中楼阁里。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奢望未来能怎么样。小文森特没有其他可以倾诉烦恼的人，他暗示地和母亲提过，她没有逼迫他，更没有劝阻她，她只是柔和地抱着妹妹，柔和地回望着皇城，带着他回忆他们之前的日子，她对他说，“文斯，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文森特的身型在从儿童过渡到少年，但不论是出于哪个阶段，他都没有多少天真的想法。在披上母亲准备好的薄纱之后，小文森特安慰自己，至少他知道切斯特并没有见不得人的嗜好，他的待遇就已经比这里一小半的住户要好得多的。
　　他坐在母亲的床上，努力不留下一丝抗拒的痕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扉，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切斯特老爷开门之后他应该做的事情。切斯特是一个挺拔的成年人，容貌和举止都十分得当，即使他看见自己情妇的床上坐着她打扮成“礼物”的儿子，他眼中也没有分毫慌乱。
　　“文森特，去换衣服。”切斯特坐到了书桌后面，打开了一卷羊皮纸。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小文森特身上，可是这样却比他真的有什么心思更让小文森特觉得羞耻。羞耻心凝固了小文森特的动作，他应该落荒而逃，换上规矩的衣服，装扮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切斯特不满于他的迟钝，终于把视线挪到了他身上。“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切斯特开口，“如果你觉得你长大了，想做一点有用的事，这很好。”切斯特的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起身站到了小文森特面前，“讨好我并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这些女人的小手段也不是。燕好一场不能带来牢固的关系，你要想想什么能带来。”
　　切斯特的眼神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也许就是这种眼神让小文森特觉得他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如此摇摇欲坠，除了对待价而沽货物流露出来还算温柔的满意，切斯特神情的主调永远是冷静和漠然。

　　“切斯特是派鲁德的属族，我的养父跟在老公爵身后捡了一串私生子，我算是最争气的那一个，我很讨父亲喜欢。”小文森特解释道，“他要我做一些事情，最好能成为公爵继承人，然后做他的傀儡，这些事和诺拉德也会有利益冲突，只是家族争权而已。”
　　他没有再细说，我也没有细问。我随口感叹了一句：“如果你在黑魔法上的天赋也有那么争气就好了。”
　　“现在我又不需要成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小文森特看了看我，“他们都说黑巫师很可怕，其实……”
　　我摇摇头：“其实黑巫师真的很可怕。你离可怕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还很需要努力。”
　　讲故事的时候满脸阴森的小文森特笑了笑。
　　我看了看他舒展开的眉眼，思索了一下小文森特故事里能让我用到的东西——没有，我们遇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不过最开始拉着他讲故事的人也是我，我决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听众，提问：“你父亲和我讲的故事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你被派鲁德属族抚养的事情算是秘密。”
　　“是的，老师。”
　　“为什么直接告诉我？”
　　小文森特又笑开了，看起来十分无忧无虑，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感叹了一句：“老师，你很单纯。”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出了这个结论，有些嫌弃地反驳道：“我在你面前不需要不单纯。但我觉得，你在我面前应该表现出成为切斯特手下幸存者的聪明。”
　　“老师今天想问的其实不是我的事吧？”小文森特从善如流地点破了我的心思，开口问道。
　　我点点头：“你知道黑塔的芙蕾雅·罗兰导师吧，她是黑塔在集结军中的负责人……也是我的母亲。我们很久没有见面，关系并不亲近。”我十分痛快地抛出了我的问题，“她手里有我想要知道的消息，但我不知道去问她要是否合适。”
　　我的学徒很不客气地戳穿了我当局者迷的保护膜：“如果你觉得合适，老师，那你一定已经去找她了。”

