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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许清和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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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傅洛川对面的第一个清晨,许清和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见窗外已经天光大亮,石榴花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影子投在了窗户之上,碎碎的。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巷口传来扫街的扫帚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对于生活在快节奏上海的清和来说,这一刻,真的很舒服,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舒展。
她躺在床上没动,昨晚写方案凌晨才睡觉,有一种永远睡不够的感觉。
忽然,传来一阵阵细碎的摩擦声,好像是对面传来的,隔着院墙,还是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金属在石头上游走。
是刻刀。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许清和推开窗听了很久,直到那声音停了,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都没洗。
她赶紧缩了回去,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四处转转。
许清和和陈希出门前,走到洛川堂门口停了一下,转身就往巷口走,找了一个不起眼的面馆。
面馆不大,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老板是一位六十几岁的阿姨,她们点了两碗干拌加一份三鲜汤。
陈希拿面纸擦拭着桌子,“清和,他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我还在想办法,我先把手上的其他项目先完成了,傅洛川这边我可能要好好琢磨一下。”
面端上来,热腾腾的,干拌面酱色油亮,三鲜汤里飘着木耳和笋片。
许清和拌了拌,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酱香浓,咸淡刚好。
陈希嗦了两口面,含糊不清地说,“你先忙其他的也好,但是我提醒你一句,公司那边虽然批了项目,可不是无限期等你,主编给我打了电话,问的进度,我说你在跟,他让你下周五之前给出明确的阶段性汇报。”
许清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把面给吃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洛川堂,门依旧关着。
许清和脚步没停,径直走回了对面的院子。
接下来几天,她把白天写其他项目的稿子,傍晚去巷口面馆吃饭,晚上改方案。
陈希中途回了上海,把两人手头积压的活儿处理了一部分。
院子里,就剩下奶奶和许清和,有的时候奶也会给她做饭。
到了第五天傍晚,许清和从面馆回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院门的把手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布袋,灰蓝色的粗布,用麻绳系着,她解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件。
不是蝉,是一朵凌霄花。
布袋里没有字条,许清和先把袋子拎了回去。
“奶奶,门口有人挂了一个袋子,是别人送给你的吗?”许清和推门走了进去。
奶奶从厨房走了出来,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许清和递过来的袋子,“这肯定不是给我的啊,是洛川给你的吧。”
“给我?他会这么好心?”说着,许清和朝着傅洛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洛川这孩子人很好的,平时对我们这些街坊都很客气,很有礼貌的。你先忙着,我灶台上还炖着东西呢。”
许清和把玉件握在掌心里,她坐在石榴树下,借着暮色翻来覆去地看那朵凌霄花。
她想起第一天坐在洛川堂里,窗外墙上缠满了凌霄花,在雨里翠得发亮。
傅洛川当时背对着窗坐着,像是那面花墙就是他工作室的背景。
隔天一早,许清和拿着那枚凌霄花,去了洛川堂。
门还是虚掩着,她推门走了进去,傅洛川坐在案前,听见动作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来了。”
语气平常得像他知道她会来一样。
许清和走到案边,把玉凌霄放在他手边。
“傅老师。”
“嗯。”
“这个,算是回礼吗?”许清和问,“因为我搬过来,还是因为对你无礼表示道歉。”
傅洛川手上的刻刀未停,正修一块新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邻里往来。”
许清和嘴角扯出一丝浅笑。
“你怎么直到我住过来了?”
“王奶奶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最近开关窗的频率有一点高,加上王奶奶前两天给我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她提了一嘴,我就知道你租了王奶奶的房子。”
许清和看了他一眼,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
傅洛川放下刻刀,起身从案下取出一只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几把刻刀,他从里面取出一把刻刀,搁在案上,往许清和那边推了推。
“想不想试试?”
许清和盯着那把刻刀,半天没动。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连画笔都拿不稳,你让我雕玉?”
