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二室友》九枝木笔

27、散了吧【韩一视角】

　　我叫韩一，没见过初升的太阳，反倒是先见了深夜的月光，司马漤送的那块手表很漂亮，是和月光一样的银白…

　　我打开那碟抽屉，就像我从没把它戴在过手上那样，原封不动的放回。

　　“你干嘛？司马送你的，你不拿走？”江硕坐到床边，盯着狼狈的我，他叹了口气，声音很重，有同情有可惜。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拉起箱子，江硕回到屋内拿了件外套给我：“他的你不要，我的先凑活着穿呗。”

　　我看着那件和我风格完全不搭的外套，浅浅一笑：“又不是特别冷，还能冻坏我一个大老爷们。”

　　江硕拽过我，将衣服披到我的肩上：“穿着，司马不想你冻着。”

　　我走出房门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行李是那么的沉甸甸，而来的时候，司马漤是轻松的把它扛上来的。

　　滚动的箱轮，发出嗦嗦的声音，楼下的争吵声依旧在继续，我走到栏杆旁时，司妈妈和司马漤同时抬头看向我。

　　大厅的灯光明明是浅色的黄，可偏偏今日却显得那么模糊和晃眼。

　　司妈妈的双眸颤了颤，缓缓的偏过头去，一把拽住身旁的司马漤，我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瞟过我的眼神还带着警戒。

　　他俩的眼眶都很红，司马漤脸颊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泪痕，他看着我，满脸震惊，一把甩开司妈妈的手：“你要去哪？”

　　司妈妈的神色慌张，再次拉紧司马漤的胳膊，通红着眼眶，用命令的语气冲着司马漤大吼：“你别管！我不许你管！”

　　“我这么大个人，又不是找不到过夜的地方。”我提着箱子下楼，江硕的手从我身后伸来，提上我的箱子：“我帮你。”

　　我走到门边，江硕跟在我身后：“阿姨，司马，别担心，我送他。”

　　司马漤的目光与我对视，他奋力的甩开司妈妈的手，着急忙慌的往外走，他走的急，小腿重重的撞在了沙发角上。

　　司妈妈伸手拽他，但这次她没有拽住，她气急败坏的追了出来：“我不许你去！我早就因该要知道，为什么你们要睡一同间屋子？！为什么你们要一起下班？！为什么你要带他来？！你跟着他去，你对得起妈妈吗？！”她大哭，跌靠在门边，脖颈上凸起青筋和血管，她一定很痛苦，就像此刻的我一样，只不过我不能像她那样哭的放肆罢了…

　　“你可以不接受他，我没让你接受他，但是你不能赶他走。”司马漤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我不敢看他，我怕见到司马漤哭泣的模样，然后就真的成为厚颜无耻的罪人，自私的“偷走”别人的儿子。

　　走出来一段路，我没再听到司马漤和司妈妈的声音。

　　“就送到这吧，待会我可以打车去高铁站。”

　　江硕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好…”

　　他的唇微张，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我拖着箱子转身往前走，没有外人在身边时，往往都是最“自由”的时候，心里压抑的苦涩，像发酵的酸水，溜进眼睛里，我毫不顾忌颜面的大哭，但我没有出声，我知道以后不能来这里，也不能再见司马漤…

　　长沙的夜很凉，路道上有风吹起榕树叶碰撞的沙沙声，白天下过大雨，地面的积水还没完全干透，就像刚哭过的脸颊，有残留的泪渍…

　　月光很亮，毛毛的带着暗影，视线模糊，强忍着的泪水落了出来，掉进地面的积水里。

　　“你去哪？我没让你走…”我听见司马漤的声音，转过身，果然是他，他满头大汗，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我深吸了口气，自以为坦然的回过头： “工期到了，回家呗。”我蹭了蹭眼角，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

　　“开什么玩笑…”他苦笑着，弯出来的梨涡，没有平时的漂亮，我不喜欢他这样…

　　他声音变得细弱，抽笑着嘴角，表情很难看，双眼擒着泪，不让自己哭泣，又强装镇定的朝我微笑：“我给你钱开房，你就住到附近，我知道哪里有家店，我明天来找你。”他试图劝慰我，却又不得不回去解决家里的事…

　　“我有钱。”我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口袋，朝他一笑：“阿姨发的工资。”我撒过很多慌，演过很多“戏”，可唯独现在我连笑都装不好，我知道自己的眼眶红了，眼泪快要掉了，抿了抿唇咬牙偏过头去…

　　路边的灯架上有扑飞的昆虫，钻进光里，然后被灼热的电丝烧死，一只只的落下…

　　司马漤靠近，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有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不要给我…我有，我自己有钱。”我推拒着，发苦发涩的感觉揪在心头。

　　司马漤哭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因为他滚烫的眼泪，砸在了我的肩上，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们都是男人，都是成年人，体面点，也成熟点…”我抚摸上他的背脊，宽厚又温暖，应该是最后一次拥抱了吧。

