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雷竹

3、第 3 章 周日和佐一

　　周日和佐一起逛街的要求，是小雷鼓足所有勇气提出来的，他想趁此机会再次向佐提醒姐姐萝是位多么优秀的女性。
　　“佐，那个……”
　　“什么？”
　　坐在佐自行车后座上，牵扯着佐衣襟，感觉好亲近。
　　“就是那个……”小雷好想一口气说出来，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酸酸的。
　　“想说什么？”佐扭过头，正好看见小雷思想斗争的表情。
　　“算了，没什么。”
　　斗争了好久，小雷还是放弃了。
　　今天和佐在一起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小雷不忍去破坏。
　　我还是好自私。小雷想起萝寂寞的眼神，悲哀地想。
　　佐见小雷欲言还止的样子，也不去追问，只是加快了车速。
　　人行道上的女性频频注视他们，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这些人再看什么呢？我们身上有哪里不对吗？难道是……？小雷的视线重新望向佐。
　　坚毅英俊的脸庞，一缕汗湿的头发粘在额头上，还有清亮的眼睛里认真的眼神。正是因为佐这个样子才会吸引到别人吧？
　　佐真的好好看。小雷歪着脑袋傻傻地微笑。不知道佐喜欢的女孩子又是哪种类型呢？
　　“啊，那里在卖什么？”小雷忽然指着路边的摆着几个铁笼的地摊。
　　佐停了下来。
　　“这个叫豚鼠。喜欢吗？我卖的价钱可是很便宜的。”摊主殷勤的介绍，打开铁笼门抓出一只豚鼠。
　　“好小哦。”
　　小雷接过它。一不留神，豚鼠抓住小雷的鼻尖攀上他的脸。
　　“啊……看不见了。”
　　小雷大叫，手忙脚乱费了半天才抓下它。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露天咖啡座。
　　秦勉正和已经不知是第几任女友品着咖啡。
　　“阿勉，人家好热。干吗不坐到店里喝咖啡嘛，里面又凉快，也不象外面这样到处是灰。”女友不停用手扇着风。
　　“烦死了，早知道就不要和你出来。”秦勉没耐烦心的说道。
　　这女人一点情趣也没有，老是嫌三嫌四，一点也不可爱。当初我怎么会同意和她交往的。
　　秦勉整个身体向后靠在藤椅上，小雷干净的笑脸渐渐浮现眼前。
　　明天上课应该又能看见他了吧？秦勉突然有种期待。
　　“阿勉，对面好像在卖小动物。这里好像不许摆摊设点的吧？”
　　这女人还真是大嘴巴。
　　“关你屁……”
　　秦勉刚想说脏话，孰料顺势望去竟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雷，还有同级的佐。
　　这两个人怎么星期天也会在一起？样子还挺亲热。
　　秦勉也不知从哪儿来了怒气，狠狠捶了下桌子：“混蛋！”

　　从摊主那里买下豚鼠后，小雷把小笼子紧紧抱在怀里，珍贵的像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看到小雷高兴的模样，佐也轻轻绽开笑容。
　　佐看见附近旁边的书店，想起自己需要买些参考书，于是便去把自行车推到停车位。
　　小雷站在原地逗弄着豚鼠，完全忽略此时身后伸出一双手将他用力推向街心。
　　“小雷——”
　　目睹此景，秦勉不由从座位站起大吼。
　　小雷摔倒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辆面包车急速驶来。
　　糟糕，全身无法动弹。小雷眼睁睁看着渐行渐近的车辆。
　　“当心！”耳边传来佐尖锐的声音，紧接着感到的是佐强有力的臂膀护住自己滚出几米远。
　　获救了吗？小雷虚脱地望向紧紧抱住自己的佐。
　　“刚才太危险了。”
　　佐摩挲着小雷光洁的脸颊，心还在怦怦乱跳。小雷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以及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佐，豚鼠……”
　　看到被车辗压过的笼子，小雷眼底浮起雾气。
　　“不要紧，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佐用力的抱着小雷，像是为了确定他的体温，佐把脸埋进小雷的颈窝。
　　小雷感到右手粘乎乎的，定睛一看，佐的手臂被石子拉出长长的血口，而且不断涌出鲜血。
　　“佐，你受伤了。”
　　听到小雷惊慌的声音，佐却毫无反应。
　　一想到刚才的事，佐全身止不住冒冷汗。如果没有及时赶到，小雷或许就……
　　“佐，大家都看着呢。”
　　小雷不安地望着周围的人，可是佐却似乎毫无松开他的意思。

