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雷竹

4、第 4 章 一连几天秦

　　一连几天秦勉再也没在小雷面前出现。
　　课堂上没有，宿舍里没有，就是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似乎他一下从这世界消失了。
　　“还是关机吗？”
　　佐从小雷的表情就猜到了。
　　“嗯。”
　　“这家伙，怎么没完没了啊？再这样下去是要被开除的。”和秦勉同寝室的胡枫使劲地挠着头皮。
　　“他就这副臭脾气……”
　　秦勉的几个朋友围在一起议论。
　　“会去哪儿呢？”
　　小雷无助地说，佐伸出手臂揽过他，让他靠在肩膀上歇息片刻。
　　“我好累。”小雷闭上眼睛轻轻地说。
　　“我知道。”
　　利用下午没课的机会，他们几乎将整个校园翻了一遍。烈日当空，当停下来时，大家都已经是又渴又倦了，更不用说体质本就柔弱的小雷。
　　手中的移动电话发出悦耳的铃声。
　　“是秦勉吗？”
　　几个脑袋凑过来。
　　“不是。”
　　全部人恢复沮丧。话机上闪动的电话号码，熟悉而刺目，小雷脸上骤然阴云密布。
　　“爷爷。”
　　小雷打开话机，走到安静的地方听电话。慢慢地，小雷的脸浮上愤怒的红色，手指把话机越握越紧，简直像是要捏碎它。佐忧心忡忡看着他。
　　“小雷？”
　　“……”
　　“没事吧？”
　　小雷摇头，笑容很快显露：“被爷爷骂了，说没课也不知道回去看看他。”
　　“那要回去吗？”
　　“嗯。”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奔驰车已经开过来。在阳光的照射下，车身流畅的线条张扬着高贵的气质。
　　身着制服的侍从打开后座的车门迎接小雷，扬长而去。
　　“哇塞，最新款呢。这一期的汽车杂志才做过介绍，没想到能这么快就看到。”
　　一向着迷高级车的王延兴奋地手舞足蹈。
　　“你没看错吧？”
　　“凭我的火眼金睛，怎么会看走眼？不过……”
　　“不过国内还没有这款新车，那辆是外公专门到德国定购的。”
　　一看见高绮校园里最美的女人出现在身旁，几个人手足无措。
　　“萝同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正巧路过。”
　　“那……坐一下。”对萝怀有爱慕的几个男生让开一个位子。
　　“不用。”萝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微笑，走到一直沉默的佐面前。
　　“佐同学好像不高兴？”
　　佐冰冷的目光掠过萝精致的脸。
　　“对不起，我要去练球了。”
　　站起身，指尖旋转着篮球离去。
　　“别理他，他就是这么个人……”
　　“不要紧。”
　　萝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目送佐，许久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喜欢的东西要是永远得不到的话，是会很不幸的哦！”

　　在布置豪华却不失雅致的客厅里，牧正看着报纸。
　　“老爷，少爷回来了。”
　　牧抬起头，眼里一丝凶狠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用和蔼的语气召唤小雷。
　　“坐到我身边来。”
　　小雷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坐过去。
　　“你很怕我吗？小雷。”
　　“……”
　　“怎么不说话？还是讨厌我？”牧抚摸小雷的手，“好冷的手，是不是冷气打的太低了？”
　　“没有，不冷。”
　　“那你回答爷爷，为什么不告诉我今天下午没课？”
　　平稳的口吻里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忘了告诉爷爷。”
　　“是吗？”
　　牧松开手站起身：“李刚，你过来。”
　　李刚一听老爷叫到自己，心猛地向下沉：“是，老爷。”
　　“少爷的作息时间你清楚吗？”
　　“清楚，老爷。”
　　“那少爷一天究竟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我……”
　　“怎么？”
　　“不知道，老爷。”
　　“不知道？很好。老陈！”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从角落走过来，他是跟随牧多年的仆从。
　　“你说犯了失责错误的下人应该怎么处分呢？”
　　威胁的话从牧的嘴里漫不经心地吐出来。
　　“应该掌嘴，老爷。”
　　“那你动手吧。”
　　牧坐回到小雷的身边。
　　“爷爷，不是李刚的错，是我不许他跟着我的！”
　　小雷慌乱地看着牧。
　　“那他还没搞清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这样可就更不能饶恕。”
　　“爷爷……”
　　“好好地看着，以后要是下人犯错，应该让他及时记住才行。老陈，还不动手？”
　　牧端起桌上的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是，老爷。”
　　重重的巴掌甩在脸上，一下又一下，从李刚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高级羊毛地毯上，脸颊也肿胀起来。
　　“不要，爷爷，不要再打了。”小雷噙着眼泪，抓住牧的手臂不住恳求。
　　“还没到结束呢。”牧淡淡地笑着，带着无限残忍。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下午应该回来陪爷爷的……我应该把爷爷放在心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雷发狂似地拼命低头道歉。
　　牧挥挥手，老陈停了下来。
　　“不管小雷要求什么爷爷都会做到，”牧在小雷耳边低喃，“但是如果小雷不乖乖听话，身边的人可是会受伤的哦。”
　　小雷失声哭泣，肩膀不住颤抖着。
　　“老陈，少爷要洗澡休息。叫下人把洗澡水放好。”
　　“是，老爷。”
　　“等一下，”牧似乎想起极为重要的事，“叫他们别弄错了，是我房里的浴室。”
　　小雷顿时张开惊慌的双眸：“不要，爷爷……”
　　“还想违抗我吗？”牧沉着脸低声喝道。
　　“爷爷……不是。”
　　带着悲哀的神情，小雷无奈地闭上眼。
　　“这样才是好孩子。”
　　牧满意地微笑，随后抱起浑身无力的小雷。
　　李刚看着牧抱着小雷走上楼，不禁打了个寒颤。

