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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枕黄粱(下) ...

  •   二十三、
      ——No physical friction, which come the spark of the soul.
      如果没有□□的碰撞,怎可能激起灵魂的火花?
      彼时黛玉既没有经历过情事,也没有念过莎翁。她还不会用耳鬓厮磨来疏解她的愁肠与情愫。
      可就在这个时候啊,黑发的斯莱特林用他强硬的姿态为黛玉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他的鲁莽行动成功拓展了她的感官世界,侵蚀了她单纯如白纸的身心。黛玉从不知道嘴唇还能作这样的用途。
      汤姆就是这样俯下-身子亲吻她的——将高傲的头颅垂下,将挺直的背脊弯折,将面容上终年一色的坚冰融化……
      黛玉当时慌乱应对,来不及关注对方状态,她只知道自己被吻得喘不上气,却不知道汤姆脑中亦有白光绽开。其实他在吻上黛玉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沉沦。
      亲吻黛玉灵魂的感觉汹涌而且层次丰富:
      他两人黑色的发丝在额前纠缠着,直到汗湿了,结成一绺,很难再分清彼此。他隔着这样的幕子,小心翼翼地偷眼望向他的黛。最初还带有些许观望般的拘谨,但在注意到黛玉面上红潮之后,汤姆就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开始兴味盎然地观察起被动承受者的反应。
      软舌并不是主菜,只是调剂——他熟悉这些接吻技巧,却忍不住一再越过娇唇的界限,去反复纠缠黛玉浅粉的、濡湿的、害羞的舌。
      他每一轻吮都可见黛眉尖的蹙动,闭紧的双睫倏然一耸,带动睫毛簌簌地抖动。而后他的心脏便一并颤动,再短暂停息一拍,终于也失却了往日稳健跳动的节奏。
      这样的感觉何其新奇,何其……令人沉迷。
      汤姆十七岁这一年,终于在一个吻里慌乱了心跳——这使他前所未有地强烈感受到,原来他一直是可以喘息、拥有感觉、心脏悸动的活人!

      二十四、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十几岁、生命尚未衰竭的时候,就开始寻找逃离死亡的方法?
      原本就拥有旺盛生命力的人不会轻易思索永生,全盛的心智甚至没有给生死之事留下忧虑的余地。所以,魔力强大的汤姆?里德尔在生死之间并不强大,简直称得上孱弱。
      黛玉很早就嗅见了汤姆的不寻常,他并非意欲将死神玩弄于股掌,而是迫切地、忧心忡忡地在盗取死神指尖的生命。他在永生和魔力上的执念,就像沙漠里的人渴水——因为不足而必须要索取,因为死神追在身后而跌跌撞撞。他一点也不从容。
      假如汤姆有幸听得到这样的论断,更应该将聪慧的黛引为知己。不错,伟大的汤姆·里德尔害怕死亡,怕到博格特在他面前幻化出来的就是他死去的模样。
      可同样的,他也发自心底地厌倦聒噪的生命,厌倦阳光和雨水,厌倦味同嚼蜡的每一日。
      他对死的恐惧,自生的无味而生。
      当他用淡漠的冷静的眸子去旁观人世,当他日复一日地进食、练习、入睡,当他看到周围人虚与委蛇、面上含笑,他就在心底冷笑。他好像从来都不会为这世界施与过多的感情,有时候能恹恹地抬一抬眼皮,多瞧一会儿世界,都是施惠。
      汤姆会想,死亡,是不是拥有比生存还要单薄的沉寂?在死域的无边暗夜里,他仇恨并且杀死的那些人,是否正在更加瑟缩地徘徊?假如他也死了,不就连乏味的人世都再瞧不见?