　　次日，小雷一走进教室就看见在座位上温书的佐。他右臂包扎的白色纱布刺得小雷心疼。
　　“佐，你的伤不要紧吧？”
　　小雷想伸手去碰佐，但佐冰冷的眼神使他有些害怕。
　　“不要紧，快要上课了，你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吧。”
　　“佐，我……”
　　今天的佐，和昨天紧紧拥住自己的那个人就好像是不同的两个人。小雷犹豫着不知说什么好。
　　“好啦，人家都说不要紧了，你还腻在这干什么？你这样很让人伤脑筋呐。”
　　秦勉冷不丁的出现，然后拉起小雷往后走。
　　“佐……”
　　小雷喊着佐的名字，却让秦勉更烦躁。
　　“安静一会儿，没看见人家压根不想理睬你。”秦勉把小雷摔在座位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位子，“放心，受这么点小伤不会死的。”
　　“反正受伤的又不是你。”
　　小雷气鼓鼓的看着他，这种孩子气模样让秦勉忍不住想亲亲他粉色的嘴唇。
　　“那再有机会，你就大叫我的名字，我也会像昨天那样来次英雄救美。”秦勉促狭地咧嘴一笑。
　　小雷浑身一震：“你看见了？”
　　老师开始上课了。
　　“对啊，可惜我距离太远迟了一步。”
　　小雷在课桌下的手忽然被秦勉握住了。
　　“你干什么？”
　　他的动作让小雷一头雾水，旋即想甩开他，然而秦勉却愈发握得紧了。
　　“不要逃，我现在只是想就这样握着你的手，只想这样……”
　　眼前的秦勉完全没有往日一贯的玩世不恭，而是恳切且认真地看着小雷。
　　算了，不明白他又要搞什么花样，他那么想握就随便他吧。
　　“不过你这样握着我的右手，我没办法记笔记。”
　　小雷为难地皱皱眉头。
　　“啊，对不起。”
　　秦勉一听小雷这么说不由有点脸红。但是话说回来，脸红归脸红，他还是很愉快地换成握着小雷的左手。
　　于是整堂课小雷就用单手翻书、记笔记，而秦勉就以极不自然的姿势一直握着小雷的手。

　　小雷下午从篮球社回来，就看见在302室门口系主任正批评以秦勉为首的几个人。秦勉原本还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听主任的训导，看见小雷立马显得精神起来。
　　“每次宿舍卫生突击检查，结果就数你们302最差。批评了好几次，到头还是不知悔改。我说的口水都干了，你们还没觉悟。喂，秦勉，你那是什么态度。我讲话很好笑吗？”
　　秦勉正冲小雷做鬼脸，一听主任对他开炮，态度立刻变得严肃：“主任说的是，我们一定改正。尤其是胡枫，以后要是再把你的臭袜子塞在床下，我就把你赶出302。你们几个听到没有？”
　　“是！”几个人假惺惺的做戏。
　　“知道就好。”系主任哼了一声，“孺子不可教也。快点把房间收拾干净。”
　　“是。”
　　又是卫生检查不过关。以他们的秉性，再教育几次也是没有用的。
　　“是小雷同学啊，刚从社团回来吧。牧老先生最近身体可好？”
　　系主任变脸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爷爷身体很好，谢谢主任关心。”
　　“瞧你身上都是汗，一定累坏了。快进房休息。”
　　系主任堆起笑，迅速消失在小雷的视线范围。
　　“我怎么觉得马屁精好像挺怕你的？怪不得人家说有钱能砸死人。”秦勉走过来，“不过多亏你，他才那么快消失，也忘了叫我们写检查。”
　　小雷白他一眼，拿钥匙开门。秦勉跟着他进了房间，门随即关上了。
　　“平安无事罗！”
　　302其他人欢呼着回房，剩下王世铭一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紧紧盯着301室。

　　“今天训练累不累啊？要不我给你按摩吧？”
　　“不要。”
　　“那我们一起洗澡嘛，你瞧，我也出了好多汗。”
　　“不要。”
　　“忘了，你现在一定口渴吧？我倒杯水给你？”
　　“不要。”
　　一进房，秦勉一连串的关怀让小雷招架不住。他推开窗，看见佐拍着篮球朝这边走来。
　　我好想和佐说话。已经三天了，佐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呢？是不是还气我让他受伤？
　　想到这儿，小雷就没法开心。
　　秦勉也看见了佐。他从背后把小雷抱住。
　　“秦勉？”
　　“不要再想那个人了，请你想想我。至少当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想想我……”
　　秦勉发出痛苦的声音。
　　“你说什么啊？”
　　小雷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当然没发烧……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孩，就算智商再怎么高，终究是无法理解感情的事。那个叫佐的家伙一定也是意识到这点，才会刻意保持距离的吧？
　　秦勉带上门，嘴角扬起酸涩的笑。

