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二室友》九枝木笔

30、害怕遇见【司马漤视角】

　　我是司马漤，距离开学还有最后十天，巷子里乐器社的学员也越来越多，这次我又看到那位黄灰色头发的女生，她见我靠在后窗，慢步上前打招呼。

　　“你是叫…叫司马漤是吗？”她脸上挂满欣喜，笑弯了眉眼，小巧的模样很讨喜。

　　“嗯，你怎么知道？”我站直身子，仔细端详着她，熟悉中又有陌生。

　　她凑到我身旁，与我一起站靠在墙边：“我啊，我是刘素素，咱俩初中同桌，你忘了？”她歪着脑袋盯着我。

　　我回想着，盯着她仔细一看，确实是刘素素，可现在的模样除了身高，比以前漂亮多了。

　　“没认出我对吧，我那天见到你，也没认出你来呢。”她环抱着双臂，一副很老成的模样：“今年大四了吧。”

　　“嗯，毕业季。”我苦笑一声，脑海里又浮现出韩一的模样，忍不住黯然神伤。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谈恋爱了吗？”

　　“嗯？”我与她对视，又是一声冷笑：“刚分…不久。”

　　她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像初中时那样拍了我一把：“时间会淡忘一切，慢慢来。”

　　“当然，正在淡忘中。”我朝她一笑，她也跟着笑：“不过，你怎么一直站在外面啊，不进去看看。”

　　“我没报名，闲的慌，就每天来听听。”

　　她憋笑的耸耸肩：“走啊，进去呗，我是这的助理，和我朋友一起开的。”

　　“你和你朋友？”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是这的学生。”

　　“嗨，当学生，多屈才啊。”

　　果然，人再怎么变，本性还是不会变，我咧嘴笑着：“毕业那会，你不是说要去大城市闯吗？”

　　“大城市，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她嘴角抽了抽，双眼空洞的盯着前方：“开销太大，一个月工资还不够养活自己，屈居一线还不如回归家乡。”

　　我看着她暗淡的目光逐渐亮起星光，我记得韩一也说过，长沙太大，不适合他，再加上妈妈的阻拦，他一定再也不想来这个城市了吧，回到他的家乡，至少那里不会伤害他。

　　刘素素见我心事重重又推了我一把：“你一点没变…”

　　“我？没变吗？”

　　“对啊，重感情。”她使了个鬼脸：“我进去了，一会迟到了。”

　　“好。”我继续靠在墙边，刘素素走门边又转身凑近，手里拿着她摊开的手机：“毕业咱就断联了，来，加一个。”

　　我加上她的联系方式，她才兴高采烈的进了屋，窗外可以清晰的听到钢琴的声音，让人心情放松，只有在这个角落，我才能浅忘韩一。

　　巷子不宽，路过的人除了那些学生，就是我这个无聊的人。

　　直到钢琴的声音停下，我才走出巷子，江硕每次下班后都会在我路过的地方蹲点，一见我出来就嬉皮笑脸的凑上来：“哟，听完了？”

　　“对啊，不然我这无聊，还能都怎么打发时间？”

　　江硕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像极了个街头流氓：“你可以和韩一一起上下班，怎么他走了，你不和我一起上下班呢？”

　　“你和他，不一样，他是…”这句话，我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住了，我用好几十天来淡忘他，结果张口闭口还是他。

　　江硕叹了口气：“忘不了，就别忘，毕竟小韩一可是住进你心里的人。”他怼了怼我的胸口：“我还在帮你潜移默化的劝阿姨。”

　　“你真是比我还有恒心…”

　　“所以，我这个人，不能轻易爱上一个人，大多数玩玩，要是真投入进去，就拔不出来。”他苦笑一声：“咱俩一样…”

　　“哪一样，我没你那么博爱。”

　　“啧，那是你没见过爷的深情。”他拍了把自己的胸脯：“进到我这，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谁会住进去。”

　　江硕勾上我的背，另一只手还不安分的摸着自己的头发：“要进这的人还没出生，我以后只能和人搭伙过日子了，司马，要我说还是你比较幸运，能遇到自己很喜欢的人。”他说到这时，嘻笑的表情都僵了。

　　“幸运吗？还不是散了…”

　　江硕大笑：“咱俩是烂兄烂弟，实在不行咱俩搭伙过日子？”

　　“搭伙你大爷，我宁愿单身。”

　　江硕一撇嘴：“果然，不是小韩一就不行。”

　　“也不是非他不可，也许以后我就喜欢上别人了。”

