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者无心》金禾一

17、叙旧

　　霍家的装修大气明亮。
　　许珂烟跟在霍盛淞身后，在临进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拉住他的衣角：“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霍盛淞回头看她，“不是你说我去哪儿你跟着来哪儿吗？”
　　“那也没说要跟你回家啊！”许珂烟脱口而出。

　　见他眼里微含笑意，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霍盛淞耍了。
　　许珂烟气得瞪他一眼，“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霍盛淞面不改色。
　　这熟悉的装傻，让许珂烟不免想到那只白色的机器狗。
　　HS001那些对话根本就是霍盛淞本人输入的吧。

　　但她此刻不想跟霍盛淞多做计较，她刚要转身离开，就被男人骤然拉住手腕，他说：“放心，我家没什么人，只有我姐。”
　　“你姐？”
　　许珂烟话音刚落，霍盛淞已经推开门，领着她往里走了。

　　大抵是听见门口的动静，很快白烟滚滚的厨房里便传来女人的惊呼：“盛淞盛淞！你回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鱼怎么在锅里还扑腾呢？”
　　霍盛淞眼疾手快冲进去，利落关掉天然气，再将抽烟机打开，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姐，你能不能跟妈一样放弃厨艺？”

　　“少损我，就是家里锅的问题，我在外面做的菜真的还行！”
　　厨房门被从里打开，穿着围裙的短发女人辩驳着走出来，她脸型小巧，相貌跟霍盛淞有几分相似，肤色却跟霍盛淞的白皙差了几个度，看起来呈健康的小麦色，她手拿锅铲，脸上还挂了水珠。

　　对上目光，厅内的许珂烟正要打招呼，女人神色陡然一惊，回头就朝厨房喊：“霍盛淞，你的人工智能现在做得这么逼真吗？不是说是只机器狗吗，怎么是机器人？”

　　什、什么？
　　许珂烟没明白，但还是先打招呼为重。
　　“那个，姐姐好！”许珂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紧张拘谨起来。

　　霍思瑶双眼瞪圆，更诧异，“还能主动识别人脸打招呼吗？”
　　说着，她拿着锅铲凑近了许珂烟，小心翼翼伸手，用食指戳戳许珂烟的脸颊，再度惊呼，“我去，这触感跟真人没区别呀！”

　　许珂烟：“？？？”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眼看着霍盛淞还在厨房收拾残局，许珂烟决定解释一下：“姐姐你好，我是许……”
　　“你的开关在哪儿呀？”霍思瑶好奇问她。
　　许珂烟：……

　　好在这时霍盛淞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站在霍思瑶身后。
　　许珂烟松了口气，忙示意：“霍盛淞你解释一下！”

　　“唷！不是说机器人都喊主人吗？盛淞你这机器人能直呼你名字？”霍思瑶兴奋起来了，她拉着许珂烟的手臂，凑头这看看，那看看，“快快快！给我说说开关在哪儿？你这做得挺好呀！”
　　许珂烟哭笑不得，求助看向霍盛淞。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他姐姐当成机器人啊！

　　霍盛淞接收到她的求助，眉头轻不可见地微扬了下，然后才拉过许珂烟，郑重介绍：“姐，她就是许珂烟。”

　　“许珂烟？你还给她取名字了呀！挺好，比你以前那种A001要好听！”
　　谁料霍思瑶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还向他竖起赞赏的大拇指。

　　这都是些什么脑回路？许珂烟这会儿没了刚进门的拘谨，只剩下荒唐和好笑。
　　四目相对，许珂烟明显看见霍盛淞脸上也显露些许笑意，他又换了个名字介绍：“她是许菲然，不是机器人，HS001你明天还是去我研究所看吧。”

　　这下霍思瑶明白过来，她愣了一下，当即一秒变得端庄，将额前的头发绕到耳后，“不好意思见笑了，你就是宁姨的女儿呀，你好我是霍思瑶，本来我还想说明天找时间去见你呢。”
　　许珂烟有些诧异：“见我？”
　　“对呀，宁姨的女儿我肯定要当亲妹妹看待！”霍思瑶开心欢喜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说着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和手里的锅铲一并递给霍盛淞，“给，你去做饭，我跟菲然叙叙旧！”

　　初次见面，哪里能算得上叙旧？
　　直到她被霍思瑶不由分说拉着上楼，进了卧室。
　　许珂烟才明白她口中的“叙旧”是什么意思。

　　“看！这是我小时候跟你的合照！”
　　霍思瑶直奔书柜，当即找出一本相册来。

　　上面正是许珂烟两岁之前拍下的照片。
　　有跟霍思瑶合照的，还有其他的一些游玩照。

　　许珂烟没有两岁的记忆，但这些照片却在真真切切提醒她真的跟霍家人在二十年前有过幸福相处的时光。
　　这种感觉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
　　但，她并不排斥。

　　“看看看！这是你和盛淞！哈哈哈！”
　　霍思瑶十分自来熟，喋喋不休地说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她比许珂烟大整整十岁。
　　是拥有着许珂烟所没有的那段幼年记忆的。

　　许珂烟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
　　只见一岁大的她脸上布满水珠，坐在轮椅里哇哇大哭，而旁边四岁的霍盛淞手里拿着水枪，神情还透着些许憋屈。

