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28、机车

　　说这话时，许珂烟一颗心其实七上八下的，十分没有底。
　　霍盛淞可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本就是话赶话到了这里，若是他否认一句，她可就丢面子丢大发了。
　　不过转念想想，反正这是他的同学，她以后又见不着，许珂烟便又无所畏惧了些。

　　话头到了霍盛淞身上，全桌人都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却见他霍盛淞若无其事地看她一眼，而后扯了张纸巾，抬手帮她擦去嘴角的甜品残渣，神态中带了丝笑意。
　　霍盛淞说：“不好意思，我确实肤浅，喜欢你长得好看。”

　　一语惊起千层浪。

　　不仅是桌面众人倒吸一口气，许珂烟本人更是愣怔在原地，那一刻她眼里似乎只能看见眉目含笑的霍盛淞，再无其他人。

　　许珂烟甚至能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砰砰！
　　砰！

　　什么意思？
　　霍盛淞这话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餐桌有揶揄的欢笑声，随后是正式开始的寿宴。
　　可这一切似乎都飘远了去，许珂烟直勾勾盯着身旁的霍盛淞，脑中嗡嗡作响。
　　因为他那一句话，让她后半场整个人都有些飘乎乎的。
　　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甜滋滋？

　　后半场。
　　霍盛淞和艾麒去和黎老单独谈专业课题问题。
　　离开前，他将西装外套交给她，“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马上回来。”
　　“好的。”许珂烟抿着嘴笑，看起来文静乖巧。

　　事实上，这也绝对是许珂烟最安静的表现了。
　　自从那句话后，她全程没再露任何锋芒，安静待在他的身边。
　　可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
　　让一些人对她也有了误会。

　　就在霍盛淞离开一段时间后，隔壁桌姿态平庸的男性端着酒杯来到她面前，在霍盛淞空着的座位直接落座，向她举杯：“盛淞的女朋友是吧，敬你一杯！”
　　许珂烟睨他一眼，没动，“请问你是？”
　　“怎么，我跟霍盛淞不熟，你就不给面子？”对方脸色有些难看，将许珂烟的酒杯直接塞进她手里，“喝！”

　　如此情景，就有些难堪了。
　　许珂烟冷着脸没动。

　　身旁有人劝那人：“王奇，你喝多了别惹事！”
　　“谁惹事了？想跟美女敬杯酒就惹事了？”被叫王奇的男人冷哼一声，再度拍桌面，逼问，“喝不喝？许小姐，你喝了我就走。”

　　周遭人朝这边看来，或是看好戏，亦或是有想替她解围，却看看没人动也就没能出头。

　　其实这种场景对许珂烟并不陌生。
　　她兼职做过卖酒员，经常会碰见一些饭局上莫名其妙要敬女人酒的醉汉。
　　但也很奇怪，他们醉酒恰巧为难的会是那些相对胆子小的女性，面对酒量好胆子大的女孩，这些人反倒是不太敢了。
　　而此刻，这个叫王奇的高材生，显然跟路边摊上的那些醉汉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许珂烟看着他塞进自己手里的酒杯，弯起嘴角：“不好意思，我酒量不行，要不我以水代酒？”
　　只要他识趣，她倒也能忍下。

　　对方见她这样，却来了兴致，以为她当真是怕了，笑得猥琐：“以水代酒可以，但我这杯酒，许小姐得亲手喂我喝！”

　　这话引起身旁别的人的惊讶，他低声阻止：“王奇！你疯了是不是？这是霍盛淞的女朋友！”
　　“那怎么了？”王奇一身酒气，还有些踉跄，他脸色泛红，眼色飘离，却能准确抓住许珂烟的手腕，将酒杯塞在她手里，“霍盛淞平时一本正经开不起玩笑，找个女朋友还这么开不起玩笑吗？”

