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25、反常

　　门铃声响。
　　随后传来一声可怜兮兮的猫叫。

　　在客厅中央站立许久的许珂烟回过神，她走过去开门，男人怀里抱着幼猫，神态疑惑：“怎么这么久？”
　　声音轻柔，有那么一刻和她刚刚电话里听见的男声要重合。

　　见她发愣，霍盛淞望向她发红的额头，“还没上药？”
　　“什么？”许珂烟心不在焉，并没听清他的话，忙伸手去接他怀里的幼猫，“把猫给我吧，谢谢。”

　　霍盛淞依旧盯着她，片刻，他将手里的猫递过去。
　　“麻烦你了！”许珂烟接到猫，正要关门，门板却倏地被面前的男人抵住。
　　那一瞬，许珂烟心底突然有些慌张，她闪避开他的视线，只问，“还有事吗？”
　　“我给你上药。”霍盛淞不由分说侧身入房。

　　他一眼就看见被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药袋，走过去在地毯上席地而坐，熟稔将药袋打开，一一摆放齐整。
　　见许珂烟还站在门口，霍盛淞仰头催促：“怎么还不过来？”
　　仿佛是为了应和，许珂烟怀里的那只猫咪也跟着“喵呜”一声。

　　她莫名有些好笑，低头小声呵斥：“你这就跟他一伙了？”
　　“喵呜呜~”
　　小家伙将脑袋在她臂弯轻蹭。
　　乖巧模样仿佛足以抵消任何烦扰。

　　许珂烟抱着猫慢悠悠踱步过去，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摆放齐整的药物上，“我自己可以……”
　　“坐下。”霍盛淞眸光下瞥示意她坐下。
　　见推脱不过，许珂烟安静应声而坐，他便拆开棉签，沾上碘伏，再度示意：“头伸过来。”
　　“其实我这伤不用……”许珂烟话说到一半，对上他强势的视线，没了声，顺从将额头碎发撩起，凑过去。

　　沾着药水的棉签轻轻触碰在她发红的额头，触感清凉，许珂烟下意识抬眸，入眼的是霍盛淞近在咫尺的清晰下颌线，同时传来的还有咚咚的心跳声。
　　许珂烟有些分不清那过速跳动的心跳声是她的，还是他的。
　　不过看他专注淡然的神情，那大概率是她的心跳声吧。
　　念及此，许珂烟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下，随后却被他垂眸制止：“你乱动什么？”
　　“你靠我太近了，我紧张。”许珂烟脱口而出，理直气壮。

　　按在她额头上的棉签顿住，片刻后才重新动作，霍盛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上完药后，他侧身将药水拧上瓶盖。
　　“早晚各一次，明天早上你记得上药。”

　　许珂烟往后退，背靠沙发，低头一下一下顺着猫咪的毛抚摸，满不在意：“没事的，这种小伤不用上药也会好，我以前经常受这种小伤，根本不用浪费钱买药。”
　　她本只是顺口一提，对她而言，这种伤真的只是小事。

　　可正在收拾的霍盛淞却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他说：“你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许珂烟将幼猫放在一旁，莫名回看霍盛淞：“你干嘛这么生气？”

　　这个问题没能得到回答，霍盛淞沉默着拧瓶盖。

　　见状，许珂烟自顾自又想通了：“你又是想到我亲生母亲了吧，觉得我这样对不起父母给的身体？”
　　“我没这么说。”霍盛淞低声道。

　　许珂烟嘴角噙着笑，正要说话，放在桌面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霍盛淞目光应声正要看去，下一秒许珂烟就神色骤变，整个身体猛地扑过来，着急慌张地捞过手机，仿若生怕错过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姜景辰”三个字时，许珂烟才悄无声息地松口气，失落中竟然带着些许庆幸，她下意识看了霍盛淞一眼，随后接起：“小辰，怎么了？”

　　“姐姐，你现在忙吗？”姜景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客厅很安静，即便没有开免提，对面的声音也足够让霍盛淞听得一清二楚。
　　霍盛淞面前的药已经收拾齐整了，可他擦擦手后，又开始逗弄起猫咪来，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架势。
　　许珂烟看不懂他，但接着电话也不好分心，只能随他去。
　　“不忙，怎么了？”

　　姜景辰声音有些雀跃，“姐姐，我们周末就能演出了！”
　　“这么快？”许珂烟被他情绪感染，眉眼间不禁也带了丝笑意，“音乐节吗？”
　　“这个还不清楚，但周末我们这边没有音乐节，估计是别的演出。”
　　“没事，有机会就是好的。”
　　“嗯，具体的我们见面排练再聊！”