　　——

　　今晨，跑完步回家才发现刘素素发来的宣传视频，她说让不同类型的人都帮她参谋参谋，看怎样的修改才能更吸引人。

　　视频的开头，是和平常宣传片一样，一段水墨画般的文字，在墨色晕染中展开，然后是轻妙的钢琴声，从街道一路近景拉到巷口，又在巷口转为远景拉长，顺着小小的巷口往里走，最后停在轻音社的门口，牌匾上的字又缓缓拉进，最后转为墨色，像粒子飘散般消失，伴随着钢琴声一起消失，镜头停留在了青绿色石砖上，才显现出招生的要点。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要轻音社的轻音是有了，而这轻音似乎还差了些什么，唯有钢琴，还是不够。

　　“你们轻音社不是还有位会吉他的小姐姐吗？让她轻弹一段，放到里面试试。”

　　刘素素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包：“大哥，我不是不想呐，重点是，人家小姐姐前天削苹果把大拇指和食指割伤了，轻音社无人呐～嘤～”

　　我犹豫了许久，看到自己放在衣柜角落里的吉他，它被我用白布盖着，最近一次弹它，还是给韩一翻唱时。

　　要忘记他谈何容易，我在江硕面前说的轻巧罢了，掀开白布，那纯黑色的吉他闪出亮眼的光，我随意拨动了一下，音色柔和，清脆动听，我握上吉他，将它搭在身上，开启手机录音，想着曾经听过的纯音乐，开始弹奏，可是一遍又一遍的录音结果都不尽人意，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我松开吉他，失落的躺在床上，躺下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韩一，他在我耳边低语，说要跟我很久很久，我闭上眼，回忆起曾经我们的相遇，相识，似乎亲腻的过往就在昨天，我的心口一阵阵的抽疼，脑海里飘过一串音符。

　　顿时豁然开朗，我拿起吉他，再一次拨动，用一遍遍自己不敢回想的回忆融入音乐里，仿佛那个宣传MV，韩一是主角，他在笑，在闹，在大声喊我的名字，天边是橙黄色夕阳，就像水彩兑在天边，风吹动榕树，他柔软的短发被吹乱…

　　“韩一…”

　　我有多久没叫过他的名字了？

　　一曲完毕，我暂停录音，然后无法压抑的捂住脸颊，将极致的思念和不舍化作眼泪，往肚子里憋，眼泪没掉，可眼眶还是红了。

　　“你听听这段。”我把录音发给了刘素素，她听后快速的回复了我，她说弹的很好，让人有怀念过往，追忆青春的感觉，只不过现在都长大了。

　　她帮我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就叫《半染黄昏》，她说高音那段就像烟火坠入凡间，顷刻绽放，霎那间夜空明亮，炫彩如银河。

　　“我会用的，我很喜欢。”她激动的发来语音，甚至邀请我去做老师。

　　可我马上要开学了，哪有时间去当老师，只能委婉拒绝了：“要是早点遇到，或许我会来帮你，但是现在不行，我要开学了。”

　　“那以后有空来也没关系，我工资日结。”她再三邀请，还是希望我去。

　　“以后再说。”

　　录音里有风声，有车辆开过的杂音，可揉和在一起却有是一种意外的动听，这歌不叫《我的女孩》，也不叫《我的男孩》，没有改编，也没有借鉴，全部是想着韩一而弹奏的，歌是有了，可听歌的人不在了，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高傲的抱着吉他坐在他面前，看着他青涩的脸颊，笑盈盈的给他弹奏，他一定也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用自己所知的形容词，夸到词穷为止。

　　刘素素宣传的MV做好了，改过后的声音里不仅有她的钢琴声还有我的吉他声，她在感谢我的同时，还让我转发，她说这样就能让更多人知道。

　　我已经许久没有发过动态了，当我点开动态准备转发时，鬼使神差的看了眼访问记录。

　　韩一，从他离开那天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他每天都在访问…

　　我苦笑一声，不回我消息，又不与我说话，却又要偷偷查看我的空间。

　　“小姐姐轻音社招生，欢迎报名”，我加上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晚饭时江硕一个劲的盯着我，仿佛有心事，他向来藏不住，妈妈进到厨房洗碗，我便试着套他的话，果然，根本不需要套，他就全说了。

　　他皱着眉，笑容苦涩：“司马，你存心的啊，你转发就转发，你屏蔽韩一行不行？”

　　我扭过头，心中不悦，可还是逞强的笑了：“怎么了？转发一下，还用得着屏蔽他？”

　　江硕的下颌紧了紧，他咬牙的动作很明显：“你TM别作行不行？他那么喜欢你！”

　　“好像说的我不喜欢他一样。”我低声到。

　　江硕的面色难堪，他无奈的点着头：“他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他误会了，所以吃醋的找江硕来探我底细了，可是江硕根本压不住心思，有什么想法和秘密全和我说了，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对我还是有芥蒂。