　　他说话都开始有些大舌头了，也不知喝了多少。
　　但许珂烟知道，他此刻其实比谁都清醒，不过是借酒装疯罢了。

　　她站起身，借力将手腕从他手里脱离，晃荡着方形玻璃杯里的褐色液体，似笑非笑：“哪有，我怎么会开不起玩笑呢？”
　　“看嘛，还是美女识趣！”王奇得意笑起来，顺势弯腰凑近来，闭上眼道，“来，喂我喝！”

　　顷刻，许珂烟将整杯酒朝他脸上毫不客气泼了上去。
　　酒味散发开来。

　　王奇睁开眼时透着不可置信，周遭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许珂烟却若无其事般耸耸肩，故作无辜：“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妈的，给我耍小聪明是吗？”王奇伸手一摸脸，咬牙瞪她，扬手就要去拽她。
　　谁料被许珂烟猛地抬手打断：“黎爷爷，盛淞！你们回来了？”
　　这话让所有人一惊，王奇也下意识回头看去。
　　然而后方没有人影。

　　紧接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王奇惊呼一声，一米七的身子弯了腰，捂着小腿直跳。
　　怒火上头的王奇再顾不上场合，冷着脸就朝面前的许珂烟扑上去。
　　离得近的人正要阻止，却见许珂烟身手敏捷闪躲，再一个转身已经将王奇双手反扣在身后，她伸腿踢过座椅，手肘重重在王奇后背一击，利落将人死死趴扣在座椅上。

　　王奇疼得呲牙咧嘴，趴在座椅上直喊疼。
　　毫无反抗能力。
　　身体素质是真差。

　　许珂烟嗤笑一声，手部用力将他手又压了几分：“就这点身手，你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敢调戏女孩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许小姐你别太过分！”王奇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我只是喝多了，说错话，何必这样对我？”
　　许珂烟歪头一笑：“那我不过是好心替你解解酒，怎么样，酒醒了吗？”

　　众人注目过来，叫王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安静片刻，他沉着脸松口：“醒了醒了！许小姐可以松开我了吗？”
　　“是吗？那还需要我敬酒吗？”
　　“不用不用！”
　　怂得很。

　　许珂烟如他所愿松开手，王奇狠狠瞪着她，还想说什么，许珂烟一端水杯，他就立马脚底生烟跑出宴厅，匆匆道别离开。

　　宴厅表面再次恢复如常，许珂烟也懒得再装，无甚表情回到座位上，这才发现霍盛淞的外套被酒泼脏了点。

　　许珂烟眉头稍稍拧起，懊恼：“早知道就不泼了，浇那脑残头上没准好点。”

　　面对无赖的挑衅她无所畏惧，却因为弄脏了霍盛淞的外套感到委屈。
　　看着她拧起来的眉头，在外窗边看完全程的艾麒朝身旁的霍盛淞笑：“她还挺可爱。”
　　话音刚落，艾麒感受到身侧的气场变化，忙补充：“我的意思是，真不愧是你女朋友。”

　　霍盛淞沉默了会儿，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迟早会是。”艾麒笑眯眯张口就接。
　　这次，霍盛淞没有反驳。

　　艾麒便搭着他的肩膀又问：“你刚刚怎么不进去帮她？王奇那人挺讨厌的。”
　　他们是在王奇凑近许珂烟，强迫她喂酒时来到窗外的。
　　艾麒以为在许珂烟泼了王奇酒后，霍盛淞会出面帮忙，可他却没有动。看着她将王奇制服在座椅上，他甚至满脸带着宠溺的笑。

　　霍盛淞盯着室内正在纠结外套的许珂烟，微微弯起眼睛，解释：“我出面就不能让她亲自教训得痛快了。”
　　真是奇怪的癖好，艾麒不理解。

　　两人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走进去。
　　许珂烟正抱着霍盛淞的外套发愁，见他过来，便扁扁嘴露出委屈的模样：“霍盛淞，刚刚有人路过，酒不小心洒在你外套上了。”
　　她说得真切，叫周遭见证过的众人都跟着一愣。