      二十五、
      汤姆吻她时就想到了莎翁的这句话,而后在琢磨与回味中更深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契合。
      他眯起餍足的眼,喟叹般吟出这句话,心里想的是,这种摩挲激起来的何止灵魂的战栗,还有……
      他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将可怜的样子印在心里,打算就此放过她了。
      然而小兔子不知怎的突然扑进他的怀里,犹如幼兽骄傲地在头狼面前炫耀自己柔顺洁白的毛皮。她的脖子就在他的颌下,刚刚的汗湿还未能干透,潮潮的,暖暖的,氤着一股子香气。
      这下汤姆的心跳得更快了。
      黛玉茫然地抬起头,微微张着嘴,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汤姆的瞳孔一下子就幽深了。
      “黛,”他摄住她的唇,齿间渗出无奈轻叹,“你掌握着我的身体和灵魂,我愿意把无尽的生命献与你……”
      “……可否请求你,接受我身体的投诚。”
      他从丝绒椅子的软垫上捞起她,单手扣住她纤细的脚踝,环到自己的腰际。
      汤姆从没像现在这样诅咒过级长寝室过于奢侈的面积。
      忍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对一个手握权力、能力强大的斯莱特林而言,毕竟他从前并没有抑制自己欲望的需要。对,现在就是,她的书桌距离他的床铺,着实还有些距离。

      二十六、(原文就没有插-入-行-为,此为删减版,亦无)
      级长寝室的大床过分柔软,他倾身压下,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深陷其中。床上丝绒面料的羽绒被在入夜后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墨绿色。其上用银线绣纹有斯莱特林的院徽,花体张扬,小蛇吐信,纹样栩栩如生。
      黛玉的身躯叠卧在丝绒之上。
      银与绿真是世界上最衬她的颜色。比如现在,在衣袍被一双大手扯得松散的当下,她光洁的裸-肩就承托在银与绿交织的锦缎上,仿若盛在了宝物匣子里的羊脂玉石。
      黛玉,黛玉……黛是晨雾中仙气缥缈的翠色,是远山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那剩下的玉,是否就可以成为某种莹洁透亮、色泽温润、温香阵阵的绮思?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形容——tipping the velvet——抛去它所暗示的其他内容,“轻吮丝绒”本身,放在这里真是绝好的修辞。
      Tipping饱含倾斜意味的词意背后,藏有一个名为tipsiness的名词,暗含过量无节制饮酒的放纵之意。将高脚杯倾斜过来,轻轻啜饮杯沿即将滴落的晶莹酒液,这样的动作自带缱绻的滋味。
      就像此刻,他对她所做的那样。

      二十七、
      魂体的色彩、衣着,乃至于喘息与汗湿,其实都只是一种模拟。所以一直到最后,尤其是在最终消歇下来的时刻,黛玉就回归到了干干净净的状态。
      从始至终,染了污糟、染了尘气的,都只有他汤姆·里德尔而已。
      更加不幸的是,他甘之如饴。
      汤姆拧了拧她的脸蛋,把她整个地护在怀里,闭上了猩红的眼:“你累了,歇一歇吧。”
      “好梦,黛。”

      二十八、
      这是黛玉不和汤姆讲话的第四天。
      但他知道她没有赌气,未生幽怨,仅仅是羞。理由是她发脾气的频次与先前并无二致,甚至还有几分减弱的趋势。
      黛会在汤姆近身到丈内时浑身陡然地一凛,会动作僵硬并且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埋头进书里,还会故意错开钻出凤凰尾羽魔杖的时间,只求不要和手执杖柄细细摩挲的汤姆打个照面。
      然而同样地,她也会在捻笔批注、埋首阅读的间隙,抬起一双易于受惊的雪兔眼眸,偷眼去看大床上舒展长腿慵懒侧卧着的汤姆。这是从前所没有过的。
      汤姆不动声色。
      他屈起指节,拨弄黛玉修复残卷所得的笔记,继续看完纸面上剩余的魔咒,欣赏隽永的字体,然后挑起牛皮纸厚实的页面,翻了面。
      纸页“哗”地一声响,对面桌旁的小兔子,耳根轻轻一抖。