　　篮球馆内进行社团训练。
　　“小雷，注意球。”
　　佐大叫，一边快速冲向小雷。
　　“什么？”
　　小雷转过头，发现球往他这儿来时已经迟了，眼看篮球就要砸到脸，佐适时挡到面前接住球，然后传给其他人。
　　“在训练时不集中精神会受伤的。昨晚没睡好吗？”
　　小雷看着佐，脑子里却是牧冷酷的样子。
　　“没有，可能是太累了吧。”小雷走到场外休息。
　　小雷的身体本不适合这种剧烈的运动，让他参与跑动训练确实过于牵强。佐递给他一瓶冰水。
　　“不要管我，你还是去训练吧，下周还要和其他学校进行友谊赛。”
　　“没关系，我坐一会儿再去。”
　　佐也拿了瓶冰水，仰头喝上几口。
　　“佐，”小雷喃喃道，“是不是我只会让身边的人受伤？”
　　“嗯？”
　　“没事，我胡说的。”小雷用笑容遮盖住悲哀的心情，“我到外面透口气，你继续练习吧。”
　　喀喳！
　　小雷打开写有名字的更衣箱。原来想拿毛巾擦汗的他，发现箱子里多了封信。不，与其被称作信，倒不如说是张纸来得确切。
　　这张纸上没有具名，上面仅有的几个铅字触目惊心——
　　滚出学校！

　　在百货广场3F的餐馆前，秦勉盯着招牌犹豫半天，最后硬着头皮走进去。
　　“小勉，我在这。”靠窗的一位戴墨镜的女人招手。
　　秦勉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点了杯冰水。
　　“居然选这种没品位的店见面。”他环顾四周，对内部装潢颇为不满意。
　　“还是和以前一样挑剔，这我就放心了。”她摘掉墨镜，，露出一张混血儿的面孔。
　　“烦死人了，有事快说，我可不想浪费时间。”
　　“喂，这是和姐姐说话的方式吗？”
　　秦勉注意力放在窗外来往购物的人群，甚至不去多看她一眼。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好吧，”他没耐心地说，“老头叫你回国来干吗？洁。”
　　洁一付被打败的样子。
　　“爸爸叫我带你回美国。”
　　“我说过我不想去。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来把这个也带过来。”洁从手提袋拿出一个信封。
　　秦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这个对我已经没用了。”
　　“为什么？你以前为了这张纸费了多少力气，难道全都忘了吗？”洁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冷淡。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没这必要。”
　　“说什么！”洁气恼地大叫，“你知道你现在这样让大家有多担心？爸爸难过的整天都在叹气。”
　　“这是你们一厢情愿，又不是我要求的。”
　　“你……
　　洁忍无可忍，挥手掴了他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
　　“你根本不懂得珍惜别人的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的事，你喜欢怎么样随便吧。”
　　她丢下信封，拿起东西头也不回跑出店。
　　秦勉目不转睛地看着信封，那里装着两年前布鲁明顿音乐学院邀请函。

