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犬的月亮》人间青玉案

5、（五）

　　——我不是在流浪，只是还在回家的路上。

　　黑白配的伤口已经流了脓，好在天气渐渐凉下来，不会吸引太多的苍蝇，但还是会发出阵阵恶臭，伤口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而我的后腿自从被棍子打过后走起来很费力，可能是动到了骨头，轻轻迈腿就能感觉到一股刺痛，更别提跑了。

　　这都让找食物变得越来越困难，两天下来，我和黑白配的肚子都是干瘪瘪的，胃里仿佛有火在烧，空得难受。

　　又是临近傍晚，我的鼻子嗅到了比往常更潮湿的空气，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很快就会下雨了。

　　我和黑白配相互搀扶着从路边椅子下钻出来，朝垃圾桶的方向靠近，企图在下雨前填饱肚子。

　　雨点落下的时间比我预料中的还要短，所幸暂时还不大，小雨淅淅沥沥地滴到我们身上，也变相地给我们这么多天没洗过的皮毛冲了个澡。

　　垃圾桶离我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隔着条马路，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和黑白配主人极像的女人，她撑着伞，手上还抱着一只吉娃娃。

　　黑白配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停顿，朝我看的地方探了探头，我连忙推了他一爪子，示意他好好走路。

　　或许是对黑白配的顾虑，我没有告诉他那个女人可能就是他的主人，反而尽力想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黑白配没有怀疑，乖乖地继续探路，寻找可以安全通过马路到达垃圾桶那边的路线。

　　但似乎唯一的办法就是过马路，我和黑白配只能趁着灯变换，混着一大波人群中过马路。

　　雨越来越大，砸在伞上连声音都是噼里啪啦的，我们从路人的脚下穿过去，也收获了不少或惊讶或害怕或厌恶的关注，好不容易才成功来到了马路对面。

　　黑白配看到了那个女人，我走着走着就发现黑白配没跟上来，回头就看见它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女人的方向看，像木桩一样定在了原地。

　　“黑白配……”
　　我小声叫它，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安。

　　黑白配在雨里扭头看着我，毛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身上，瘦得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骨头架子，在雨中微微哆嗦。

　　我恍然间想起来，黑白配好像已经流浪了很久。

　　“我看见我的主人了……”

　　“她一定很想我。”

　　黑白配说完这句话就朝女人的方向追了过去，像疯了一样狂吠着，想让她回头看一眼，带它回家。

　　那个女人听到后只是匆匆瞥了它一眼，脚下逐渐加快速度，眼看着就要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黑白配拼命跑了起来。

　　画面里的一切都在我眼中慢了下来，天上落下的雨滴也放慢了速度，一滴一滴着陆，人群变得安静，时间凝固，那个女人的侧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冷漠，正准备带着怀里的吉娃娃快速离开。

　　黑白配流脓溃烂的伤口在跑的过程中再次恶化，打结了的毛发和雨水混在一起，和从前那个喜好炫耀黑白相间皮毛的哈巴狗大相径庭。

　　一声急促的喇叭声刺破空气，画面重新在我面前流动起来，一抹白影快速从我面前窜过，黑白配被撞飞了十几米远。

　　“黑白配!”

　　我浑身一抖，顾不得噼里啪啦泼下来的雨点，费力地拖动受伤的后腿挪过去。

　　雨好像越来越大，砸得我连眼皮都睁不开，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寻着血腥味冲过去。

　　黑白配造成的骚乱只持续了几分钟，人们发现只是过马路的流浪狗被撞死了，便收回了多余的关注，各自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黑白配蜷缩成一团，腹部濡湿一片，暗色的血被雨水稀释，我好不容易走近，爪下也难免沾了它的血。

　　黑白配的眼睛还半睁着，我用鼻子碰了碰它，但它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反应了，呼出的气息慢慢消散，只是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渴望。

　　黑白配想回家。

　　狗的生命同样脆弱，不过几分钟，我就彻底感觉不到黑白配的心跳了，大雨滂沱，我第一次感觉到比没有暖气还要难熬的冰冷，寒意渗入骨髓，阵阵刺痛。

　　我想把黑白配带走，但有几个人的动作比我更快，戴着手套把黑白配装进了黑色塑料袋，很快就离开了。

　　黑白配这次真真正正成了被抛弃的了。

　　我没有离开，待在原地盯着黑白配躺过的地方，就那样看着血液被雨水一遍遍冲刷，露出柏油马路原本的颜色，暗沉沉的。

　　雨好像没有要变小的趋势，一朵朵水花在我身边绽开，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除了渗入骨髓的冰冷，只剩下了雨水冲刷后的麻木。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暖和起来，或许是事与愿违，冷风夹杂着一阵阵的冷雨劈头盖脸地将我包围，在昏昏沉沉中，我好像看见了眼前出现了一双鞋。

　　那双鞋的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我抱了起来。

　　久违的，我感受到了人类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