　　Part 77

　　完成了所有计算和测试后，召唤阵终于步入正轨，我也再没有空闲去处理私事。召唤阵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得出结果，精神力足够的黑塔导师被分成了三队，一队主持阵法，一队准备着手接替，另一队在一旁监督检验，在三队轮替排班的情况下，我还是几乎没有一天的空闲，连胡子都没什么时间剃。
　　我活得像个山林野人，忙起来饥一顿饱一顿，让我开始怀念起查尔斯·怀特来，虽然他不是优秀的教导者，但有他在身边我从来没挨过饿。连续挑战精神力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轻则上瘾，重则丢命，我估计对了自己精神力的极限，但是估错了克劳德身体的极限，还是很丢脸地和几个老头一起晕了两回。不过，日常徘徊在精神力透支的边缘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我对阵法和自己的身体都有了新的了解，甚至可以忙里偷闲地往小文森特脸上扔两个照明法术，然后欣赏他呆愣愣的样子。
　　两个月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转眼就过去了一大半，召唤阵也到了最紧张的时候，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芙蕾雅都不再刻意躲着我，我经常能看到她和她身后的那个对我恶意满满的年轻人，他是芙蕾雅带过来的人，集结军的名单里没有这个人的名字，不过我听到她叫他“威廉”。
　　威廉对我的敌意从没消减过，即使顾忌着大局，每天也都还要过来阴测测地看我两眼。
　　阵法即将完成的倒数第三天，我终于适应了精神力输出的强度，能抽出几分精力偷偷看两眼亚瑟，也许是黑暗之神为了惩罚我忙里偷闲的不专心，我还没看清楚和亚瑟说话的对象，小文森特慌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老师，老师，召唤阵出了问题！”
　　我忍住了拿书砸过去的冲动，皱着眉头往阵法那边赶去，小文森特显然是慌忙跑过来的，现在气喘吁吁地一边和我往召唤阵那里赶，一边跟我解释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在一阵大幅的数据波动之后，计算阵法真的召唤出了部分恶魔，负责主持阵法以及监督接替的队伍勉强能将恶魔控制住，但阵法的计算还需要再来人去维持，阵法那边已经累晕了一波人，只能把还在休息的人也拉过去顶上了。
　　我在心里算了算目前支持阵法所需要耗费的精神力，主持阵法需要五个人，只要能凑齐这个数，我们要撑住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当我到达传送阵的时候，芙蕾雅已经站在了主位，她和那个叫威廉的年轻人一起穆肃地伫立在各自的位置上。
　　我走过去的时候，威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我走到辅助的位置上，在心中飞快地默念咒语，黑暗能量在我身体里涌动，我的精神力从自己所在的位置伸展开到阵法上，试图和其他人的精神力构成链接。
　　没有用。
　　精神力和黑暗能量瞬间被抽空，计数区恶魔的虚影渐渐变成实体，我下意识从阵法中抽身出来，一口血喷出去，看向了还愣愣站在外围一脸担心的小文森特，又看向了威廉和芙蕾雅。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是威廉和芙蕾雅的布局，他们要来针对我。可惜这份明悟来的太迟了，威廉手中金色的箭矢已经上弦，芙蕾雅口中喃喃，黑蛇一样的锁链从她脚下向我扑来。我尽量快速地朝小文森特的方向撤退，好的一方面是他没有在背后捅我一刀，坏的一方面是他对此刻的情形一头雾水，对朝我们飞来的箭矢没有任何地反应。
　　“快跑。”我勉强支起一面盾牌，就着刚吐出来的血往小文森特身上画了一个加速的咒术。来不及回头，我快速地交代，“快跑，找个安全的地方，去找诺拉德来的……不要去找任何人，如果你能找到多里安，试着让他帮……算了，用传送魔法卷轴，不要相信任何人，快跑。”
　　感觉到小文森特已经走远，我没有了后顾之忧，开始对着威廉反攻。“你是圣骑士吗？”我歪着头提问，抬手打掉了他手里的弓，“单打独斗，圣勋级别的圣骑士并不是我的对手。”
　　“埃里克。”芙蕾雅的锁链挡在威廉面前护住了他，“这并不是单打独斗。”
　　我露出挑衅的微笑：“罗兰导师，加上你这种哄小孩儿的咒语，和单打独斗没什么区别。来点儿疼的吧。”
　　我往他们站立的地方召唤出了一片血沼，丛生的藤蔓纠缠着想把他们两人拖下去。威廉已经不能维持进攻，不过芙蕾雅还算游刃有余，她借着我的法术扩大了沼泽的范围，锁链跟着血泥一起蔓延，意图把我也纠缠进去。
　　我身上很疼。但是战斗的感觉无比地痛快。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