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三更的风

2、工作内容

　　小电驴迎着暑热呼啸在铺满沥青的马路牙子上。
　　林靖远不知道菜市场在哪里，两人头上戴着全盔，互相都听不见。
　　试问下班高峰期又有哪个红绿灯路口不堵？
　　陈旷捏着小电驴的把手在车流里灵活地拐弯抹角，小小的车身载着两个成年人，沉默地承受着车生不能承受之重。
　　直到二人到达菜市场。
　　熄火下车，陈旷一把摘掉头盔，扒了扒凌乱的碎发，然后蹲下去锁车。
　　林靖远摘下头盔放在车把手上挂着，转身看向菜市场里热闹的摊市。
　　“走。”陈旷伸手虚虚揽了一下林靖远的肩膀，抬起脚就往市场入口迈去。
　　林靖远被他的动作向前带了两步，便很快反应过来跟着陈旷一起走。
　　“靓仔，来买菜呀，好新鲜噶。”席地而摆的摊贬十个有九个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姨，朝着行人热情地吆喝着。
　　林靖远偏头看了一眼陈旷目不斜视的侧脸，开口问:“我们要买菜做饭吗？”
　　陈旷“嗯”了一声，朝着卖鱼的档口走了过去。
　　“这虾多少钱一斤？”
　　档口老板正忙着在兜里找零钱，头也不抬地答道:“二十五。”
　　“来两斤。”陈旷说。
　　林靖远静静地站在陈旷身边，看着老板拿起网兜把活蹦乱跳的虾只捞进一个小篮子里，再装进塑料袋上称重。
　　“多了一点，给五十二吧老板。”
　　在陈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时，林靖远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把虾拎在手上。
　　陈旷瞥一眼林靖远，心想，这小孩儿还挺有眼力见的。
　　接着他们又去买了排骨和青菜，便打道回府。
　　店里新进来了两台车，都是今晚就要交，所以陈旷把做饭的事交给了林靖远，就忙着检查车辆去了。
　　林靖远拎着菜袋子往后门走去，那里砌了个小隔间，是专门用来做饭的地方，不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还装了一台抽油烟机。
　　只是瓶瓶罐罐平常用完后就随手摆放，整个灶台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林靖远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开始洗手掏米做饭，这里地方不大，一些东西找起来也算容易。
　　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干净后，林靖远跑出去问陈旷，对饭菜有没有什么要求。
　　陈旷说的是:“能吃就行，去吧。”
　　这毕竟算是自己将来的工作内容，林靖远深怕陈旷不满意，做这一顿饭便花足了一百二十分的心思。
　　七点半左右，林靖远把饭菜都端到休息室里，然后去跟陈旷等人说开饭了。
　　陈旷虽然嘴上应了，却仍然趴在车头上忙活。
　　倒是孙义波，老早被扑鼻的饭菜香气惹得饥肠辘辘，一听到开饭，马上连蹦带跳地跑去洗手。
　　郑柏全脱下脏手套，大逆不道地丢在陈旷脑袋上，说:“走了，先吃饭。”
　　陈旷也不恼，只是说:“等我装完这个。”
　　休息室里，孙义波已经毫不客气地动起了筷子。
　　桌上，摆着蒜香排骨、清蒸虾、腐乳炒空心菜，明明只是常见的菜色，可那味道，丝毫不比大排档师傅做出来的味道差。
　　孙义波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冲着林靖远举大拇指。
　　郑柏全洗完手进来，他已经吃完了一碗饭。
　　“太好吃了，呜呜呜，旷哥之前那手艺，简直就是煮猪食啊！”孙义波说。
　　郑柏全忙了整整一天，其实吃西瓜那会儿就已经饿了，这时也爽快落座，举起筷子，说:“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是骂自己是猪？你骂你自己我没意见，可别把我也圈进去啊。”
　　孙义波嘿嘿一笑，不敢再说话了。
　　郑柏全尝了两口饭菜，觉得林靖远的厨艺确实比陈旷高了不知多少倍，一想到将来天天都能吃上，疲劳瞬间消了大半，便开玩笑说：
　　“这菜做得真不错，小林，你是从新东方刚毕业吗？”
　　林靖远一脸茫然:“啊？什么新东方？”
　　看来林靖远不知道新东方这个梗，郑柏全略感遗憾，说：“没事，你快坐下来吃饭吧。”
　　林靖远看了一眼门口，见陈旷还没进来，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让老板吃剩菜。
　　郑柏全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在我们这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用管大旷，他忙完会进来，你快坐下吃饭吧。”
　　“哦。”林靖远只好讪讪坐下。
　　像排骨和虾这种比较昂贵的荤菜，在林靖远家里只有过年过节才吃得上，他不好意思夹太多，便频频去夹那盆空心菜。
