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耗小姐和琢玉先生》思南贤

3、第 3 章 “不知道，

　　邻居奶奶这话说得笃定，许清和也不去争辩，只当是笑话，乐一乐，摆了摆手往巷口走去。

　　回到酒店的许清和，看到陈希在写其他采访稿。

　　“陈希，你相不相信人会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转世啊。”说着，许清和将手上的包包丢在一旁的桌子上。

　　陈希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许清和，你是不是被傅洛川的采访搞蒙了？怎么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陈希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许清和身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她额头。

　　“希希，我没有生病，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发现，我对傅洛川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希愣了两秒，随即夸张地倒退了一步，双手抱臂，用一种审视精神病人的目光盯着她。

　　“许清和，你要不要仔细听听自己说了一些什么？”陈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一个做了五年深度报道，写过三篇非遗传承人专访，拿过行业新闻奖的主笔，坐在扬州酒店的床上，你和我讲前世今生？”

　　许清和没被她逗笑，坐在床沿，低着头看着摊开的掌心。

　　“你没有见过他琢玉的样子，”她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坐在那间屋子里，手放在玉石上，连呼吸都是慢的，窗外的凌霄花，巷子里的雨声，那一刻好像都在他身边安静下来，我坐在窗边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安心？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好像我已经在那里做过很多回了。”

　　陈希张了张嘴，那句‘你是不是疯了’硬生生吞了回去，她认识许清和七年，从没有见过她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希收回了玩笑的神色，坐过来，和她并肩。

　　“我打算在他家附近租房子，我不相信我拿不下这个项目。”许清和一副战斗力满满的样子。

　　陈希听完这句话，沉默了许久。

　　久到许清和以为她要反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劝一晚上的准备。

　　“行，”陈希终于开口，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租哪儿？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许清和愣住，转头看向她。

　　陈希摊了摊手，表情像是在说‘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公司那边铁了心要拿下这个项目，我们这边又没有什么头绪，那就先住下再说。”

　　许清和嘴角弯起来，伸手抱了她一下。

　　“谢谢你，希希。”

　　“少来，”陈希嘴上嫌弃，胳膊却很诚实，“你先把方案泄出来，公司那边交完差再说。租房子的事情，我帮你在往上找找看，最好就在他家旁边。”

　　第二天一早，许清和又去找了傅洛川。

　　这回手里提着一盒绿杨春，听说是扬州本地的茶叶，到了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傅洛川已经在案前坐着，听见动静抬了抬眼，没说话，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了玉料上，好像一早就料到她回来一样。

　　傅洛川在修一件旧活。

　　许清和昨天见过的竹节玉牌已经打磨得温润如水，眼下他已经又取了一块黄玉，正在上面起线，刻刀细如针尖，一笔一划走得很慢。

　　她看了许久，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蝉。”

　　就一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有。

　　许清和没有多问，托腮看着，看他从蝉首开始，一点一点把薄薄得翼脉雕刻出来，每一道线都匀称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到了午后，傅洛川搁下刀，到后院摘了两把青菜，许清和看着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有些意外，“你自己做饭？”

　　“不然呢？”

　　“我以为...”

　　“以为手艺人该喝露水？”傅洛川难得接了一句带刺得话，语气极淡，听不出来是揶揄还是陈述。

　　许清和忍了忍，没忍住，弯着嘴角笑了。

　　午饭是一碗青菜面，搭配着宝塔菜。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可许清和吃的却格外得香。

　　傅洛川吃饭不讲话，细嚼慢咽，碗筷轻拿轻放，和他琢玉的时候一样，她坐在他对面，忽然觉着这间小院的午后安静地像一块被时光慢慢打磨出来的璞玉。

　　“傅老师，为什么我觉着这碗面特别香？”许清和心满意足地吃碗面，意犹未尽。

　　“酱油是自己熬的，里面加了一点自己熬的猪油，没有其他的调味了。”

　　“怪不得我觉着特别香呢。”

　　饭后，傅洛川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回到案前，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星月菩提，闭目养神。

　　许清和坐在他对面，看着凌霄花藤在风里轻轻摇晃，听着远处隐约传来评弹调子，不知不觉有一些困了。

　　“许小姐。”他忽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嗯？”

　　“你们那个项目，是不是有期限？”

