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24、希冀

　　许珂烟趴在地面上，手攥紧裙面，头嗑着地，五官紧皱。
　　服了这破礼服！吵架呢！这一摔哪儿还有什么气势？

　　但气势没了，面子还得要。
　　她双手撑地站起，前方身形往这边走动几步，一动就重影，她扶额闭眼：“好了你别动，晕得很！”
　　“……”
　　霍盛淞真是搞不明白，她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跟他撒气。
　　见她能自行站起来，神色无恙，霍盛淞没再多言，径直离开。

　　捂着额头的手缝稍稍移动，许珂烟缓慢睁开一条眼缝。
　　还真走了？
　　看她摔成这样，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她忿忿然松开手，脱下高跟鞋，赤脚就要追上去，才走两步，看见霍盛淞停在一辆车前时，许珂烟停下了脚步。
　　霍盛淞上了那辆车的副驾驶。
　　主驾驶的女人温婉可人。

　　许珂烟一瞬间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
　　就说霍盛淞怎么突然跟她发这么大的火，原来是怪她打扰了他和心上人的约会！

　　远远见着，霍盛淞侧头和那位还在说着什么。
　　那位女性往她这边望过来。
　　许珂烟下意识迅速转身，堵闷的心中夹杂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听见车辆引擎的发动声，她忙踏步离开。

　　今天许宁远给她准备的礼服是一款艳红的长款鱼尾裙，将她的身材包裹凸显得玲珑有致，美则美矣，就是走不动道。
　　因此许珂烟加快速度时，走得略有些踉跄。
　　从背影上看，仿若刚学会走路的美人鱼。
　　听见这个比喻，霍盛淞睨主驾驶的女人一眼，“你们心理师都爱打这种奇怪的比方？”
　　“哪里奇怪？”程雨雯将车慢慢驶出车位，盯着前方远去的身影，跟对方是同一方向，眼看着即将追上，她问，“你那么着急来找人，现在找到了真丢下她不管？”
　　“不用管她。”
　　霍盛淞升起车窗，跟车外的人擦肩而过。
　　从后视镜看去，在他们驶离后，许珂烟站在原地，没再多走。

　　看出他心底的在意，程雨雯张口道：“故意说给人家听，真看她难过，你又不忍心，何必呢？”
　　“想多了，我没有。”霍盛淞收回看侧边后视镜的目光，低头把玩手机。
　　程雨雯便又问：“她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让你忍不住在意的人吗？”

　　霍盛淞不答。
　　但在程雨雯眼里，他的沉默便是承认，她愣了片刻，随后弯起嘴角，“霍盛淞同学，对待感情坦诚点，不然伤心难过的还是你自己。”
　　霍盛淞转头看车窗外，半晌后闷声应一句：“知道了。”

　　晚会散场还早。
　　在外的许珂烟原本是准备直接打车回家，下一刻却收到许宁远的消息说，让他的司机过来送她回去了。
　　上车后，许宁远又跟她发来语音消息。
　　“珂烟，抱歉，是我跟杜歆月有点误会，连累你了。”

　　想到杜歆月跟她说过的话，可不仅仅只是有点误会的意思。
　　若是之前，许珂烟肯定是要八卦一下的。
　　可此刻，她莫名没了八卦的心情，回了一句“没事”后，就不再多言。
　　脑中回响的尽是霍盛淞那句漠不关心的“不用管她”。

　　比起以往霍盛淞的冷淡，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反而让她的心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算不得多难受，却始终梗在她心头，咽不下去不掉。

　　许珂烟莫名有些心烦气躁，她打开车窗透气，可好似今夜天气也要跟她作对，没过一会儿，骤雨来临，狂风夹带雨水从车窗飘进。
　　无奈之下，她又只好关上车窗。

　　许宁远的司机一路将她送到楼下后才离开，车尾灯远去，许珂烟转身正要上楼，却忽地听见一小声呜咽。

　　像是婴儿的哭泣，又似幼猫的啼叫。

　　开门的手顿了一瞬，许珂烟有些不放心，循声找去，最终停在花坛边的下水道盖边，声音隐约从底下传来。

　　夜色太暗，看不真切，她便打开手机照明。
　　透过条形井盖，看见瑟缩在边上的一只白色幼猫，它紧紧扒着下水道边缘，发出微弱的哀叫声。

　　雨还未停，似是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只是一只幼猫罢了。
　　以前，许珂烟从来不会多做停留，她的时间不会浪费在一只流浪猫身上，连多一眼都不会分给它。
　　可此刻，她无意间对上这只幼猫湿漉漉的眼神，心头突然跟着一软。
　　难怪楚寻星和包雨恬总闹腾着想养猫猫狗狗，原来看一眼就会被它俘虏。

　　“喵呜~”
　　它在底下委屈又可怜地朝她叫了一声。

　　许珂烟指着它：“我可以救你出来，但你可别赖上我，我可不会养你的！”
　　被淋湿的幼猫依旧盯着她，也不知听没听懂，再次嗷呜了一下。

　　“别催我！我在想办法了！”许珂烟不耐瞪它，跪趴在路边，伸手去掰面前的下水道盖，没能掰动。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掉下去的，这缝隙这么点，会不会好好走路呀？”
　　许珂烟又骂它一句，换来的依旧是它小声的呜呜。