　　孙义波跟郑柏全两个粗糙的直男怎么可能会注意到这些，他们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了，这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似的。
　　到陈旷进来的时候，他俩早吃完了跑到外面门口吹风抽烟去了。
　　陈旷进来扫一眼桌上，二话不说坐下就动起筷来。
　　看来是饿狠了。
　　见林靖远一脸无辜地抱着碗看自己，陈旷解释说:“今天宿醉不舒服，中午没怎么吃饭。”
　　排骨已经被那两个造得差不多了，只有虾还剩很多，陈旷筷子使得飞快，腮帮子没动几下，一碗饭已经见了底。
　　林靖远忍不住说:“你吃慢点吧，旷哥，不然很容易得胃病。”
　　“哎，这不是你做的饭太香了吗。”陈旷这么说着，给自己盛了第二碗饭。
　　林靖远只好默默地捧着碗吃自己的。
　　陈旷按林靖远说的把吃饭速度逐渐放慢下来，却发现林靖远很久都不伸筷子夹菜，便说:“别客气啊，在我们这，吃饭要大胆一点。”
　　林靖远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着陈旷。
　　陈旷笑了笑，说：“不然你都抢不过孙义波他们。”
　　看着林靖远碗里那根被咬了半截的空心菜，陈旷伸手使起筷子把他的碗都夹满了虾，“快吃，农民伯伯这么辛苦，不允许有剩菜。”
　　这一顿，陈旷吃了满满三碗饭。
　　酒足饭饱，他往沙发那么一靠，舒服得忍不住长叹。
　　“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林靖远还坐在桌边，仔细地剥着虾皮，他吃饭一向很慢，细嚼慢咽的，不似陈旷他们，像抢劫似的不管筷子夹到什么，先吃下去再说。
　　陈旷从烟盒里抖出一支万宝路点上了，吞云吐雾间，看着林靖远那秀气的吃相，微微眯了眯眼。
　　“今晚，跟我回去。”陈旷说。
　　林靖远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可他吃了那么多虾，已经很撑了，正为难着，就听到陈旷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走过来，把所有剩饭剩菜都装在一个大碗里。
　　“吃不下就别吃了。”
　　林靖远只好小声说:“对不起……”
　　陈旷嘴角叼着烟，伸手接过林靖远手里那小半碗剩饭倒进大碗，端着便往外走。
　　林靖远连忙站起来收拾碗筷，他捧着脏碗往后门小厨房走，听到后巷传来陈旷的声音。
　　走出一看，原来是在喂流浪猫。
　　把脏碗筷泡在盆里，林靖远转身走出小厨房。
　　后巷里，陈旷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一手拎着空碗一手在猫咪身上揉来搓去。
　　一时间，撸猫撸得不亦乐乎。
　　林靖远忍不住也想走上去，没想到那猫咪竟然“嗖”的一下跑走了。
　　陈旷回过头，看了一眼林靖远，又转过头对着漆黑的巷子深处，“咪咪咪”地呼唤起来。
　　不多时，那猫咪重新走了出来。
　　借着后门漏出来的一点点光线，林靖远终于看清楚，这只流浪猫没有左耳。
　　“乖，他是自己人，快吃吧。”陈旷伸手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满身防备的流浪猫，而林靖远怕打扰到这只可怜的小猫咪，已经退了回去。
　　流浪猫吃东西特别快，几分钟后猫咪吃完东西，在陈旷脚边蹭了两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旷站起来走到林靖远跟前，把空碗递过去，说:“以后剩饭剩菜都这么处理。”
　　林靖远点点头：“我知道了。”
　　洗完碗出来，林靖远把茶几上的油污抹了，便无事可做。
　　于是，他跑到前面看陈旷修车。
　　车的标志林靖远只认得常见的那几个，像陈旷手下这辆，他连什么牌子都不知道。
　　陈旷一边指着汽车电池一边对旁边的孙义波说:“把电池拆了，给他装个新的，装好后再检查一下发动机，没问题的话今晚就给他送过去。”
　　“那钱呢？”孙义波问。
　　“看着收吧，或者给他打个八折。”陈旷说。
　　“好。”
　　陈旷转头看了一眼林靖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又对孙义波道:“送完了你就下班吧，今晚让郑柏全关门。”
　　孙义波“啊”了一声，问:“旷哥你要走啦？”
　　陈旷拍拍孙义波的肩，“嗯，辛苦你了兄弟。”
　　孙义波笑得不怀好意，八卦道:“难道今晚有约会？”
　　“没有，我带小林去买点东西。”说完陈旷转过身，笑着对林靖远说:“走吧，跟哥去约会。”
　　孙义波在身后“切”了一声，明显在为陈旷没有艳遇而感到失望。
　　“去哪里？”林靖远问。
　　陈旷走回休息室，从柜台抽屉里拿了寸钥匙，然后顺手拎起林靖远放在沙发上的书包，只是说:
　　“跟我来。”
　　林靖远只好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