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雷竹

5、第 5 章 学校走廊的

　　学校走廊的公告栏贴出上周测验成绩，学生们纷纷聚集过去。以明显分数拔得头筹的，是中途插班的小雷。
　　“居然高出第二名20分。”
　　人群一阵哗然，屈居第二的钱强一付愁眉不展的模样。小雷看着自己的分数，再听到其他人的议论挺不好意思的。
　　萝从公告栏前挤出来，对小雷竖了下大拇指。
　　“小雷，很厉害。”佐也替小雷高兴。
　　“其实没什么……”
　　话未说完，有人勾住他的肩膀，接着头发被大力地揉来揉去。
　　“你这家伙还真不赖！”
　　“秦勉？咳、咳……”被勒得喘不过气。
　　秦勉的室友们跟着也围过来。
　　“小雷，恭喜你得第一……”
　　“智商高读书也轻松哪……喂，阿勉你打我干嘛？”胡枫气愤地捂住后脑勺。
　　“你说什么话哪，什么叫智商高读书轻松？”秦勉挑衅地说，倚仗身高优势压迫对方。
　　“不要紧的……”小雷头嗡嗡作响。
　　不过是小测验，大家这么认真干嘛？
　　“秦勉，你排在第几名？”
　　刚才只注意了佐的成绩。
　　“我嘛……”秦勉做出逃跑的表情，一看就知不妙。
　　“他啊，倒数第五……喂，干嘛又打我！”
　　“谁叫你多嘴……为了庆祝小雷获得第一，晚上我们一起去唱歌如何？我请客。”秦勉提议。
　　“赞成！！”
　　“可是我……”
　　小雷为难了。唱歌他可一点都不在行啊！
　　“没关系的，大家聚在一起高兴高兴嘛。”秦勉露出小狗般企求的眼神。
　　“好吧。”
　　事已至此，小雷也不愿扫了所有人的兴致。
　　“佐，你也一起来好吗？”
　　“不用了，教练约我看篮球赛。玩得高兴点！”佐淡淡地拒绝。
　　“佐。”小雷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别管他。小雷，我们商量一下去哪里唱歌。学校附近的音响都太差劲了，要不到‘加州红’？小雷？”
　　“我不懂，你们决定好了。”
　　“阿勉，太远了……”
　　“干脆就在‘Holiday’吧，回来也方便。万一阿勉他再像上次喝醉酒，就是拖也能拖回来……”
　　“哐！”秦勉反手一击。
　　“喂，阿勉，我警告你！再打我就不客气了……”
　　小雷苦笑着看着斗气的二人。

　　月亮倒映在河面，佐坐在可以眺望河面的长椅上，任风吹拂。才觉得好像有脚踏车的煞车声，一辆脚踏车就停在身后。
　　原来是萝。
　　“在干什么？没有和小雷他们一起去唱歌吗？”
　　佐皱了皱眉头。
　　“那种地方太过热闹了，”萝自顾自坐到他身边，“是不太适合你的个性。”
　　佐仍是望着河面，什么话都不想说。
　　“两年前学校这条河，曾经淹死过一对情侣哦。听说是无法忍受不能在一起的事实，双双从桥上跳下来。”
　　佐突然用憎恨的目光看着说话的萝。
　　萝笑起来：“怎么这样看着我？佐同学。我还没讲完呢，之所以两人无法在一起，那是因为他们都是男性的缘故……”
　　佐攥起拳头，压制想要喷涌而出的怒火。
　　“那两个人是我的同学，当然你对这件事也非常清楚。”萝放低音量，“其中一个是你哥哥吧？”
　　“你……”
　　“你长得和你哥哥很像，从见到第一眼我就感到奇怪，直到发现你的身份才恍然大悟呢。可惜……”
　　“什么意思？”
　　月光照亮萝阴郁的脸色：“如今你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说完，萝站了起来。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脚踏车在路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302室静悄悄地笼罩在黑暗中，唯一被今晚活动拒之门外的王世铭躺在秦勉的床位上。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嗅着秦勉残留的体味。从其中散发出夹杂着烟草和古龙水的男性味道，让他渐渐兴奋起来。
　　他拉开裤子拉链，把手伸了进去。