　　心口的疼像针刺的痒，我心口不一的说那句伤人的话。

　　“谈没谈，不是迟早的事吗？”

　　江硕转身上了楼：“我不帮你们了，准确的说，我TM不帮你了，真TM失望。”

　　谈不谈，确实是迟早的事，他也会喜欢上别人，我也会把他淡忘，因为开始就是错误的，结束也是狼狈的，明明没有争吵，还是说散就散了。

　　开学的通知早已下达，我提前两天买了回学校的车票，妈妈帮我整理着东西，最后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我。

　　“今年毕业，把体考考好，其他的…不要多想。”她说到“其他的”三个字时，目光尤为暗淡。

　　是害怕我和韩一旧情复燃吗？已经没可能了，火也灭了，柴也湿了。

　　“嗯。”我本想承诺她，大大方方的告诉她，你放心，我会像以前一样，不会再去喜欢他。

　　可这句话真的要这样说出来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心虚。

　　江硕提前一天走了，我本来可以和他一起，可因为上次的事，他应该是对我失望了，他这人就是这样，受不了就巴不得早点脱身，就像他谈的每段恋爱一样。

　　再次坐上回学校的高铁，窗外的风景像一帧帧照片，换作平时，我一定先给韩一报喜，然后再告诉江硕他们，我快到学校了。

　　但是这次，自己没有分享欲，他们也没有接受欲。

　　空间里的动态被许多人点赞，果然被误会了，评论下出现这么一段文字：哟，这是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我苦笑一声，难道我和韩一的感情，在他们眼里是这么的不堪，现在想来，妈妈发现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想法吧。

　　再往下翻，我看到一段评论，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情感，就像被搅动的水，又翻涌了出来，是韩一的，他每天看我空间，处处留意我的动态，却在发后的第八天回复了这段文字。

　　“安好。”

　　纠结了很久吧？还是觉得多多少少应该表个态？对我献上自己口是心非的祝福…

　　因为同住一栋宿舍楼，而我的宿舍楼层又比他的高，路过时还是会习惯性的停留。

　　他来学校了吗？要是真心祝福，当面不行吗？反正都散了。

　　我看着2036的宿舍编号，呆呆的愣了很久，起初是我在这里贴了纸条，然后他尴尬的赴约…

　　想起他赴约时羞红着脸，不敢抬头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发笑。

　　“喂，上去啊司马！”

　　不耐烦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到江硕一张幽怨的脸，但他还是强压着不满又挤出一个笑脸：“他比你先来，这会在宿舍。”

　　我再次看向紧闭的门，如果他推开门刚好看到我，会是什么表情，我想他已经快想到发疯了…

　　“上去算了，反正谈不谈迟早的事～”江硕阴阳怪气的抱怨着：“要我说，爷们点，直接冲到他宿舍门口，敲门，告诉他，老子没忘掉你，还喜欢你，那TM什么动态，就一单纯友情转发。”

　　他叭叭个不停，字字句句都在教训我。

　　“然后呢？和好？之后又被我妈轰出来…”

　　江硕终于闭嘴了，他抿了抿唇，有些不甘：“走了！”说着一把扯过我的箱子：“富国他们早知道你要来了，我们宿舍就差你了，今晚叫了他们一起出去搓一顿。”

　　每年开学，我们几个都会出去聚会，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心情。

　　“你们去呗，我去扫兴。”

　　江硕又是一阵白眼：“司马，爱情是爱情，友情是友情，在爱情里伤心，一定不要友情面前哭，OK？”

　　他一脸严肃，随即又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何富国答应给我介绍美女来着。”

　　进到宿舍那一刻，本以为他们也会像在动态下评论的那个家伙一样，用释然的眼神看着我，提醒我，这样的感情分手，是明智的不能再明智的决定。

　　可是他们没有，只浅浅了看了一眼，然后像以往一样，说着开学这几天遇到的美女，还有哪个鸡胸肉味道好。

　　最后，我还是跟着去了聚会，见他们玩的那么高兴，还是找了个借口中途推脱走了。

　　出了酒吧的门，我站在街头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看着流动的人潮，决定去操场跑步。

　　还没到校门口，我就看到了他，他穿着白格子衬衫，干净清爽，站在我对面的小卖部下，买了桶方便面，脖子上围着一个耳机，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在网吧遇到我时带的那个。

　　他垂着头，背影有些萧条，比以前瘦了；头发盖过了眉毛，比以前长了…

　　我看着他，愣在原地，仿佛诺大的街上，只有我和他，他付完钱，抬头左顾右盼，无意与我对视。

　　我的唇忍不住的颤了颤，我想叫他的名字。

　　他快速的扭过头，微弓着背，把耳机戴上…

　　不得不承认，他的速度很快，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眶很红，比我的还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