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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他和他的烂醉如泥【韩一视角】 ...

  •   我叫韩一,很难相信曾经英气十足的刘敏爵如今却像个病怏怏的少爷,当我打开门见到他的那一刻,几乎是不敢相信。

      他浑身带着酒气,靠在门边,双眼血红,面色苍白,见我开门,与我对视露出欣慰的笑:“好久不见了韩一。”

      司马漤从厨房出来,害怕醉酒的刘敏爵突发酒疯,便把他扶到了沙发上。

      他狼狈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旁人眼里那位光荣归国的公子哥,反倒是与那街边的流浪汉又几分相似。

      “孙涵结婚了是吗?”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几经崩溃的神情看着我,试图得到求证,对于他来说,孙涵的结婚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玩笑,可信度是那么的低。

      “嗯…就在上个月月底…”

      说白了,也就是上个星期的事情…

      他垂下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倾泻出泪水,急流的滴在地面和沙发上…

      “你们…都去了?都去参加了?”

      司马漤把我护在身后,警戒的看着刘敏爵:“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们都没有错,你追求你的大好前途,他留在他的小小山村…”

      刘敏爵颤抖的抓过茶几上的水壶,一杯又一杯的灌着自己,在他眼里,那索然无味的水似乎就是可以麻痹自己的酒精。

      “我上个月…上个月就该回来的,因为大雪延迟了航班…”

      他的呼吸很重,身上的酒精味逐渐浓郁,最后犯不住胃里的恶心吐了出来,司马漤给他脱下汗水浸湿的衣服,扶他进了浴室,我擦拭着那一片狼藉,双眼酸涩…

      直至凌晨,他都在浴室里号啕大哭,这和大学那时的他判若两人,他不断的重复着“六年”的字眼,重复着他们曾经规划的未来,他们在一起整整六年…

      司马漤关上浴室的门,疲惫的走了出来,满身大汗,他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让他哭会吧…”

      “嗯…”

      司马漤的目光逐渐暗淡,向我走近,静静靠在我的怀里,我很清楚,那时候他也想像这样放肆的大哭吧…

      凌晨四点,刘敏爵的哭声逐渐变小,靠在门边还可以听到他细微的呕吐声,他已经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萤火虫了…

      司马漤打开浴室门,刘敏爵正坐在湿漉漉的地面,头发杂乱的垂着,满身大汗,脸颊苍白,呼吸也变得棉弱。

      “快打120,他可能酒精中毒了。”我跑进浴室将他扶起,司马漤立刻拨通了120,在凌晨四点三十分,救护车将他接走了,我们陪他到了医院,办理了住院手续,思索再三,拨通了他爸爸的电话…

      刘父急匆匆的赶到时,刘敏爵还在急症室里,他焦急的徘徊于门边,转身又向我们道谢。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今天怎么会喝成这样?”

      司马漤怕引火上身,没有告诉刘父我们是他的同学,而是说自己是路过的好心人。

      等到他脱离危险,我们才疲惫的回家,夜里的街头很安静,甚至已经打不到可以回家的车了,司马漤扫了辆路边的小电驴载我回家。

      “要是我们有辆车,就比现在方便多了。”他轻笑着,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无能,我搂住他的腰,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明年,咱俩就能提车了。”

      我希望他前途无量,就算你像刘敏爵一样选择出国,我也会一直做你夜空里的小萤火虫,因为我们俩差距不大,你不是我触碰不到的星星,你是可以与我一起飞翔在夜里的萤火虫。

      他抚上我的手问我冷不冷,我缩了缩身子,拉上后背的帽子:“不冷,你不是在我前面吗?你把风都挡了,我一点也吹不到。”

      他爽朗的大笑:“今晚把你累坏了吧。”

      我回想起他从浴室里出来的那幕,搂着他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拥紧:“你不是更累吗?回去要洗热水澡,知道吗?”