      汤姆唇角勾起。
      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如果一定要追溯原点,就是那天——你知道我的意思,那天——夜晚结束、启明星升起的那个清晨,黛玉在级长寝室的丝绒大床上醒来。更准确地说,是在汤姆的臂弯里,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幽幽醒转。
      她没有回到寄宿的魔杖之中,而是以灵魂实体的状态醒来,就同生前一样。这种情状使得她一时恍惚难辨今夕何夕,甚至于习惯性地用帕子抹一抹眼角,以防昨夜的泪痕沾湿鬓角,紫鹃来唤她起床会看见。
      若看见,紫鹃要劝的:“小姐怎么又流眼泪呢,夜半多泪,可伤眼睛啊。”
      可是她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潇湘馆的小榻。她的卧榻从来不会如此燥热,而且也不会有这种不寻常的起伏。
      另一个鲜活的生命体的胸膛,原本就该如此满含热气,当然也会随着供给生命周转的气体进入躯壳,在一呼一吸间,平稳、有力、缓慢地起伏。
      她看到了眼前凌乱的大开的斯莱特林丝绸睡袍,还有袒露的一片白皙皮肤。那种缺少血气的不同于东方人的肤色,苍白而青筋可现。只能……只能归属于这间级长寝室的主人。
      黛玉吓了一跳,人完全清醒了。同时醒来的还有关于昨天夜晚的记忆。现在她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个,使得火烧云再度攀上了她的秀靥。
      汤姆还没有醒过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在有人同衾的情况下,收获到如此深邃沉稳的睡眠。
      魔杖被他攥在指节之间,从杖身中段开始展开一道银光,丝线一般蔓延出去,延伸到黛玉的胸膛。在那里,光芒化作一面直径约为三英寸的小罩,护在了黛玉的心口。
      这是他新找到的不回魂器依旧保持魂体力量的办法?
      黛玉来不及收回好奇的眼神,正好对上了黑发斯莱特林初初睁开的双眼。她曾经觉得他的眼睛像蛇的竖瞳,任何时候对视都使她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然而此时睡得迷蒙有水汽的眼睛,那双英气的深邃含笑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威势,哪怕说他的眼神缱绻温柔,也不为过啊。
      汤姆不说话,仅仅从极近的距离,凝视怀里的人。她的美丽自不消说,时有的愠怒与发作也不会减损她一丝一毫的娇俏柔美。他看了无数眼,却总觉得每一眼都是新见,每一眼都欢喜,每一眼都称合心意。
      黛玉这时却没有容他贪看太久。她飞快地、忙不迭地钻回了魔杖里,像湘妃竹间疾速漏过的一缕清风。她消失前翻飞的裙边勾过汤姆的手腕,痒得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兔子真是怯生生的可爱。

      二十九、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黛玉再从魔杖里出来时,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
      明明她刻意避开了和汤姆的所有交流,可汤姆就是知道,她有话想对他说。她起先不开口,是在酝酿,在斟酌词句,汤姆看出来了,所以他耐心地等待;此时她还不开口,却是性格里的拧巴在作祟,他又看出来,便自作主张地替她开了口。
      汤姆放下书走下床,缓慢而从容地靠近她的书桌,将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她的高背椅上。黛玉抚在书页上的指尖短暂逗留,不情愿地停住了。
      “黛,到这边来,我们说会儿话好吗?”
      娇小姐不习惯地昂起下巴,试着直视他来壮一壮胆,但是她掌不住目光躲闪,并且鸦羽又很快地轻扫下去,把眼瞳遮住了。
      “嗯……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远远地、直接说的?”她垂着脸孔,像躲避师长训问的顽童。
      汤姆又有些想笑了。她从始至终没做错什么,怎么心里这样虚呢。
      “哦,黛,你看了许久的书,眼睛累坏了。”汤姆哄劝道,“我们坐到飘窗上,面对面说话,歇一歇,好不好?”
