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三更的风

6、工作日常

　　落地式大风扇呼呼地运作着，宽敞的修车店里传来各种使用不同器械时发出的动静，在这样炎热的下午，对面大马路仿佛被晒融化了，使边上的绿化带看上去像在扭动一样。
　　陈旷把车子升到合适的高度，在摊开在地上的大工具箱中找到了趁手的工具，便仰着头开始修理底盘。
　　他也不指望林靖远真能学会修车，所以只自己一个人埋头苦干，而林靖远只站在一旁，偶尔递个工具，由于不熟悉，往往递错的多。
　　陈旷明明长着一张戾气的脸，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却意外地耐心十足，在林靖远递错时，还会走过去教他认工具。
　　“这些都是扳手，普通常见就是这种开口扳手。”陈旷单膝跪地，在工具箱里拿起一个扳手，让林靖远认看。
　　“这个我家里也有。”林靖远说。
　　陈旷又拿起另外一件扳手，“这是梅花扳手，用的时候直接套在螺丝上，。”
　　“还有这个，T字型套筒扳手，这些都是扳手，有不同的型号。”
　　陈旷直接把一整套开口扳手拿出来，按大小型号摆在地上，让林靖远了解得更全面。
　　“型号有点多，现在你才刚刚开始认，了解个大概，知道它的作用和长什么样子就行，等过一段时间，接触多了以后，你自然就认识它们了。”
　　陈旷在其中挑了一个型号，重新走回车底忙活。
　　林靖远在地上摆弄着那些个扳手，认真去看它们身上标记的数字型号。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林靖远自觉去后面做饭。
　　菜都是早上买回来的，由于天气炎热的原因，所以一直放在办公室的冰箱里，等需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而冰箱里面冻着许多矿泉水和饮料。
　　林靖远把肉菜取出来后，碰上了冰箱的门，然后走到小厨房，摘菜清洗切肉，这些活在家里的时候几乎都是他在做。
　　俗话说得好，有后娘就有后爹，何况他爸耳根子特别软，只要他不上学休息在家的时候，所有这些家务活就都得揽在身上。
　　阿姨还总爱以小人之心揣度林靖远，怕他带坏甚至伤害弟弟，从来不让他接近弟弟，所以他也几乎没有感受过什么兄弟情义。
　　反而在陈旷这里，难得感受到一点温馨。
　　热油下姜葱蒜的动静很大，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到外间，不一会儿便能闻到浓郁的饭菜香，引得陈旷愈发感到饥肠辘辘。
　　他把手套往工具箱的方向一扔，招呼站在另一个操作台前的郑柏全道:“别忙了，先洗手吃饭。”
　　郑柏全偏头看他一眼，回道:“马上就来，你们先吃。”
　　陈旷听见了也不应声，而是直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往大短裤的口袋里掏烟盒，他取出一根叼在嘴边，又去摸火机。
　　林靖远正在炒最后一道青菜，他把盐巴均匀撒开，再翻炒几下，正准备关火起锅，突然从身后伸来一只黑漆漆的大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把他吓一大跳。
　　“啊！”
　　陈旷烟瘾犯了，刚才一直没摸到火机，估计是修车时蹲上蹲下地找工具，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他想去厨房借个火，没想到会把林靖远吓着。
　　“是我，”陈旷用胸膛顶住林靖远后退的动作，“吓着你了？我想来点个烟，先别关火。”
　　由于开着抽油烟机，林靖远没有听到陈旷的脚步声，所以他被吓得不轻。
　　“旷……旷哥。”
　　陈旷把嘴边的香烟拿在左手上，凑到火苗处点燃，右手自然地放在林靖远纤瘦的后背上拍了拍，“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会吓到你。”
　　林靖远攥着锅铲摇了摇头，怕锅里的青菜会糊，连忙翻转几下，说：“没事……旷哥，可以吃饭了。”
　　陈旷把烟叼在嘴里，“嗯”了一声，随后往卫生间走去。
　　林靖远这才连忙关火，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感受到里面的心脏仍在快速跳动。
　　晚饭时，陈旷跟林靖远说今晚会晚点回去，因为孙义波休息了，原来三个人做的活现在只有他和郑柏全两个人在做，所以要留下来加班。
　　“你要是没事做，可以去附近走一走，后面有个广场，夜晚人还挺多的。”
　　林靖远点点头。
　　饭到中途，郑柏全甩着手上的水走了进来，陈旷便说起最近店里的订单，林靖远不了解店内目前的运营情况，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饭。
　　饭后林靖远打扫卫生、洗碗以及顺便喂猫扔垃圾，忙完这些，他便闲了下来，陈旷和郑柏全却已经是马不停蹄地又重新回到工作中。
　　林靖远把厨房的灯熄掉，准备按陈旷所建议的那样去附近走一下，前段时间他一直忙着找工作和找地方吃饭休息，哪有什么心思闲逛。