　　极具戏剧性的画面。
　　一看就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拥有者霍思瑶已经笑瘫在床上。
　　“哈哈哈当时宁姨在喂你吃东西，一转身的功夫，霍盛淞就拿着水枪滋在你的轮椅上，溅了你一脸水，他还说是看见轮椅上脏了想帮忙洗洗哈哈哈！”

　　从霍思瑶口中出来的童年趣事，几乎跟许珂烟认识的霍盛淞形象对不上号。
　　但不影响代入后，由于差异感带来的好笑。
　　许珂烟想象以霍盛淞现在的性子，做幼年时候的举动，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不过几张照片的讲述时间。
　　或许是记忆深处的潜意识影响，很快许珂烟跟霍思瑶就仿若真认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如霍思瑶所言已经“叙旧”起来。

　　童年照看完。
　　霍思瑶便又搬来更多的相册，来和许珂烟一一欣赏。

　　聊了好一会儿后。
　　许珂烟环顾四周，才发现霍思瑶的卧室里摆满了各种照片和相机镜头，她不禁问：“思瑶姐，你是摄影师？”
　　“不是，我是记者！”霍思瑶笑笑解释，“摄影记者。”

　　霍思瑶是报道野生珍稀动物的摄影记者，因此平时基本上都在外工作，很少回家，就连这次回来，她也只能待两天，后天就又要走了。
　　大抵是时间紧迫，霍思瑶恨不得跟许珂烟尽快熟悉起来。

　　“对！差点忘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虽然我工作的地方经常没信号，但一有机会一定会跟你联系的！”霍思瑶拿出手机来，在许珂烟添加的时候，话音一转，不怀好意补充，“如果盛淞哪天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回来肯定帮你做主！”

　　平时许珂烟没少故意跟霍盛淞说意味不明的话。
　　可此刻霍思瑶真误会他俩有什么时，许珂烟反而有些心虚，她耳尖发热，忙解释：“你误会了，我跟霍盛淞没什么的！”

　　霍思瑶眼里尽是看透了的揶揄，“放心，我们姐弟两爱好一致，我这么喜欢你，他肯定也是！”

　　这下许珂烟整只耳朵都红了。
　　忙将视线转向手中的相册，试图转移话题。

　　这里的相册里，以两家父母的合照居多，还有一些家庭照。
　　可以看出宁蕙跟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和霍家兄妹的合照几乎跟他们父母差不多了。
　　而许章桥出现的画面相对来说就比较少了，偶尔出现几张，要么是当成背景板在看报纸处理文件，要么就一脸严肃盯着镜头，或是他的目光带着爱意追随宁蕙。

　　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在她走丢之后，因此夫妇俩人的脸上虽然笑着，但眼底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忧愁。
　　许珂烟心头微酸。
　　如果他们还在世，或许她现在应该也能拥有很幸福的家庭吧。

　　似是看出来许珂烟的情绪，霍思瑶拉住了她的手。
　　“如果你一直在许家的话，我们肯定从小就会在一起玩，你知道吗，我们三兄妹每次玩什么时都有给你留过位置哦，小时候过家家，你就是被巨龙抓走的公主，盛淞就是要去拯救你的王子！”

　　听到这话，许珂烟莫名想到霍盛淞那面瘫脸，噗嗤一笑：“他还会玩过家家？”
　　“那是，这小子就是青春期没长好，成了这副死样子，小时候还挺活泼的！”提到弟弟，霍思瑶眼底满是嫌弃。

　　许珂烟笑笑，翻过一页，笑容登时僵住：“这里是怎么回事，我……我妈的手臂上怎么有这么大的疤？我在许家她的照片中没看见过。”
　　在许家给她看的宁蕙遗照里，宁蕙向来是端庄优雅，身上也没有任何疤痕，可照片中，宁蕙裸露的右手臂上有一条略显狰狞可怖的疤痕。

　　提到这个，霍思瑶眼底有些难受，告诉她：“火灾，别墅失火，是宁姨一个个把我们三兄妹救出来的，伤是救盛淞时，被房梁砸伤的。”

　　一霎那，许珂烟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霍盛淞说的那个救命之恩。

　　正在这时，霍盛淞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他敲敲门示意：“吃饭了。”
　　来到楼下。
　　许珂烟看着面前的两姐弟说说笑笑走向餐桌。
　　霍家的氛围跟许家截然不同，所以才会养出这么优秀的三兄妹。

　　可她真的配得上霍家毫无保留的真心吗？
　　许珂烟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她承受得住所有恶意，但抵不住别人的真心。

　　最终许珂烟沉默吃完一顿饭。
　　离开的时候，霍盛淞似乎看出她情绪不对，问：“是我姐姐吓到你了吗？”
　　“没，思瑶姐很好。”许珂烟摇头否认。
　　霍盛淞狐疑看她：“那你怎么这种表情？”

　　许珂烟没有说话，犹豫过后，她张口：“我还是自己找许家的司机送我回去。”
　　“要跟着我来的人是你，到现在能送你回去了，你又要折腾你家司机，许珂烟，你脑子怎么想的？”霍盛淞好笑看她，不由分说拉开了车门，朝她示意：“上车。”

　　车身驶出毓苑豪庭。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停靠的私家车内，吕希偷偷举起手机，将两人拍了下来，发送给了许玲玲。
　　-真不要脸，许珂烟居然追着霍盛淞来他家里，还缠着他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