      “那好吧。”她扭过头,眼底却溜出一点高兴。
      在飘窗上坐定,很久没有主动和汤姆说话的黛玉此刻有些不自在地蜷缩起身体,抱膝。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近,汤姆想,自从那晚,黛玉在他这里业已失效的有关社交距离的神经再次敏感了起来。
      他礼貌地退让一些,背脊挨在霍格沃兹城堡的砖面上。
      “事实上我要坦白。”他更加礼貌地发挥了斯莱特林直截了当的特长,虽然我们往往因为偏见而将这种直接视为不委婉和刻薄。
      “哦?”黛玉好奇地眨眨眼,不由自主地向前挨近了一些。
      “是的,黛,我要坦白,”汤姆道,“我现在对你的感情非常的特殊,它从未在我已有的人生经历当中出现过。我想你可能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过的话——你掌握着我的身体和灵魂,我愿意把无尽的生命献与你。这不是一句空话,我想。”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滚烫,贴近他,听他继续说下去:“我曾经在厄里斯魔镜面前,看到过全能的、永恒的自己,并且确信那就是我最想要的。在那以后,我从没有怀疑过,个人生命的永续和个体力量的强大将是我永恒追寻的目标!我很惜命,黛,我很惜命也很自私,我从来没有萌生过与人共享生命的念头,更不要讲把我的力量献祭出去,连想象也不能!可当时我说给你听的这句承诺,它完完全全地发自我的本心,不需要犹豫就可以脱口而出。”
      他停顿一下,挽过了黛玉的手,这才道:“黛,我找不出除‘爱’以外的另一种解释。我确信很爱你,我的小姐……也许从冷血的汤姆·里德尔为你献出魔杖开始,他就已经爱上你了。”
      黛玉并没有想象中的吃惊,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天知道她花了多久才消化了记忆里错乱的感觉,并且为着自己当时的迎合,还有心灵深处的油然而生的喜悦,感到多么迷茫和羞愧。读《西厢》都要闹红脸的林小姐,罗帐里“每日家情思睡昏昏”都细细念的林小姐,怎么会在汤姆面前如此……放浪?
      黛玉能够感觉到自己对这个黑发少年不一样的情愫,清晰地,无时无刻不萦绕她的心间。她这些天忍不住偷眼看他的时候,躲着不和他照面的时候,为他复原残卷的时候,心里可全都是他!更加糟糕的是,她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汤姆·里德尔,不仅有影像,还有声息——浅浅的、难抑的低喘……就和当晚一样!
      所以黛玉此时舒了口气,睁开方才紧张闭起的眼,郑重同他说:“汤姆,我好似,和你同样……”汤姆几乎是瞬时挨近她,想讨要一个甜蜜的亲吻,黛玉却用手肘撑住他,微妙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唔不过汤姆,”黛玉下了好大的决心,“我有一段情,要说与你知晓。”
      他的肺腑陡然被黛玉的纯白灼伤了。
      从梅洛普·冈特——他死于难产的母亲开始,到梅特尔·沃伦——那个怯懦的歇斯底里的拉文克劳小姑娘,再到老汤姆还有里德尔家的其他人……一桩桩、一件件!他该当说出口与她知晓的事情才多!而且那些……是真正可以被称为罪孽的恶行!
      他不敢说,单说出来都怕脏了她的耳朵。
      然而黛玉现在居然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汤姆,我有一段情,要说与你知晓。”好像在她心里,她对他的情意,是需要在坦诚了往昔一切缺失了汤姆·里德尔的回忆之后,才能珍重地、全心全意地给出的。
      就好像……就好像,他是她极其珍视之人,是完好、贵重、值得被爱的。

      三十、
      过了这么久,汤姆还是能够清晰地忆起那个午后。
      斯莱特林地窖很少有显露自然光线的时刻,黑湖幽深的混沌湖水以及其中蔓生的植物、游走的魔法生物,遮挡住了绝大多数天光。天穹的色彩到达地窖窗口的时候,已经被散射削弱得微乎其微,几乎什么色彩也没有。
      可是那天是一个绝好的艳阳天。
      当霍格沃兹长桌上的残羹被家养小精灵收拾殆尽,走到食堂外部的巫师们都有些微的忡怔——外界明媚得简直如同传说中上帝御座所在的第七重天堂(Arabot)!魔法世界不信神明,却可以拥有天堂似的胜景,或许现在的辰光比上帝水晶天还要璀璨光明呢!