傅洛川没理她的推辞,又从墙角取来一块巴掌大的青玉料,料子的表面已经磨平了,是块练手用的下脚料。
“不用有心里压力,你先感受一下刀在石头上的手感,”他重新坐下,拿起自己的刻刀继续修边角,头也没抬,“不用刻出什么走几刀就可以。”
许清和看着眼前这块下脚料,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刻刀,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拿起了刀,她学着傅洛川的姿势,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小拇指在玉料边缘,试着在表面划了一道。
刀尖一滑,偏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又划了一下,这次稳了点,但线条歪歪扭扭的,深浅不一。
傅洛川在旁边看着,没笑她,也没有指点,只是继续做自己的活。
许清和不及不许,低头反复划拉,刀尖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天许清和离开的时候,那块玉石料上多了七八道的刻痕,傅洛川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把料子和刀一起收进木盒。
第二天,许清和又去了,傅洛川把料子已经重新磨平,搁在案上等她。
第三天,她划出的线条开始有了点样子,虽然很浅,但好歹不歪了。
傅洛川在旁边磨一块和田玉镯芯,余光扫了眼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不用那么紧张,手腕放轻松。”
许清和调整了一下,再下刀,果然稳了一些。
到了第四天,傅洛川给了她一把粗一点的刻刀,让她试着在一块新料上刻出一条直线。
许清和小心翼翼走完一刀,拿起来给他看,傅洛川接过去,拇指在刻痕上抚了一遍,点了点头。
“还行,这边你要注意一下。”
许清和凑过去,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她闻到一股极淡的皂角味混着玉石粉的干涩气息,和他那间搭在她身上的外套一模一样。
“这里,力度要匀。”傅洛川的声音不高,落在她的耳侧,像是指尖轻轻敲在玉石上,沉而稳,“手一定要稳,到最后要是放松的话,前面走的就白费了。”
许清和点了点头,从他手上接过玉料,重新握刀。
这回根绝傅洛川的指导,刻意压着手腕,刀尖贴着石面走,坐在旁边傅洛川,余光时不时扫她一眼。
刻完最后一刀,许清和将玉石料拿给傅洛川看,眼睛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比昨天强。”
许清和心里暗喜,伸手去接料子的时候,指尖碰到玉面时,他的手指还没有松开,两人的指尖在微凉的玉石料上碰在了一起。
都停了一瞬。
傅洛川先松了手,他收回目光,继续磨手里的镯芯。
许清和把料子拿了回来,低头看着上面那道直直的刻痕,觉得指尖还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从那天起,那只木盒每天早晨都会出现在案上,料子磨平,刀擦干净,等她来。
第七天,扬州下了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院子里青石板洗得发亮。
许清和撑着伞走了过来,推开虚掩得门,见傅洛川没有坐在案前,而是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帘,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今天下雨,光线不好,先不刻了。”他说。
许清和收了伞靠在门边,走到他身侧站着。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雨,谁也没有说话,傅洛川把手里那杯茶递过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喝点,驱寒。”
许清和接了过来,杯壁温热,茶汤是淡褐色,闻着有一股炒米的焦香。
“你上次说,做了五年的深度报道。”傅洛川望着雨帘,忽然开口。
“嗯。”
“为什么想做这个?”
许清和捧着茶杯想了想,如实说,“刚开始是因为写稿,后来跑了几次非遗的选题,我发现很多手艺真的在消失,那些老匠人坐在屋子里,外面人知道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我觉着总得有人替他们说话。”
傅洛川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第一次来,张口闭口都是流量、变现、商业规划,”他说,言语间没有什么情绪,但也不是责备,“你觉着那是替他们说话的唯一方式。”
许清和没有急着否认,低头看着被子里的茶叶沉了下去。
“后来不这么觉着了。”
“后来怎么觉着?”
“后来觉着,替别人说话之前,得先听懂他们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雨里若隐若现得凌霄花。
傅洛川没有接话,他收回目光,从屋檐下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块新的料子放在掌心,指腹慢慢摩挲。
“你那天给我看的方案,”他开口,声音从身后传来,“发出去吧,稿子也可以发。”
许清和转身看向他。
“但是有一条,”傅洛川垂眼,刻刀拿起又放下,像是斟酌措辞,“以后写洛川堂,先给我看一眼。”
“好。”许清和爽快地答应了傅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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