　　“要联系我，知道吗？一定要联系我…”他贴在我的耳边不舍的嗅着我的味道。

　　他皱着眉眼，眼睛早已哭的通红，可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咱俩没说散，咱俩就还在一起。”

　　他反复的蹭着泪，一遍又一遍。

　　我咬了着唇，将不舍的话憋进肚子里：“回去吧，我又不会丢。”

　　“那你要联系我好不好？咱俩还没结束，我还喜欢你，我妈不同意没关系，我同意了，就够了。”

　　“要联系我，知道吗？一定要联系我…”

　　他害怕我走了之后，不会再理他，看来他真的很了解我。

　　…

　　我没有回应司马漤的话，他面无表情，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我不该带你回来，对不起…”他说完这句话后，眼角的泪又渗了出来，他抬手挡在额前，遮掩住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通红的双眼，满脸的泪渍，和沙哑的声音，再怎么遮掩，也可以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干嘛啊？哭干嘛？我又没死…”我笑嘻嘻的推了他一把：“联系你，当然联系你。”

　　我还是心软了，他遮着脸，看不到我嘻笑的模样，我也索性卸下伪装，快速的抹过滑落的泪。

　　“走了，咱俩有事手机聊。”我退出他温暖的怀抱，朝远处走。

　　他苦笑着站在原地徘徊，是不知所措的慌张，和无法挽留的沮丧，他咧嘴笑着，看不到昔日的阳光和爽朗，眼泪止不住的掉，一道又一道的泪滑落，像止不住的洪。

　　“别TM哭了！都说了，电话聊。” 我朝他挥手告别，转过身低低的抽泣，把大把的眼泪咽进肚子里，不让他看到。

　　他站在原地见我走远，最后压制不住的大哭，声音很大，以至于我走远还能隐约听到，毫无形象，就像我一样狼狈，他蹲下身无力的垂下头。

　　不管以后他带不带我回来，也不管有没有被发现，这些都是早晚的事，见不得光，迟早会死在光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高铁站的，似乎从坐上出租车那一刻，记忆就自动丢失了。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怎么着回去的时候，也得是开开心心吧，虽然是一个人，但我还有那么多的工资…

　　我看着高铁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往日“帅气”的模样，早已了不见踪影。

　　对着玻璃抓了抓头发，夜很黑，看不清外面的风景，只有路过城区时的霓虹和远处不知是谁放飞的孔明灯。

　　突然想起，上次在平场，司马漤和我放的孔明灯，好像比这个飞的还高，还远…

　　他写了什么？好像没告诉我，他说可能和我的一样，难道也是要和“我”每年一起放孔明灯吗？

　　我没想哭来着，我不爱哭，可旁边的小姐姐都看不下去了，她从我上车到现在，一直在注意我。

　　“擦擦？”她递给我一张纸。

　　“谢了。”我伸手去拿纸，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多么厉害。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向前看，小哥哥。”她微微笑着，又塞给我一张纸。

　　“如果是事业不顺，那就脚踏实地，慢慢干；如果是感情不顺，那就潇洒一点，忘的干干净净；如果呢…是家庭不顺，那就试着去调和。事情嘛，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她说了一大堆，塞纸的手也没停下，我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女生安慰。

　　“我是…诸事不顺…”

　　她愣了愣，不再多言，默默的给我递着纸巾。

　　高铁内的灯光是偏暖黄的，就像司马漤家客厅里的一样，他是不是现在也想我一样，坐在沙发上，想着我…

　　我拿出手机，控制住自己震颤的手，他的信息很多，问我在哪住？问我到哪了？问我冷不冷？问我，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散…

　　我没有回复他，不是不想…

　　“不好意思啊…因为无意看到了…”身旁的小姐姐低声到：“是对象的吧？”

　　“嗯…”

　　“回啊，别犹豫，有些感情不说明白就没戏了。”她看着我，催促着我。

　　“不回了，咱俩散了，以后也没戏了…”

　　“怎么会没戏，你这哭成这样…”她再次降低声音：“都没走出来…好吧。”

　　“会走出来，你不是说，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她被我问得一愣，随即又尴尬一笑：“别说散就散啊…”

　　凌晨三点的时候下起了雨，我收到江硕发来的消息，他说司马漤已经在门边坐了三小时了…

　　“让他进去，坐门口干嘛？”

　　“他说手机信号不好，你一直没回消息，在门口等你的消息。”

　　“别等了…告诉他，咱俩散了…”

　　“不是吧！不要这么突然好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震惊，毕竟白天我和司马漤还是恩爱的一对。

　　“要分，你自己去和他说。”

　　我最终还是回复了他，短短的三个字…

　　他后面发了许多话，甚至还打了好几个电话，直到我把手机关机。

　　身旁的小姐姐仿佛看出了什么，到下一站的时候，她要下车了，她起身时留给了我一句话：意气用事时说出去的话，是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