      “知道了~”

      尽管是在严寒的一月,尽管是坐在小电驴上,尽管身侧是嗖嗖的寒风,可我真的感受不到冷,司马漤的后背很热,我想着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家,只知道一觉醒来,他还在我的身边。

      “告诉刘敏爵,让他别来找我。”

      这是孙涵的原话,我去医院看望刘敏爵时,一字不差的转告给了他,刚出病房的门,就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哭泣,哭声很大,更像肆无忌惮的宣泄,把他们的曾经都化作泪水流出。

      走到医院大门口,司马漤打着伞站在雪里,他说他休年假了,明天带我回家…

      决定和司马漤一起回家的那晚,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他站在大榕树下,夜里的凉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双眼通红,极度不舍的看着我,透过他的双眼我可以看到那份对我至深至纯的爱,那是个满眼都是我的大男孩…

      而司妈妈正站在他的背后,用极度厌恶的表情嫌弃的看着我,她憎恨我,因为我是个可耻自私的家伙。

      小偷…

      我从梦里惊醒,一身的汗,从额头到胸腔没有一处是干的,要不是司马漤的双臂搂在我的腰间,我可能真的会把梦当真。

      他睡的很熟,长长的睫毛盖住轻闭的双眼…

      我清楚的知道,我们已经过了那个轻狂放荡的年纪,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承诺,都要做出回应,如果你一直拉紧我的手,这辈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司马漤…

      雪地反射的白光照进卧室,落在正对着我的落地镜上,镜子里的我狼狈又怯懦,一双眼睛半含着泪,不敢哭泣,不敢宣泄一丝情感,只是因为我们始终是不被接受的一对。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抬眸看着半坐在床头的我,伸手替我擦泪,然后紧紧搂住我的腰:“不要害怕,她接受,我会很欣慰;她不接受,那我就陪你…苟且。”

      “苟且…”我重复了那两个字,我记得他曾告诉过我,我们俩的“地下恋”,没有“苟且”那么不堪,但最后还是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苦涩的眼泪在我压抑的情感下,不受控制的掉落,他擦的急,也无法填补我心里的漏洞。

      我被他带进怀里,静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呼吸:“千万不要弄丢我,我俩还没过七年之痒…”

      司马漤蹭着我的肩,炽热的热流滴在我的肩上,这种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

      后半夜又下起了雪,我们俩都没有入睡,他搂着我轻抚摸我的肩,他的呼吸声乱了,那是与我一样的压抑,才能呼出的节律。

      两个自私的人在一起,应该就会有结果,就算再坏我也死得其所。

      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颠沛流离。

      “如果可以,我们去看极光好吗?”那里许的愿望应该比流星更灵。

      “好,陪你去很多很多地方。”他的声音哽咽,静静的淌着泪。

      “下辈子,咱俩一个做男生,一个做女生,你对我这么好,下辈子你就做女生吧,让我好好疼你,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了。”我快速的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吻上他的唇。

      他闭上眼,感受着我的触碰和体温…

      在互相慰藉中沉睡,醒来时刚好是八点整,司马漤拉紧我的手走进电梯,看着楼层一层层递减,我不由的开始紧张,却又不得不把担忧的表情藏进脖颈上环着的围巾里。

      地上的雪隔了夜,踩上去有脆脆的声响,司马漤微仰着头深吸了口气,转头坚定的看着我:“准备好了吗?”

      他的双眸很明亮,把我框在他黑亮的瞳孔里…

      “走吧,我要是被轰出来,要记得给我找附近的旅馆。”

      司马漤浅笑一声,将我的双手拉紧凑到唇边吹了口热气:“这次,我陪你留宿街头,你愿意吗?”

      “好啊,大不了一起冻病住院,至少你还是我的病友。”
      他大笑,带着释怀和安心。

      回家的高铁就像特意减慢了速度,给我俩留了充足的时间来后悔,但是不必了,我害怕自己口是心非的决定遭到报应。

      到站了,我的心像被人提到了喉口,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走在司马漤身旁,就像第一次去他家一样,紧张又拘泥。到达那棵大榕树下时,大学时代的那段记忆就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海闪过,我还是认怂了…怯懦的站在原地,双腿沉重的迈不开步。

      “我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住吧。”

      “好…”出乎意料,他同意了,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

      但是当晚时钟到达八点半时,宾馆的门响了,我想应该是他来找我了,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刻,那张时隔多年未见的脸庞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看着我,面色冷淡…

      那种感觉,我置身难忘,就像千斤的碎石压在胸口,让我又害怕又惶恐。

      “韩一,我们聊聊…”

      这个语气我很熟悉,熟悉到就像回到了那个时候,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而我好像还是那个我,说着不害怕的话,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阿姨…”

      “现在是八点三十二,他还有半小时过来…”

      我心口一震,难以喘息,被迫微张开唇,大口吸着气:“好。”

      她进到我的房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了,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我,让我后背发凉。

      她好像比以前老了,头上的白发大多聚集在头顶;枯燥的上手像抹了油一样蜡黄,那是常年忙碌于粉店的表现。

      为了打破僵局,我给她倒了杯水…

      “您是来,让我们分开的吧。”