　　KTV包间内，五个人开了几瓶啤酒和一瓶威士忌。除了小雷和李刚外，其余人轮番上阵，调高音量大声唱着歌。
　　“小雷，过来我们一起合唱嘛！”秦勉做邀请状。
　　小雷连连摆手：“我不会啦！真的。”
　　秦勉不由分说拽过他，往他手里塞麦克风。坐在一旁的李刚刚要阻拦，小雷即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一曲终了，小雷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才得以暂时清静一下。
　　“少爷，很累吗？”
　　在走廊上，李刚看出小雷的脸色不好。
　　“没有，只是觉得里面好吵。”
　　“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
　　“等一会吧。顺便把大家一块带回去。”
　　小雷抚着胸，里面过于吵闹的音乐和香烟味让心脏有些难受。
　　“心脏又不舒服了吗？等一下，少爷，我去叫服务生拿杯水来。”
　　“谢谢。”
　　秦勉打开包厢门，想看看小雷回来没有，却听到两人的对话。
　　“怎么了？脸色好差。”
　　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这才察觉小雷面色不对。
　　“还不是你们这帮人，硬要拉少爷过来。还要他喝酒。”李刚面有愠色。
　　“我只是不适应环境。李刚，帮我拿杯水。”
　　“是，少爷。”
　　秦勉环住小雷瘦弱的身体：“笨蛋，难受就告诉我，干嘛要一个人硬撑？”
　　“我不想让大家扫兴，况且只要在外面休息一会就好了。”
　　“现在就结束，我们都回去……”
　　小雷拉住他：“再过一会儿，他们正在唱歌呢。”
　　“你就想着让别人高兴，但是不知道你这样……”他低下头，散开的齐肩长发遮住打在脸上的光线，“让我有多担心……”
　　在小雷反应过来之前，秦勉俯身吻住他柔软却没有血色的嘴唇……
　　“混帐，你对少爷做什么？”
　　随着玻璃破碎声，李刚的拳头重重地击中秦勉脸部。打个趔趄，秦勉稳住身体。
　　“少爷，你没事吧？”李刚焦急地问。
　　“我……”
　　刚才秦勉他……吻了我？小雷触摸自己的嘴唇，以不可思议地神情看着秦勉。
　　“我爱你，小雷。”
　　秦勉坚定地说，凝视着小雷的眼里却是无尽的绝望。

　　放了冰块的水桶，因搓洗毛巾发出固体物的撞击声。
　　“怎么打了也不还手啊？”胡枫为秦勉肿胀的伤处冰敷，“平时不是挺行的？”
　　“是你欺负小雷了吧？不然不会挨打的……”
　　“对啊，回来的时候，小雷好像很生气呢，在车上一句话都不说。”
　　生气？你会因此而讨厌我吗？
　　秦勉握紧拳头，失落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侧身假寐的王世铭一脸冷漠听着他们谈话。
　　“话说回来，他身边的人出手也太狠了，好端端的一张脸就……喂，去哪儿……”
　　秦勉急速起身出门，留下其余人面面相觑。最后，胡枫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小雷目光涣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
　　“少爷，要我把他赶走吗？”
　　李刚指的是在外面敲门的秦勉。
　　“不用，他一会儿就会走。李刚……”
　　“什么事？少爷。”
　　小雷移步走到窗前：“你也觉得很可笑吧？像我这种的人竟有人说他爱我？”
　　“少爷……”
　　“我这么肮脏，不管身体还是心……”
　　“不要说了，少爷。”李刚用力地抱住他，“这些不是你的错……在我看来，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干净……”
　　泪水潸然滑落，濡湿了小雷冰凉的脸庞。

　　中午时分，宣传部的几位学生拿着演奏会海报，在校园内忙碌地穿梭。每一个醒目处张贴的海报，吸引了一大批学生围观。
　　“礼堂要举行音乐会啊？”
　　胡枫拉着秦勉走过去。
　　“上面这个是指挥吗？长得不赖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秦勉盯着海报上的男人：“是颜辉蕴。”
　　“啊，我想起来了。电视上介绍过他，说是才从美国回来的音乐家，在那儿挺有名的。”
　　不单是美国，这个人即使是在世界古典乐乐坛上都是非常出名的指挥。
　　“阿勉，你认识他啊？听口气你和他很熟……”
　　“我……不，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听说他和流行歌手一样有自己的乐迷会。”
　　胡枫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对啊，我忘了你在美国待过。这么说，这个姓颜的还是厉害的角色……”
　　姓颜的？秦勉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悦。不过——
　　他为什么会选中这里举办演奏会？难道……
　　一种难以明状的情绪油然而生，秦勉低下头。
　　在他右手无名指关节处的白色伤痕，此刻显得尤为可憎。

