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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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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2
那次会议之后,芙蕾雅把召唤阵相关的事宜都交给了我。调试阵法对我来说算是轻松愉快的事情,在阵法启动的间隙,我偶尔会烧一截亚瑟的头发,偷窥一下他在做什么。亡灵海彻底升起之后,亡灵潮涌并没有随之而来,降温的时候也没有恶魔趁机攻击,集结军驻扎的地方仿佛是一片平静的边陲,本来很容易起冲突的各方势力也因为山海所隔的未知维持着和平。
召唤阵大体修整之后的检验阶段,黑塔来了另外三个导师共同进行下一步的测试,我得了几天的空闲,拿着通行证大大方方地进了教会骑士的营地,转了一圈之后送了一只傀儡代替我回去,潜伏到晚饭之后,又一次跳进了亚瑟的屋子里。
亚瑟似乎很忙。我进屋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小憩,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微微动了动,但因为太困甚至没有起身。我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偏过头来看我。
“累不累?”我问他。
“还好。”他声音有些刚吹醒的沉,“只是布置任务,偶尔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和他对视:“我想你了,亚瑟。”
他眨了眨眼,眼神有些惺忪,右边脸颊上有几道细微的擦伤。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伤口旁边的皮肤——“有黑魔法的痕迹,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有一些训练。”
在耶索城的时候,亚瑟就总是会接到很多职任以外的任务和训练,我最开始只是在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了蛛丝马迹,还误会过他是在偷偷和其他人幽会。在误会解开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占有欲有些太过,开始学着给他留出适当的私人空间,所以没有直接问过和他这些加训有关的问题,只是开开心心地等着在他每次离开的时候和我吻别。
现在,抛开了大部分情感,我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三勋圣骑士的加训并不应该困难到能让亚瑟丧命的程度,他一直在承担着超过身份和能力能适应的强度太多的训练,在平时已经很不合理,在战时就更显得不合时宜了。
这是我在恋爱中主动忽略掉的东西。我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恋爱生活里,我一直都隐隐约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我并不在乎。我的确是有一些自负的,我以为,即使亚瑟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玩命爱好,我也总是可以护他周全。
“是禁术级别恶魔的气息,亚瑟你到底在做什么训练?”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听了听他的呼吸声,发现了另一件事,“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口。”我的指尖轻柔地从他侧脸滑上肩头,停在了一个地方,“我闻到血腥气了,亚瑟。”
他没有说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沉默了一小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有些疼……一会儿就好了。”
带着余温的夕阳透过窗扉,映着他一小半面颊,让我能看清他脸上细弱的绒毛,像颤巍巍的金线。一个突兀的念头突然撞进了我的心里,我想一直这样看着他。它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黏腻的蛛丝勒紧了我的咽喉。我轻轻开口:“亚瑟,之前……你想说什么?”
在封印破碎之前,你说了道歉,语犹未尽,还想说什么?
他眨了眨眼,很快回答:“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埃里克。”
我愣怔了一秒,亚瑟没有等我的反应,他同样轻轻地问我:“你把所有秘密告诉我了吗,埃里克?”
“没有。”
“你能把全部的秘密告诉我吗?”
“不能。”
他的手触到了我脸侧面具的边缘,语气像是低声说情话:“你愿意把面具摘下来吗,埃里克?”