　　许清和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他会主动提起，沉默了会儿，她如实说，“下周要交初步方案。”

　　傅洛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澄明的审视。

　　半晌，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今天不用回去写方案？”

　　“没有素材，写不了什么东西，所以还是在你这里待着吧，找找灵感。”许清和靠在椅背上假寐。

　　傅洛川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许小姐，你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可以换一个非遗做采访。”

　　许清和睁开眼睛看着傅洛川，“做什么主题的非遗是我的事情，再说，我相信我自己可以拿下你这个项目。”

　　傅洛川没有在说话，他闭着眼睛，手里那串星月菩提一颗一颗缓缓地捻着，院子里剩下藤叶沙沙声，偶尔传来的评弹声。

　　许清和以为他默认了，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枣树的树叶洒在了她的脸上，斑斑驳驳，风一吹就晃，晃着晃着，她竟真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素色棉麻的薄外套，带着一股淡淡的玉石粉的味道。

　　傅洛川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椅子上留下了一串星月菩提，搁在扶手上，旁边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茶。

　　许清和坐了起来，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往工作室看了一眼。

　　傅洛川坐在案前，背对着她，正在起线，她没有过去打扰，轻手轻脚地把外套搁在竹椅上，出了院门。

　　回到对面酒店，她打开了电脑，把陈希发来的几条修改建议过了一遍，又从头读了一遍自己写的稿子，

　　傅洛川看都没看自己写的东西，直接让她更换主题。

　　她合上电脑，没有动笔改稿子，心里的那个念头反而更加的坚定了：她不换，她就写这个非遗主题。他要是不同意发，她就不发，公司那边如果要方案的话，她就拿内容本身当方案。

　　“清和，你回来了。”刚进门的陈希，疲倦地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床上，整个人跟着倒了下去，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希希，你今天辛苦了，我明天不去傅洛川那边，我陪你一起去找房子吧。”

　　许清和看着陈希疲倦地样子，就知道她找房子不是很顺利。

　　陈希侧过深看了她一眼，“我房子可以自己找的，傅洛川那边你不一继续盯着？”

　　许清和像泄了气的气球，没有了信心，“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傅洛川松了口，后面才知道，只是我觉着罢了。”

　　“不是你的问题，”陈希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来，“是傅洛川这个人，他压根就不想和任何商业沾边，你在他也坐了两天了，他除了在那雕刻，也没有给我你其他信号。他没有赶你走，是把你当成一个顺眼的人，可你要是碰他的玉，碰他的洛川堂，他照样冷下脸，赶你走。”

　　许清和坐在另外一个床上，“我知道，我想着还是得找一个突破口，所以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找房子。”

　　陈希翻了一个身，侧过脸看她，“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找房子。”

　　“嗯。”

　　“傅洛川那边，先搁着？”

　　“先找房子，”她说，“住下来再说，我打算打持久战，我不信拿不下来他这个项目。”

　　隔天，她们找了一整天。

　　看了三处房子，没有一处是适合的，要不是就是房租太贵，要不就是离傅洛川太远。

　　“小姑娘，你是找房子吗？”

　　许清和跟着声音找了过去，是那天和她讲话的奶奶。

　　“奶奶，我们是在找房子，您有房子要出租吗？”许清和问。

　　“我院子里，还有两间房间，你们要不看看？”奶奶缓缓地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许清和和陈希相视一笑，便跟着奶奶走进了她的院子。

　　奶奶的房子在傅洛川家斜对面那间带着石榴树的小院子，通过简单的交谈，奶奶是喂退休老教授，知道她们做非遗报道的，租金便收的很低。

　　奶奶只提了一个要求，好好爱惜的她的院子。

　　“奶奶，我们一定好好爱护您的院子的，我们可太感谢您了，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我年纪大了，孩子们不在身边，有你们能陪着我，我也很开心。”

　　陈希当场和奶奶签订了合同，付了押金，许清和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石榴花开得正烈，像一簇簇小火苗。

　　从院子里看过去，还能看到洛川堂的院墙，凌霄花垂下来的藤蔓。

　　当天下午，她们就把行李搬了过去。

　　许清和收拾房间的时候，陈希靠在门框上啃苹果，忽然问，“你说傅洛川知道你今天搬过来吗？”

　　许清和收拾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估计他也不想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