      汤姆绕过乱糟糟的人群,快步往宿舍方向而去。
      今天是周六,黛缄口的第四日。由于没有课程安排,他从起床就将黛从魔杖中唤出。黛上午在桌边看书涂写,他一直捧着《霍格沃兹一段校史》歪在床边看。既是在寻找关于某些珍贵器皿的蛛丝马迹,也为小兔子偷眼看他提供了一个方便的角度。
      到饭点汤姆原打算将黛收回休息,将魔杖一并带到食堂。但是黛玉眨巴着眼,表情抗拒。他于是顺从对方心意,使用那日偶然想到的方法,将护心罩留在黛玉身边,使她可以在他离开用饭期间单独待在寝室,并且保持良好的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随着黛玉对梅林残卷复原工作的推进,汤姆对于灵魂魔法的理解每日精进。这其中的顿悟与灵感不能说全是黛玉给的,但她的灵魂实体确实带来了太多的启发。
      比如那个银亮色的小小魔法玻璃罩,就是他用新咒语改出来的。咒语原来的用途,是在分离巫师灵魂的时候加以守护,使得剩余的灵魂不至于在分离出子体的剧烈震动中崩坏。他变动了几个功能性的发音,还有发出咒语时指节拧动的方向,终于在几次有益的尝试之后,成功达到目的。
      汤姆·里德尔,抛开他在黑魔法上不为霍格沃兹绝大多数自诩正义者所认同的执着不谈——哦其中以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态度最为激烈——真的是位不世出的魔法天才!
      可是他一向引以为豪的自信,在黛玉相关的事情上,消失得了无踪迹。
      现在他急急忙忙赶回级长寝室,就是为了检查魔咒的效用。汤姆向来万无一失的魔法创新,这次被他自己深深怀疑了。
      万幸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小兔子安然无恙地坐在书桌前,握笔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黛玉很有意思,捏住羽毛笔的样子和汤姆见过的所有姿态都不一样。
      她会用大拇指的第一书内侧按住笔杆靠身的一方,而大拇指则处于略水平的横向状态。食指的第一节或与第二节的关节处由外往里压住笔杆。中指紧挨着食指,钩住笔杆。无名指紧挨中指,用第一节指甲根部紧贴着笔杆顶住食指、中指往里压的力。小指抵住无名指的内下侧,帮上一点劲。{引1}
      然而羽毛笔的杆部还是太细了一点,她最初用的时候不得要领,自己与自己置气了可久。簪花小楷陡然变成狗爬,用黛玉的刻薄嘴一讲,就成了“不知用什么舔出来的”,真应了前时拿修复残卷威胁汤姆时说的“劳什子鬼画符”,可不得让她自己生气着恼吗?