　　雨越下是越大了。
　　许珂烟身上被淋透，她伸手想给下面的幼猫挡一下，但是水流顺着竖条形下水道盖不住往下灌，积水越多，水道内的水流也就越大。

　　给物业打个电话好了。
　　她刚掏出手机，随即余光便注意到前方的另一个下水道盖被雨水冲刷得摇摇作响。

　　走过去一看，整块井盖都松垮，四角松了两个对角，稍微用力按一下就能翘边，直接空出一个巴掌宽的大洞来。
　　许珂烟趴在地面上，用手机的灯光照亮下水道，能看见几米处的猫咪还在原地。

　　“傻猫，过来从这里出来！”许珂烟手臂从洞口伸进去，边说边敲了敲管道内壁。
　　好在这猫也不算太傻，在她的引导下，很快就朝这边过来。

　　许珂烟直接用掌心托起它，另一手扶住井盖，小心穿过洞口，将其捞了出来。

　　“喵呜嗷呜~”
　　幼猫缩在她裙边，小声叫着。

　　许珂烟这会儿全身上下都被淋透了，见它这可怜兮兮叫着，无奈伸手给它挡雨，“干嘛？我都说了别赖上我，赶紧找你妈去！”

　　幼猫往她身边更贴近了些，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救你之前可说得清清楚楚，我不养你的！”
　　许珂烟不可置信看着这只耍赖猫咪。

　　雨还在下，想着她跟这幼猫坐在地上淋雨沟通也不是个事，于是她一把拎起它的后脖颈，回到楼下。

　　她将它放在雨淋不着的门口，再度开口：“我不可能带你进我家的，养宠物是最没用的情感付出！”
　　“喵呜~”
　　“别撒娇，撒娇对我可没用！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喵呜喵呜~”
　　“我真不想养宠物，别赖着我！”
　　“喵呜~”
　　“你可以活几年呀？我是不是还得陪你玩？”
　　“喵呜喵~”
　　“我事先跟你说好啊，我可忙得很，没空陪你！”
　　“喵！”
　　“……”

　　十分钟后。
　　22楼的电梯门打开。

　　一人一猫湿漉漉出现在楼道，跟刚在她家门口挂上擦伤药的男人四目相对。

　　许珂烟怀里抱着猫，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霍盛淞显然是刚洗过澡，穿着家居服，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看着他挂在门把手上的药袋。
　　许珂烟眉尾轻扬。
　　狠话是他放的，还没过几个小时呢，又来偷偷给她送药。

　　许珂烟了然过来，想要毫不客气嘲讽他，张口就道：“怎么，霍先生又——阿嚏！！”
　　话音被突袭来的喷嚏戛然而止。

　　许珂烟记起自己此刻的狼狈形象，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了，忙准备绕过他回家。

　　霍盛淞却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淋雨回来的？我不是让你哥送你回来吗？”

　　许珂烟脚步一顿。
　　原来如此。
　　她就说许宁远怎么恰好就在她落单后，又及时派车送她回来。

　　“你不是不想管我吗？”许珂烟将他挂在门把手上的药袋取下，扔在他怀里，低头去按密码锁，“你不是怪我耽误了你的约会吗？”
　　霍盛淞神色微顿，没有多解释，目光望向她怀里的幼猫，“猫给我吧。”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
　　许珂烟开门的动作一顿，将猫咪护在怀里，警惕看他，“霍盛淞，你把我扔下，还想抢我的猫？”

　　“它太小了，淋成这样要及时擦干，”霍盛淞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又补充道，“你淋成这样，也要及时擦干，我帮你擦干猫，你回家擦干你自己。”

　　话音落地时，许珂烟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落在走廊地板上，滴答一声。

　　许珂烟无话可答，霍盛淞便先伸手从她怀里拎走幼猫，同时将药袋再次放在她手上。
　　“你洗漱完，擦好药过来找我要猫。”
　　语罢，霍盛淞提着猫就回了他自己家。

　　许珂烟愣在原地。
　　越听越有些不对劲。
　　怎么有种猫咪被他劫持当了猫质的感觉？
　　不对，他这是又要直接翻页了的意思？

　　许珂烟猛然回头，盯着已经紧闭的房门，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一个人态度能转变如此迅速？
　　每次都是霍盛淞莫名其妙跟她生气，然后他又莫名其妙跟没事人一样翻页。
　　他怕不是真有双重人格吧？

　　许珂烟拧着眉头想要与其理论，低头就看见了全身湿透的衣物。
　　算了，先回去洗澡。
　　等会她倒是要问清楚，霍盛淞这反反复复玩弄她的情绪是什么个意思！

　　不到一个小时。
　　许珂烟利索解决了洗漱问题，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刚吹得八成干，她匆匆忙忙就准备去敲霍盛淞的门。

　　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是一串陌生号码。
　　来自境外。

　　刹那间，许珂烟脑子里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个残存的希冀，她紧张又快速接起。
　　生怕对方挂断。
　　“喂，你好我是许珂烟！”

　　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她全神贯注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太多次了，每次接到境外的来电。
　　希冀过大，得到的回应永远是那带着口音的不标准普通话，说着她中奖了的诈骗消息。

　　可即便如此，下一次的境外来电时，她依旧会心怀希冀。
　　她想，没准哪天就能听到那句熟悉的……

　　“阿烟，我是梁旭。”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
　　温柔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