　　“没事，走吧回去了。”
　　霍盛淞接过衣物，脸上丝毫看不出破绽。

　　下午三点钟。
　　太阳高悬，阳光刺眼，外面蝉鸣萦绕。

　　温度太高，霍盛淞将外套放在车后座，单穿白衬衫，上车后更是将领带松了下，挽起衣袖，他启动车，打开车内空调，同时提醒许珂烟：“安全带。”
　　“不会系。”许珂烟头靠在座椅上，故技重施。

　　原本以为会惹来霍盛淞照常一句呵斥，不料下一刻，他整个身子倾过来，挨她极近，淡如水的眸子注视着她，伸手拉过安全带。

　　“咔哒”一声，系上了。

　　霍盛淞却没有回去，依旧盯着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学会了吗？”
　　“会、会了！”许珂烟当即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
　　“下次还会忘记吗？”霍盛淞又问。
　　许珂烟缩着身子，浑身僵硬，小声答：“不会了。”

　　得到这个答复，霍盛淞才撤离，回到驾驶座去。
　　许珂烟偏过头，长呼口气，平缓下急速跳动的心脏。

　　车刚驶出车库，驶出别墅大门。
　　一辆机车突然横挡在面前，霍盛淞猛地踩下刹车，目视前方，神色冷淡。

　　许珂烟抬眼看去，只见机车主人取下头盔，露出一头红色短发，明显的混血长相，右耳带着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嘴里正在嚼着糖。
　　他没有要让路的意思，直勾勾透过挡风玻璃看向驾驶座的霍盛淞。
　　过了片刻，他仿佛才注意到副驾驶的许珂烟，缓慢移去目光，神色诧异，抱着头盔下车，来到车前，敲敲玻璃。

　　霍盛淞降下一条缝隙，张口就道：“让路。”
　　混血帅哥面色微沉，再度敲他的车窗，怒喊：“给老子降下玻璃说话！懂不懂尊重啊霍小少爷！”

　　他俩认识？
　　许珂烟好奇偏过头。

　　霍盛淞却没有依言降下玻璃，依旧只有一条缝隙道：“车里开着冷气呢。”
　　“开冷气怎么了？”混血帅哥满脸不服。
　　“降下车窗，冷气会跑。”霍盛淞正经认真回答他。

　　混血帅哥沉默了，许珂烟也安静了，她甚至怀疑霍盛淞是不是故意在气他。
　　而霍盛淞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她的想法，因为霍盛淞接着又说：“没拿到C驾照，还没坐过四轮车吗？黎空，下次这种没脑子的问题就别问了。”

　　窗外的混血帅哥脸色铁青，拔高音调，咬牙切齿：“霍盛淞！”
　　“我听得见，省着点力气，”霍盛淞淡然应声，掏出手机指着前方挡路的机车，“我数三个数，你不移开我就给你爷爷打电话，说你又买新车了！”
　　“我没买新车！”黎空摸着鼻子佯装镇定。

　　霍盛淞眯起眼睛，慢悠悠调出号码，“是吗？可这辆是上个月才新出……”
　　“靠！老子走！别打电话！”
　　黎空吓得立马冲上前，跨坐上机车，郁闷地瞪他一眼。
　　临走之前，他犹豫着又望了霍盛淞一下，扬声喊：“你还能跟我比一场吗？”
　　“有过结论的赛局就没必要比了。”霍盛淞拒绝。

　　黎空没再多说，戴上头盔后，踩着轰鸣的机车，迅速远去在另一条道上飞驰离去。

　　车身重新上路。
　　许珂烟将两人短暂的对话琢磨半晌，终是没忍住问：“你竟然会骑机车？”
　　她语气中的惊讶和好奇尺度把握得刚好，自觉并未露出破绽。

　　霍盛淞没有当即回答她，只看着前方，随后轻描淡写反问她：“你不是都看过我之前的比赛视频和照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