　　“少爷，浴室打扫干净了。要我带回去换洗的衣服放在哪儿？”
　　李刚从盥洗室探出头。小雷正启动手提电脑。
　　“辛苦你了。衣服我已经洗干净晾在外面了。”
　　“少爷，这怎么行？老爷要是知道，一定又要骂人的。”他走过来看看小雷的手。
　　“手万一受伤就不得了了。”
　　“没事的。”
　　小雷抽回手，顺便把李刚嘴边一角有些剥离的OK绷按回去。
　　“哎哟。”
　　“啊，对不起。”小雷愧疚地说，“还很疼吗？都是我害的。”
　　“和少爷没关系，是我自己没做好。不说这个了，你忙你的吧，我去给车加点油。”
　　“李刚？”
　　走到门口，李刚回过头：“不管何时，我都不会为了他做出伤害少爷的事。”
　　他？是指爷爷吗？
　　小雷失神地望着李刚远离的背影。
　　萝敲敲敞开的门。
　　“姐姐。”
　　“在发呆啊？很少看见小雷你这样哦。”
　　小雷难为情地摸摸自己的脸。
　　“刚才我看见李刚出去了，好像嘴角贴着OK绷。被外公惩罚过了吧？”
　　小雷一言不发。
　　“也难为他们了，外公对下人确实过于严厉。”萝翻翻桌上的书，“明天你们要考试吗？”
　　“嗯。”
　　“这是小雷第一次参加这里的考试吧？那千万不可以输，一定要让一年级的学生知道你的实力哦。”
　　“姐姐，其他人也很厉害的。”
　　“我相信你，在这个二流大学里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萝充满信心。
　　“好好复习吧，希望公告栏的成绩表上第一位的名字是小雷。”
　　萝做了个“V”字形。
　　房间里只剩自己时，小雷集中力放回电脑上。打开电子邮箱，立即响起“有新邮件”的提示音。
　　大大的红色字体，鲜艳得似乎要滴下鲜血——
　　吸血鬼！！
　　小雷只觉脚底一阵寒气直逼全身。

　　滚出学校！吸血鬼！！
　　联系上次收到得匿名信，组成的是这样一句话。小雷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这是学生之间玩的恶作剧吗？做这事的人心里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枕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新信息，现在读取？
　　又是吓唬人的信息吗？小雷迟疑一下，按下“YES”。
　　睡着没有？怎么没关灯？
　　发信人是秦勉。
　　小雷立刻走到窗边，夜晚的凉风自打开的窗户扑进房。
　　楼外站着的秦勉，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来回走动。一团纸从楼上抛下，正好打中他的脑袋。
　　他仰首看向三楼唯一亮着灯的房间，咧开嘴角。

　　“干嘛打人家头？不能用手机叫我上来啊？”
　　在小雷的寝室，秦勉抱怨道。小雷则青着张脸不说话。
　　“好了，我知道错了。不要摆着一张臭脸，笑一下。”
　　秦勉揪揪他脸颊。
　　小东西的皮肤还真不是一般地好！
　　小雷赌气地别开眼光：“我才不要对你笑。”
　　“真的生气了？我道歉嘛。”
　　秦勉闭上眼双手合十说，过一会儿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小雷。
　　“讨厌，我又不是佛像。”
　　说完，忍不住一笑。
　　“原谅我了吧？”
　　“这次先原谅你，不过明天要向302的室友道歉，大家这几天找你都很辛苦。”
　　那帮家伙……
　　“秦勉？”
　　“知道啦！”
　　秦勉倒在小雷的床上。
　　“那天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
　　“秦勉！”
　　“是！”看到小雷脸色忽晴忽阴，秦勉怕他又要生气。
　　“那天醉酒的样子太丢脸了，担心你们笑话嘛。”
　　秦勉打了个哈欠以掩饰说谎的不安：“好困……”
　　“傻瓜！”
　　猛地看见小雷绽放和煦的微笑，不由保持住打哈欠的姿势。
　　好漂亮！
　　“是这个原因，那我就放心了。”
　　还以为他遇到不高兴的事，哪里想不开。音讯全无的几天，叫人担心得要命。
　　“你刚才说我什么？”
　　秦勉拽住他的手臂。
　　“什么什么啊？我说放心了。”
　　“不是。再前面你说的。”
　　“说什么？不记得了。”
　　“傻瓜啊。你再说一次，我喜欢听。”
　　喜欢听？脑子没坏掉吧？小雷心里偷偷笑道。
　　“再说一次。”
　　“傻瓜。”
　　“再一次。”
　　“傻瓜。”
　　“再一……”
　　“不要了，我想睡觉……”
　　“不行，小雷。我还想听……”
　　“不要！”
　　不管秦勉如何恳求，小雷不再予以理睬，背过身假装睡觉了。

　　等到他从小雷的浴室洗澡出来，发觉小雷真的睡着了。
　　“都不知道让个位置给我睡，上次对FEVER倒是慷慨的很。”
　　他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坐到床前审视小雷的面孔。
　　熟睡中的小雷呼吸平缓，光洁的肌肤透出淡粉色，浓密的睫毛偶尔轻微还会颤动。
　　“小东西，”指尖刷过优美的唇片，“你在做怎样的梦呢？”
　　“妈妈。”小雷突然在梦中低喃。
　　手指为之一颤：“是做着和妈妈一起的梦吗？”
　　“妈妈……”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睫毛中滑落。
　　俯下身张开双臂，秦勉疼惜地把蜷成一团的小雷拥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