　　听见姜景辰这句话，许珂烟心想着这通电话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可以，那明天见！”
　　“姐姐，”姜景辰喊住她，犹豫着开口，“之前你问我霍盛淞的事，我说跟他不认识，不是故意骗你的，你还在生我气吗？”
　　提到霍盛淞的名字，许珂烟敏锐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见他神色未变，她才一边将音量调小一边道：“不生气，没事。”
　　姜景辰沉默一瞬，随后又道，“那霍盛淞呢？你对他是认真的吗？我真的不建议你和霍盛淞在一起，他配不上你。”
　　“……”

　　许珂烟扭头看去，正好对上霍盛淞饶有兴致的目光，猫咪乖巧窝在他的臂弯。
　　她轻咳一声：“这个话题就先不聊了吧。”
　　“我是认真的，姐姐，霍盛淞这个人品行极差，平日里的样子都是他装出来的，你别被他迷惑了！”姜景辰紧张地补充，生怕她入了狼窝似的。
　　大约是真的气愤，他气息很足，嗓音极大，许珂烟望着对面的霍盛淞，脸突然涨得通红。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去阳台接电话。
　　“小辰，这个我有自己的打算。”
　　听了这话，姜景辰沉默半晌，识趣没再多说。

　　收线后，霍盛淞垂眸轻抚着半眯眼的幼猫。
　　许珂烟握着手机，正斟酌着要如何开口，他却忽地将猫放在她怀里，眸光沉沉：“你信他吗？”
　　“什、什么？”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反应过来后摇头，“不信。”
　　见她这反应，霍盛淞笑了下，没有就此多说，直接起身道别。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直到房门啪嗒关上，许珂烟回味着他那抹笑，不知为何耳尖有些发热。
　　她低头摸着犯困的幼猫，小声问：“霍盛淞好像有点反常，对不对？”
　　安静良久。

　　手机叮咚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阿烟，此号已毁，安好勿念。
　　笑意凝结在许珂烟的脸上。

　　又是这样，梁旭似乎总是留下一句话就消失无影无踪。
　　想到那天岳玉杰的话，她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梁旭”的真名。

　　两个小时前，她接到他的电话时，通话也不过寥寥数语。

　　梁旭说：“我偶然看见新闻，恭喜你回到原生家庭！”
　　梁旭说：“你越来越漂亮了，有没有找男朋友呀？”
　　梁旭说：“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回国。”
　　然而不等她再多问几句，他便匆匆挂断，让她等他联系。

　　她不知道梁旭正在做什么，也怕自己回拨会影响他，于是只握着手机等。
　　等到现在，最终依旧是等来他消失的消息。
　　其实这么多年，许珂烟也没真的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等到梁旭重新出现。
　　等习惯了，也就能一直等下去。
　　但为什么此刻，她突然会觉得有点累？

　　目光掠过茶几上的药水，许珂烟忽地就着手机壳背面的镜面，撩开碎发，看见被擦拭药的红肿处。
　　心头涌上一抹异样。

　　就如她自己所言，这种撞伤擦伤其实对过往的她来说，像是家常便饭般寻常，她也根本懒得管它。药膏本来就贵，许珂烟基本上是能不上药店就不去，反正过段时间它总能自己好。
　　可好笑的是，她刚刚竟然在霍盛淞的眼里看见类似珍视心疼的情绪来。

　　“完了完了，套个大小姐的身份还真有公主病了，”许珂烟扭转身，将脑袋埋进抱枕里，长长叹气，“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她习惯性给梁旭的对话框里打下心里话，正要发送时，却突然一顿。
　　莫名有些不自在来。
　　虽然梁旭说他忘记微信密码，没有登陆了。
　　可许珂烟想想后，还是将字删除，不再发送。

　　顺手往上翻了翻，她心中咯噔一下。
　　她怎么……
　　这些日子说的全是霍盛淞？
　　最后一句话还停在纠结送霍盛淞什么生日礼物。
　　下个月18号是霍盛淞的生日。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许珂烟退出梁旭的对话框，转而来到霍盛淞的聊天页面，对话还停留在对方着急找她的消息。
　　他当时关切担忧的模样，对她也是有点上心的吧？
　　许珂烟不自觉扬起唇角，正想发消息时。
　　又记起霍盛淞已经删了她好友。
　　当即笑容僵在脸上。
　　她忿忿然起身，朝着茶几上的药膏怒骂：“送药也没说要加回好友，霍盛淞你真行！”

　　殊不知。
　　此时此刻，正在隔壁的霍盛淞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许久后。
　　随后发了条消息。

　　——叮咚
　　另一边刚放下手机准备入睡的艾麒怨念睁开眼，谁这个点发消息打扰他休息？
　　捞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
　　【盛淞】：把许珂烟的微信推我
　　艾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