　　“那里有好多人，是在看海报吗？”
　　小雷和李刚在人群外驻足。
　　“少爷，我去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李刚跑回来：“少爷，是两天后要在礼堂举办的演奏会海报。”
　　“好像很多人喜欢音乐呢。”小雷看着拥挤热闹的人群说。
　　“嗯，我感觉学校女学生一下多起来了……跑到那里有种怪怪的味道……”
　　“怪怪的味道？”
　　“是啊，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小雷莞尔：“是女学生身上发出来的吧？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是身上的味道？”
　　“嗯，因为很多女学生聚在一起，这种味道就会变得浓郁起来。就像Pheromone和洋水仙掺杂在一起的气味。”
　　“Phero……mone？”
　　越来越搞不懂啦！
　　李刚困难地重复外语的样子，惹得小雷噗哧一笑。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通俗一点这就是雌性动物体内所散发出的体味。”
　　“原来如此啊。”
　　“看来，海报上一定有个出色的男人……”
　　小雷止住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与自己距离几十米外的秦勉身上。
　　不久前的告白造成不可毁灭的冲击力，几乎无法承受。
　　秦勉也注意到小雷。
　　“少爷。”
　　李刚担忧地看着对峙的两人，小雷回以安慰的微笑。
　　“没事，我们走。”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秦勉抓住他的手臂。小雷面无表情地仰视他。
　　“我要去校长室，借过。”
　　“我们谈谈好吗？你……已经好久没和我说话了。”
　　“有什么以后再说，现在我赶时间。”
　　仍是冷漠的神情，仿佛在和一个与己无关的人说话。
　　“你……”
　　“秦勉同学，如果你不想被学校开除的话，请放开我。”
　　小雷的警告，让秦勉不禁错愕。趁此机会，小雷挣开他的钳制。
　　“小雷？”
　　秦勉的脸似乎正在痛苦地扭曲着，于是小雷不自觉将视线挪开。
　　“对不起，我们是不同的……”
　　“不同”两个字如同利刃深深划破两人的心，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两天后。
　　音乐会的礼堂布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有些自愿帮忙的学生趁空隙跑到后台休息室，透过虚掩的门朝里面张望。
　　“咦，没人在嘛？不是说乐团的人都到齐了吗？”
　　“颜先生可能在校长室吧？”
　　“是哦，那样的大人物居然肯放下架子到我们这里演出，校长一定在忙着套近乎呢。”
　　“哈哈，肯定是这样……”
　　几个人相互扮个鬼脸。
　　在礼堂内，秦勉正在安插补位。由于观摩演奏会的学生大大超出实际座位，校方不得不安置临时座位。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我要干这种苦力活？”
　　秦勉气恼地看着还等在一旁准备排放的凳子。明明在宿舍里睡觉，却被人拉来工作。
　　能一直睡下去不要醒来就好了，只有这样才不会想起那个令自己心疼的人吧？
　　“我们是不同的……”
　　记忆重新活跃在脑海中，引发吞噬一切的痛苦。
　　“不同……混蛋！我们有什么不同！”
　　想到小雷厌恶自己，秦勉怒火中烧。他顺手抡起手里的凳子就往地上砸——
　　有人出手拦住他的动作，用英语说道：“这样会伤到手指的。”
　　“你？”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挺拔男子，俊美的脸上展露性感的笑容：“这可是很宝贵的小提琴家的手指。”
　　“老师？”
　　颜辉蕴的出现多少让他感到吃惊。
　　“阿勉，两年没见，你还是很冲动的哦。”
　　他仔细地审视秦勉双手每根手指：“这双手，能拉出一流的小提琴协奏曲啊……”
　　“老师，”秦勉抽回手，“我已经不想再拉琴了。”
　　“是吗？”颜辉蕴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手指的伤痊愈了，心理上阴影却无法消除？”
　　“老师，为什么到这里开演奏会？这种微不足道的地方，以老师的性格是看不上眼的……”
　　“人总是会有变化的……”
　　“父亲他找过你吧？是他要求你这么做……”
　　“阿勉，能让我这么做的，只有我自己。我不愿意看到一个出色的小提琴手，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被毁灭。”
　　“可是老师……”
　　“我不想听你的辩解，跟我去后场。”
　　老师爆发出的气势，使得秦勉无法拒绝。
　　目睹他们谈话的学生，无不震惊。谁也不曾想到，考评极差的学生竟与古典乐大师联系在一起。
　　同样在现场帮忙的王延目瞪口呆。
　　“我从来不知道，那家伙的英文说得这么好……”

　　后台，指挥者专用休息室。
　　“这个是我特地带来给你的。本来想在美国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可是没料到从维也纳回来后，就听说你跑去中国。”
　　颜辉蕴把装着小提琴的琴盒放到他面前。
　　“一直想你亲手打开它。”
　　秦勉踌躇不前，不停摩挲光滑的盒面。半晌，他缓缓打开琴盒，露出光彩夺目的小提琴。
　　“帕格尼尼？”
　　秦勉几乎惊讶地说不出话。
　　“喜欢吗？买这把琴可花了我不少心思。”
　　“老师，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琴的价值不在于金钱，而是使用者。我希望这把琴能在你的手里发出悦耳的声响。”
　　举世闻名的小提琴就放在伸手可及之处，琴身散发出魅惑的光芒……
　　秦勉“啪”地关上琴盒，克制自己想要拉琴的欲望。
　　“对不起，老师。我真的不想再碰它了。”
　　“是吗？原来你那么在意两年前的伤害。既然不能再用它进行演奏……”
　　颜辉蕴起身，拿起休息凳：“那我就代你砸掉好啦！”
　　凳子眼看就要砸到琴盖，秦勉扑过去，用身体覆上去。
　　“不要，老师。即使我无法演奏，这么贵重的小提琴也不能毁掉。”
　　“这把琴我只想让你用来演奏，否则我宁愿砸烂它。你让开——”
　　“老师，”秦勉紧紧抓住琴盒，泪水湿润了眼眶，“别这样……虽然我不行，但是也不想老师因此把琴破坏掉。”
　　“阿勉？”
　　“老师……对不起，我真的很想拉小提琴。可是关节已经不灵活了，实在抱歉……”
　　卸下面具的秦勉，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脆弱地失声痛哭。颜辉蕴站在一旁悲哀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