      现在她用顺了手,羽毛脆弱的根筋恰恰适合她修长纤细的柔荑。汤姆看她捻笔,甚至单单看她沾墨,都深觉优雅别致。
      他回来时倚在门边看了片刻,心想,魂体的黛,不食,不倦,真的似仙。
      汤姆不自觉地使用了这个他并不熟悉的东方概念,然后后知后觉——对哦,他想起了黛记忆浮现的时刻他所见到前生记忆,绛珠仙子,确是不折不扣的仙。
      汤姆的回归没有打搅她,因他自己重又坐回去捧书,全程静悄。然后不多时,汤姆注意到黛玉整个人在动作与不动作之间徘徊,背脊挺直得不怎么自然了。
      这才有了那段飘窗上的对白。
      还有之后……他生命里最为幸运的午后,再精确一点,午后连通着长夜。
      他永远不能忘记深渊为他的黛透下来的那一束光。
      透亮的不似沉沉黑湖能漏下的暖黄,刚巧打在了黛后仰的天鹅颈子上,把她在飘窗之内的起伏照映得那般真切。
      他拥抱着的每一次来自黛的热情回应,都使他感到甜美不实如梦幻。而现在来自热烈太阳的光亮投射,让她沐光,让她如拨浮云,玉肤的肌理和泌出的香汗都分毫毕现。
      汤姆确信了,安心了,他怀抱着的取悦着的,是终属于他的、真实的黛。

      三十一、
      有一天黑魔法防御课上,汤姆忽然发现,他在博格特身上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黛在一盆炭火前咳血而死的景象。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改变,而汤姆察觉到他不抵触这种改变。
      在他们交出真心并交付身体之后,汤姆没有继续向黛隐瞒自己的野心和业已造下的罪孽。和盘托出的过程很难,就像要剜去沉疴痼疾在身体上留下的烂肉。更何况,毒瘤肿胀、满心坏水的那个,知悉自己的罪过,坦白自己的过往,却没打算改。
      这可把黛玉气得不轻。
      然而汤姆一边筹谋着他的未来,一边招揽着他的拥趸,一边抛却毒蛇的天性,大狗般忠实地向黛玉坦白。每每此时,黛玉就没有办法说出太多实际有用的劝阻的话。她头一次感觉自己笨嘴拙舌。
      一定是使用了他国鸟语的缘故,她忿忿地想。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从霍格沃兹毕业,他们离开城堡到一家奇怪的商店——博金·博克附近安了家。汤姆的手头并没有那么宽裕,却在自己能力之外为黛创造了一种过分优越的生活。别问黛玉怎么知道,她是见过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的娇小姐,对于什么样的生活对应什么样的阶层与开销,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终于有一天,在汤姆·里德尔晚归,并且手握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在他们精致小屋二层的宽敞阳台上对月把玩时,黛玉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因为她从挂坠盒上,从汤姆的衣襟间,闻到了久违的血腥。
      “恕我直言,”黛玉毫不客气地对汤姆说,“你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真正自信的人,而有时候你的自负恰恰佐证了这一点。你不适合做推翻旧秩序的起义者,不是因为你没有‘冲天香阵透长安’的实力,而因为你多疑、执拗、凶暴无怜悯之心……哦,别瞪着我,我说的不对吗?就是这样的,汤姆,你的性格决定了你信不了任何一人,用不熟任何一人。而古来成事的君主,没有一个是孤军功成的。”
      汤姆·里德尔危险地眯起眼,这些话太扎耳朵了。
      黛玉一向率真,可是哪怕调笑着说出来的刻薄话都有分寸,她可伶俐着呢。今天是怎么回事,说是讽谏,却未免太直白了些。
      然而不等汤姆酝酿出怒气,黛玉忽然贴近的蜜唇就使他脑袋当机了。他瞳孔骤然收缩,感觉到小兔子不太熟练地用软舌撬开他的牙关,小心而讨好地亲吻他。
      黛玉离开时嘴角还带着湿意。她就主动缩在汤姆的怀抱里,在他唇边轻轻劝:“汤姆……”梅林啊,这声调软得简直称上撒娇了。
      “汤姆,你知道我是对的,一旦到高位之上,你的多疑会伤害到自己——甚至更糟。不要去做这样的事,如果你受伤……甚至是……死亡,我会难过……就好像是五内俱焚,心遭刀绞……”最后的一句话,她是用中文讲出的,字字叩在整齐洁白的牙齿上,足够认真。
      她把自己的眼泪说出来了。即便在她拼命忍住哽咽的情况下,句子还是不得连贯。
      “求求,”她拽住汤姆的长袍袖子,“求求你了。”
      虽然冷着脸的准黑魔王没有点头。但是伟大的汤姆·里德尔七年级毕业一段时间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长桌上毫无征兆地多了一份求职申请,求职者想在霍格沃兹谋取一份教授黑魔法防御课的差事。
      申请者的姓名是:汤姆·里德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枕黄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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