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三更的风

4、带薪躲懒

　　随着自动卷闸门缓缓上升，新一天的工作也照常开始了。
　　陈旷的跑车就停在门口的空地上，他把钥匙丢回柜台的抽屉里，从里面抽了一张二十元零钱，打发林靖远出去买早餐。
　　“前面红绿灯附近有一家肠粉店，你去帮我打包一份早餐回来，肠粉要肉要蛋，剩下的钱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林靖远攥着这张二十块出了门，回来时带着两个人的早饭，还剩五块，他把找零和肠粉一并递给了陈旷。
　　以往打发孙义波出去跑腿买早餐，从来没有“找零”这回事，当然陈旷也不计较这点小钱，只不过当林靖远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往陈旷跟前递的时候，他还是感到稀奇。
　　这小孩儿太乖太听话了。
　　陈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靖远。
　　肠粉软软糯糯，又咸香鲜美，林靖远很喜欢，吃得眼睛都忍不住眯了起来。
　　得，还是个隐藏的吃货。
　　陈旷收回目光，也开始干饭。
　　吃完早餐，林靖远自觉地去拿工具打扫卫生了，陈旷启动电脑，把昨天的收入和支出录进表格，同时还要查看一下最近有哪些改装车辆要送，维修或改装的进度如何。
　　九点左右，孙义波和郑柏全也来上班了。
　　陈旷分别问了一下两人手上攒着的活，好安排下面的订单。
　　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着，喷砂机的声音偶尔响起，期间，林靖远忙进忙出，除了厨房，还把前面工作那一块的卫生也做了。
　　陈旷手上接了一个熟人的车辆改装，虽然下个月才交车，可他是个不爱拖泥带水的性格，只要店里没有别的紧急订单，他都把心思扑在这辆车上面。
　　让车辆尽快完成改装，好接下一张单子。
　　用孙义波的话来说，那就是“旷哥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不知几代，但是他本人十分敬业，吃苦耐劳，所以他不光是我老板，还是我的偶像！”
　　可郑柏全觉得陈旷是个十分古怪的人，放着几百亿的家业不去继承，偏偏坚持自己创业。
　　真是脑子被门夹了。
　　只有陈旷自己才知道，私生子不但没有继承权，不努力的话，甚至还会坐吃山空。
　　“你会骑电动车吗？”陈旷把林靖远叫过来，打算让他独自去买菜。
　　结果林靖远摇头说:“我只骑过自行车。”
　　得，陈旷只能认命地自己开车出去买菜。
　　孙义波比林靖远大不了几岁，性格活泼得很，他一点也不怕扣工资地对陈旷大声说:“中午有红烧猪蹄吗旷哥，你看天气这么热，我都饿瘦了，要是有了红烧猪蹄，我肯定能吃三碗饭。”
　　郑柏全老远听着他大言不惭，笑着拆穿他:“你哪天没吃够三碗？再这么下去，你老婆肚子都没你大。”
　　最近孙义波的老婆怀上了，辞职在家养胎，肚子其实还没显怀，这样看来，孙义波那圈肚腩还真比他老婆的孕肚还大得多。
　　“切，我这叫幸福肥，你俩单身寡王怎么会理解呢。”
　　陈旷淡淡地瞥一眼过去，孙义波自动收了声。
　　上午的菜市场更加人声鼎沸。
　　林靖远怕记不住路，再次坐上陈旷的小电驴跟着来买菜。
　　对于食材，陈旷很偏执地认为，屯菜放在冰箱是不新鲜的，一定要每天出来买。
　　“你认得青菜吗？”陈旷忽然问。
　　林靖远看着陈旷说:“我家里就是农村的。”
　　“那等你学会骑电动车之后，买菜也归你了，等有时间我教你学开车。”
　　“嗯，谢谢旷哥。”林靖远说。
　　陈旷暗忖，这小孩儿也太有礼貌了，一点也不像农村出来的孩子。
　　中午，林靖远做了酸菜鱼，芹菜炒猪肝，还有一个冬瓜瘦肉汤。
　　热辣辣的夏天，有一碗例汤消暑，确实妙哉。
　　饭后休息一小时，不忙的时候，陈旷他们都会靠在沙发上浅睡片刻，这样下午才有精神继续手上繁琐的工作。
　　林靖远没有午休的习惯，他把那支落后的触屏手机拿出来，躲到厨房里给家里打电话。
　　手机“嘟嘟”地响了许久，才被人接起。
　　“喂？是爸爸吗？”林靖远侧着耳朵认真地辨别对面的声音。
　　“是我，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要找你爸要钱？”
　　对面响起阿姨尖酸刻薄的声音，林靖远低下头，盯着地板上一片擦不掉的污渍，没有说话。
　　那边却已不管不顾地骂了起来:“我告诉你啊林靖远，你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你爸把你养到成年，他早就尽够了一个当父亲的义务，现在你弟弟还没上小学，什么都要花钱，将来上高中、上大学，哪哪都是钱，你现在都已经出去找工作了，怎么还好意思向家里伸手呢？”
　　林靖远忍着鼻酸，哀求道:“我爸呢？我想让他接电话。”
　　女人用凌厉的目光瞪着身边软弱的男人，那是林靖远的亲生父亲林孝军，她非但没有把手机递给自己的丈夫，反而恶狠狠道:“别找你爸，他没钱！”
　　“那麻烦您转告他，我……我找到工作了。”林靖远忍不住红了眼睛。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由林孝军接起了电话。
　　“小远呐，是爸爸，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家里……确实钱不太够用了，”林孝军顿了顿，在女人又掐又捏的威逼下，才继续往下说:“你要是赚了钱……记得往家里汇一点。”
　　林靖远几乎带上了哭腔:“爸……”