我不愿意。但我没有出声。如果是以前,亚瑟大约会让这段谈话停在这里。顾忌着自己隐瞒了黑巫师的身份,对这场谈一天少一天的恋爱,我也不会再深究。
我们都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嘴唇苍白,缓了缓神才说:“你看,我们各自都有太多的秘密。我隐瞒你,你也隐瞒我。我背叛了你,有一天你也会背叛我。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埃里克。”
我知道。可是我同样知道,黑巫师埃里克和圣骑士亚瑟永远都没有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我不会因为你的隐瞒而愤怒,也不会因为你的背叛而悲伤。我不介意,亚瑟。即使有自己的秘密,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
Part 73
对于战斗黑魔法学习第一课的内容,我至今记忆犹新:巫术需要目标,永远记得你最想要什么。这条对于生活中的事情也同样适用。我和亚瑟的相处,就像是冰冻犀角魔之后从它身上取材。犀角魔是一种很娇气的恶魔,即使用最保鲜的冰冻巫术禁锢,在它自爆之前,也只来得及从它身上取一样材料,拿了角就没有皮,拿了皮就没有尾巴,拿了尾巴就没有脊骨,总之,拿一样就会炸。
我只能要一样,不能贪心。因为我最想要和他在一起,所以其他的都可以不在乎。
我把手覆到了亚瑟的手上,轻轻地往下压了压:“我可以把面具摘下来,如果你很介意这一点。”自信地说完这一句之后,我忍不住补充,“但是你看到之后应该不会很开心……你绝对不会开心。”
亚瑟犹豫了。他是个温和却果断的人,从来就是想亲就亲,想爱就爱,想砍头就砍头,很少会有这么明显的犹疑。
我们面对面坐着,他的手压在我面具的边缘上,再靠近一些,呼吸就能在上面喷出一层湿气。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说出了有些赖皮的话:“如果……你打开了我的面具,就表示你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的。”
亚瑟的手顿了一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果决地把我的面具掀起,扔到了一边。
沉默。
沉默。
沉默。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当鹰羽人在屋顶扇翅膀的时候,屋子里的人会有一瞬间的沉默,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太吵了。”我伸出手在亚瑟的眼前晃了晃,“嘿,亚瑟,回回神。”
亚瑟的表情难得地生动了起来,他不怎么常用的额头拧了起来,鼻翼翕合,嘴唇微微张开,又缓缓闭上。他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东西却没什么意义:“埃里克?埃里克。”
“我在。”
在我应答之后,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再次开口:“克劳德·特里曼。”
早就做好了据实以告的决定,我没有扭捏,点点头:“现在算是我。”
亚瑟和我之间有足够地默契,他抓住了我话里的漏洞:“以前不是?”
我摊了摊手,选了一句俏皮的俗语开启这个话题:“你知道,黑魔法总会有后果。涉及到复活的禁术里,唯一适合当时情况的只有一种……反正,我一睁眼,突然变成了破破烂烂的小汤米,然后又成了克劳德。交换,献祭,就是巫术那一套,你肯定不感兴趣。”我越说越小声,等着亚瑟的反应。
他看了看我的手。不用他说,我已经明白他想到的是什么事。
我点点头,脱下了手套,把手腕上淡淡的疤痕亮了出来。
亚瑟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往上移了一点,轻轻摸进了我的后颈,沿着金属项链慢慢往前移,勾出了钥匙,又勾出了戒指。他把头搭在了我的右肩上,身体微微地颤了颤。我想说点什么话,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
“不用说。”
“什么?”
“最亲密的情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你现在还不用把一切都告诉我。”亚瑟找回了之前和我相处的模式,仿佛不到一刻钟前向我问了一串问题的人并不是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如果在我成功之后,我们还能在一起……我们再来交换可以交换的秘密,现在,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把我抱在怀里,我也反抱住他。我看了看窗外,亡灵海上升起的雾气暗淡了远处的天空。我回答:“好。”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为之,在我们互白心意之后,我见到亚瑟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见到,他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些显而易见的退步,亚瑟对“克劳德·特里曼”这个身份提防心很重,因为“互有秘密”的承诺,他也从来不直接问我什么,只是偶尔不露声色地试探一下。
说实话,对他的试探,我最开始乐在其中,乐着乐着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我藏下黑巫师的身份加入骑士团都没有受过这么多的试探。亚瑟的防备悄无声息,却比骑士团的年终考核还要让人觉得疲惫,我们好像回到了初识的时候,他是笑面虎诺斯教官,仅限于做我白天噩梦和夜晚春梦的主角,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雪上加霜的是,召唤阵也总是出现一些细微却扰神的问题,在我第三次因为找亚瑟扑了空而没赶上晚饭之后,我嘴里叼着小文森特替我留下来的冷南瓜派,踢掉了军靴,幽幽地蹲到亚瑟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