      她闭上眼,沉默了片刻,拿过茶杯将水饮尽:“我每次问他,我说你谈恋爱了吗?你猜他怎么说的?”她看向我,就像狩猎者盯住猎物那般的眼神。

      “我猜不到…”

      她冷笑一声,皱着的眉眼渐渐舒展:“他说,妈妈,我的病还没好…”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抬起衣袖蹭着眼角:“没遇到你之前,他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懂事听话,遇到你之后叛逆又嚣张…”

      我垂下眸,不敢看她的举止,就像被钉在墙上的白纸,任由她涂鸦,她再过分,也是我爱的人的妈妈,曾经也对我照顾有佳,以至于我无法愤怒的与她辩驳。

      “司马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虽然有时候会不听我的话,但绝对不会对着我大吼大叫,他是我儿子…但是更像是我驯养的猫。”

      我这才想起,司马漤曾经说过,他家是有只猫的,可是那次,我没有见到。

      我听见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她起身了,正在向我靠近…

      我紧闭上眼,害怕的环住自己的头,深怕她一记耳光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是个可耻自私的小偷。

      “你怕我?”她的语气里带着震惊,我透过胳膊的缝隙与她对视,她不可置信的轻笑,又突然停止,然后与我直视,她的眼眶很深,让我忍不住的闪躲。

      “我知道,是我带坏了他。”

      她的目光在房间灯光的映照下逐渐暗淡,她也只是一个脆弱的母亲罢了,如果是我的妈妈,她一定也会对这件离谱事情无法接受,我和司马漤在一起四年,也就意味着,折磨了她四年…

      司妈妈深吸了口气,再一次坐回到椅子上:“他和你在一起后就变了,每一年的每一次变化我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变得成熟又稳重,变得比他爸爸更有担当…我的确很厌恶你,厌恶你闯入我的家庭,把我儿子变得不正常,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

      我双眸一颤,抬手挡住自己红晕的眼:“您可以恨我,但我自私自利,这辈子就是缠上你的儿子了,你要是打我也可以…你能出气最好了…”

      时针转到了九点整,可他并没有出现,司妈妈再一次沉默,整个房间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那只猫死了,我的儿子也长大了…你们…随便吧。”她说出“随便吧”那三个字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承认这段“离谱”的感情,也可以这么轻松。

      不仅仅是她自己没想到,我也没有想到,这次我放下了警戒的双臂,内心夹杂无法言喻的感谢。

      椅子再一次与地面摩擦,她起身走到我的身旁,抬手抚摸我的脸颊:“好孩子…原谅阿姨…”

      我确实是家里最大的小孩,所以大多数的委屈会自己憋着,因为是老大,所以习惯性的去做成熟的那一方,因为是男人,所以不得不扛起人生的担子,我闯入了司马漤的人生,他也栽进了我的怀里…

      “谢谢…”我声音颤抖,哭的难堪,瑟缩着手,试探性的靠近她。

      她垂眸握紧我的手:“司马在的话,会让你叫我妈妈吧…”

      我像被突然宠溺的小孩,受宠若惊的抬眸,看着眼前这位温柔的女人,我才想起,初见时,她一开始就是温柔的…

      “我也可以叫你妈妈?”我说的极慢,生怕她没有听清。

      她点着头,就像小时候妈妈给我擦泪一样,抚摸着我的眼角:“可以,叫多久都可以。”

      “妈…妈”

      她的双眼慢慢浸满泪水,微微的扬起唇角:“你不要怕我,他就在门口。”

      我看向那扇门,它半掩着,并没有关紧,而门口的司马漤也慢慢推开了门,他欣慰的与我俩对视,然后比我还像个小孩一样大哭:“谢谢妈。”

      窗外的路灯下落着被炙热灯丝烧死的飞蛾,送别司妈妈后,我抬眼看着那一片明亮,司马漤蒙上我的眼,凑在我的耳边轻语:“以后,咱俩就是一辈子了。”

      “那你不要始乱终弃。”

      司马漤竖起四指:“你说过,走物理程序来实现梦想是不切实际的,但是我还是要证明一下,我会一直和你好好在一起。”

      “不然就天天肾虚!”我大声附和,司马漤笑眯眯的凑近,将我搂紧,我将他轻推出我的怀抱,扫视着周围:“人多眼杂。”

      他浅浅笑着,抚摸我的脸颊:“被认可的人,是可以肆无忌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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