　　“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好好保重……是爸爸对不起你嘟——”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阿姨抢着挂掉了电话。
　　林靖远抬起手臂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早已结束通话的手机看着上面“爸爸”二字，看着看着，忍不住再次落泪。
　　家里，爸爸肯定又挨阿姨的数落了。
　　一墙之隔外，陈旷本来是想过来问林靖远要不要吃雪糕，结果无意中听到他和家里打电话，而且杂牌手机的声音实在太大了，陈旷想听不见都难。
　　看这情况，林靖远多半是连龙肉也吃不下了，陈旷收起内心诸多复杂想法，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林靖远一下子收不住情绪，哭肿了眼睛。
　　哭过一场发泄出来之后，他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哭过。
　　尤其是，自己还是个男生。
　　所以整个下午，他都躲在小厨房里不出去，幸运的是，陈旷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而其他人也没有过来打扰他。
　　林靖远自知这样躲懒不对，于是暗暗下了决心要在明天把该做的工作补回来。
　　本来晚上六点就要开始做饭了，可陈旷突然告诉林靖远，说是晚上出去吃。
　　既然老板开口，下属哪有不听从的道理？
　　不过，郑柏全和孙义波仍然被留在店里加班，出去吃晚饭的只有他和陈旷而已。
　　跑车在马路上飞驰，林靖远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猛看。
　　他怕陈旷看出些什么来，一直不肯正脸面对对方。
　　陈旷也就遂了他的愿，从上车起，就假装在认真开车。
　　七点左右，目的地到了。
　　这是陈旷和发小邓嘉伦一起投资经营的正规洗沐中心，前台的员工看到陈旷走进来，一边捏着对讲机呼叫值班经理一边上前来招呼陈旷。
　　“不用管我，给我卡就行。”陈旷吩咐道。
　　员工连忙应好，走回前台开卡。
　　很快，值班经理从楼上下来，领着陈旷和林靖远上了四楼。
　　电梯一开，只见客厅地上立着一张告示牌，上写:“请女宾止步。”
　　陈旷打发了值班经理，亲自领着林靖远进了包间里。
　　露天的温泉池，开在郊外的高山上，脚下城市灯火如织，绵延千里，而头顶星月滚烫，银河一览无余。
　　“好看吗？”陈旷靠在透明的玻璃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问林靖远。
　　“好看……”林靖远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忍不住整个人都贴上去，逐片逐片灯火映入他的眼睛里，像琉璃照日，泛着动人的波光。
　　陈旷偏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问林靖远:“你不饿吗？”
　　林靖远舍不得从这窗前挪开，他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后来又变成摇头，说:“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
　　陈旷也不管林靖远，他走到门边按铃叫来服务生，点了一堆吃食，等林靖远回过神来，他已经泡进了池子里。
　　“这么热的天，还要泡温泉么？”林靖远不解地问。
　　“夏天其实也可以泡温泉，一来可以消暑，二来促进身体排毒，可惜你不是女孩子，不然还能养颜护肤。”
　　林靖远只在电视剧上看到过别人泡温泉，他在更衣间把衣服脱了，只留一条内裤，便下了汤池。
　　正巧这时陈旷接了个电话，来不及告诉林靖远，要在淋浴后才能进来，他一边低声跟对面聊着车辆的情况，一边忍不住把目光放在林靖远身上。
　　好白。
　　这是第一个感觉。
　　好瘦，纤细的脖子，纤细的手臂，就连腰身，也不堪一握。
　　这样的男孩子，我一拳能打……
　　陈旷想不下去了，因为林靖远竟然在池子里搓起了泥。
　　好吧，泡澡搓泥很正常。
　　林靖远从胸腹一直搓上脖子，波光粼粼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
　　陈旷根本听不见手机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他胡乱把电话挂掉，然后咽了咽口水，心想，我肯定是单身太久了，现在对着一个小孩儿都——
　　“叩叩叩”，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陈旷，也打断了正在低头认真搓泥的林靖远。
　　进来的服务生全是男性，他们动作麻利地在边上布置好酒菜，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经过温热的泉水泡过身体后，林靖远明显感到了饥饿，可是他的后背还没洗干净，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旷。
　　陈旷正坐在池子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算了，旷哥可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