　　不像现在，吃住都有了着落，工作还算轻松，让他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林靖远仅有的一百来块钱还放在书包的夹层中，留在陈旷那个既昂贵又干净的家里，所以他目前除了一台老旧又落后的二手手机揣在兜中，那真的是身无分文。
　　他来到陈旷跟前，想交代一声然后出门，陈旷却偏头问他:“你认识路不？”
　　林靖远回想了一下汽修店和广场的大概方位，点点头说:“认得。”
　　“那把你手机拿给我。”陈旷说。
　　林靖远低头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径直递了过去。
　　“解一下锁。”陈旷说完，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开锁点进微信，调出自己的二维码，然后继续说：“你加我微信，别一会迷路了找不到路回来。”
　　林靖远听话地开锁把陈旷的微信加上了，转身准备离开，又听到陈旷嘱咐道:“别去太远了啊。”
　　“知道了，旷哥，那我走啦。”
　　……
　　林靖远其实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发现这里马路要比自己县城的宽敞，大楼盖得也气派，尤其是像现在，一到晚上下班时间，外面车水马龙，行人如鲫。
　　他却像一尾初生的游鱼，孤零零地游曳在这喧嚣人间。
　　一路上，与数不清的路人擦肩而过，有人形单影只，有人行色匆忙；有的人却结伴同行，热闹地谈笑风生。
　　更有孩子天真活泼地跑过他的腿边，散落了一地笑声。
　　道路两旁的店铺放着热闹的歌曲，广告牌上闪烁不断的霓虹灯照在他身上，映得他面容都变了颜色。
　　林靖远是既好奇又茫然，就连别人新店开张，聘了一些工作人员穿着玩偶服在外面揽客，他也会驻足停留。
　　这还没走到广场呢，手里就接到了一大沓各式各样的传单。
　　大城市真热闹啊。
　　林靖远心想。
　　广场一楼几乎都是品牌时装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被规矩地摆在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林靖远只认得几个眼熟的logo，知道那些都是大牌子。
　　曾经高中的同学就有人穿这些衣服或者鞋子，林靖远不是没有渴望过，可是家里连供他上大学都学费都不愿意出，何况这几百甚至上千的衣鞋呢？
　　三千块钱的衣服是穿，那三十块钱的衣服也是穿，林靖远想起阿姨用来打发自己的话语，他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转身便离开广场。
　　他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很快又回到汽修店里。
　　此时陈旷正坐在车内测试车辆，一抬头就看到林靖远两手空空地走进来，脸上心事重重的，便降下车窗，向林靖远招了招手:“过来。”
　　林靖远还以为自己离开太久了，陈旷找自己有什么别的吩咐，便快步走了过去，弯着腰看着陈旷，问:“旷哥，有事吗？”
　　陈旷一偏头，示意林靖远上副驾驶：“上来，带你去兜风。”
　　林靖远便绕过车头上了车，等他系好安全带后，陈旷发动汽车驶了出去。
　　从店里出发，车子一拐弯就进入了车流中去，陈旷一边盯着前方车况一边把着方向盘，问:“广场不好玩吗？这么快回来。”
　　“还好。”林靖远回答道。
　　“就没有想买的东西吗？像衣服啊鞋子什么的，要不我先给你支500块钱工资。”陈旷说。
　　林靖远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要买的，衣服我从家里带了，鞋子还能穿。”
　　陈旷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林靖远规规矩矩并着的两条小细腿儿，然后漫不经心地说:“是吗，那行，钱不够用你就跟我说。”
　　林靖远看了陈旷一眼，低声说：“谢谢旷哥。”
　　很快他们就驶离了闹市，进入江滨大道，这时陈旷关掉了车内空调，把车窗和天窗都打开，任江风扑面，吹去一身暑热。
　　林靖远左手扒在车窗舷边，把下巴放在手指背上，他闭起眼睛，在感受着风。
　　这时，车里突然响起了音乐，林靖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陈旷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在选换着歌曲，嘴边还懒懒地叼着一支香烟。
　　香烟往下耷拉着，一副欲掉不掉的样子，车内暗灯打在陈旷脸上，在林靖远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宛如鬼斧神工雕琢而成的侧脸，满是锋利，配上那一头半长的卷发和嘴边一点猩红火光，又显得那样放荡不羁。
　　“旷哥。”林靖远忍不住开口叫住陈旷。
　　陈旷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车况，才偏过眼眼看了看林靖远，由于还咬着烟，只发出来一句含糊的“怎么？”
　　林靖远盯着他那种慵懒又迷人的样子，呢喃道:“你长得好帅……”
　　陈旷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