　　又是一场暴雨。
　　下了课的学生们仓促地在溅起水花的街上跑动。
　　“他妈……”秦勉刚想骂脏话，看到小雷挑起眉，只好硬生生地把后半句咽进肚子。
　　“算我说错了，不过我们都没带伞吧？”
　　秦勉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我们一起冲吧！”
　　“嗯。”
　　小雷看见同样走到门口没有伞的佐。
　　“你……”小雷好想问他伤好了没有。
　　“小雷，走啦。”
　　秦勉拉拉他，小雷还是怔怔地望着佐。后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奔进雨幕中。
　　“等等我，佐。”
　　小雷忽然跟着佐冲出去，只留下秦勉愣在那儿。
　　“秦勉同学，我……”
　　王世铭走过来，吞吞吐吐地说：“我有伞，我们一起……”
　　“我什么我，我他妈的上次是不是还没揍够你！给我滚一边去。”
　　秦勉犹如激怒的疯狮，狠狠地推开他。

　　“佐……等等我……”
　　小雷拼命的大喊，却在滂沱的大雨中显得那样无力。
　　已经看不见佐在哪里了？雨水从睫毛上成串的掉下，模糊了视线。
　　不要讨厌我，不要不要我……我想象以前那样和佐练球、说话，我不想改变……
　　小雷伤心地哭泣，泪水混合着雨水流到嘴里。
　　“小雷？”
　　萝撑着伞看着在雨中的小雷，刚想过去就看见浑身湿透的佐从暗处走出来，抱紧了颤抖的小雷。

　　从身上滴落的雨水汇成一道道小溪。
　　小雷站在佐的宿舍里，穿着湿衣服的身体还微微发抖。
　　佐用干毛巾擦拭他的头发，继而是脸……
　　“为什么要找我？”
　　虽然不悦，却不再是冰冷的对待。
　　“我想和你在一起……”小雷的眼睛仍是清澈透明。
　　“真傻……”
　　“佐是生我的气吧？都是我才害佐受伤的。”
　　小雷抚摸佐手臂上的疤痕，温热的泪水滴在上面。
　　“我不生气。”
　　“真的吗？”
　　“真的。”
　　“我还能像从前一样和你练球吗？”
　　“可以。”
　　“佐不讨厌我吧？”
　　“不会。”
　　“佐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吗？”
　　“……”
　　“佐？”
　　“喜欢，跟以前一样。”
　　佐在心里叹着气，抹去小雷脸上的泪痕。
　　不止是喜欢，我是害怕……我在爱上你。

　　电脑屏幕上出现“Congratulations！”时，小雷揉揉略微发酸的眼睛。
　　终于完全过关了，心里却有些不舍。明天买版《魔法门》吧，最近出新的了。
　　“开门！混蛋……开门！”
　　外面传来秦勉拍门声，夹杂着空罐滚动的声音。
　　“喂，怎么了？”
　　“好像喝酒了，要是被舍监看见又要写检查。”
　　“快把他扶进去……”
　　小雷走出去，就看见散着头发秦勉象滩烂泥一样坐在302门前，同宿舍的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想要把他扶起来。其他房间的也有人打开门看热闹。
　　“别碰我！”
　　他仍是大喊大叫，强壮的身躯一经挣扎马上挣脱了控制。啤酒罐“咕噜噜”地滚到小雷的脚边。
　　“秦勉……”
　　看着秦勉摇摇晃晃地走向矮小的插班生，几个人怕出意外连忙拽住他。
　　“我不会伤害他，你们放手……我现在脑子清醒的很。”
　　他径直走到小雷面前停住，蹲下身，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小雷，仿佛想要看进他的内心一般。
　　刺鼻的酒味直冲小雷脑门。
　　“你喝了很多酒吗？”
　　秦勉身上的衣服还是潮湿的，上面全是褶子。小雷想起下午的大雨。
　　他就这样穿着湿衣服到现在吗？
　　“酒？对呀，我喝了很多酒。怎么你小子不满意？”
　　秦勉一把揪住小雷的衣领，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块了。他带着狂乱粗暴的气息，逼视着小雷。但是后者仍只是安静地泰然处之。
　　凝视良久，他松开手坐到地上，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无奈和苦涩，所有人都惊呆了。
　　“呕……”
　　笑声中断，秦勉的胃里翻江倒海，做呕吐状。
　　“很难受吧？”
　　小雷拿出纸巾递给他。
　　“滚开，少装模做样的。我最讨厌像你这种故作友善的人……呕……”
　　秦勉捂住嘴，往洗手间跑去。

　　胃里已经再没有东西可吐，秦勉用冷水洗漱了下口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忽然对自己发起火。
　　“蠢货，那家伙有什么好？只不过一张脸勉强还能过眼，但是哪有女人抱起来舒服，何况还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儿童……儿童哪，你还没饥渴到那种地步吧？”
　　没错，我不应该，也不可能去喜欢他的，我是个□□正常的男人，理所当然爱的是女人，有着温暖、丰满细腻手感的女人……
　　他努力想记起和自己有过关系的女人，她们的脸、身体、欢爱中的呻吟与气味……
　　可是他却什么也想不起。非但如此，而且秦勉的脑海里全是小雷带着微笑的影子，像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心底有个声音响起来——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是清楚有多在乎他的，因为他而发怒，因为他去买醉……这分明就是在吃醋。
　　“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为这么个小孩去吃醋……”
　　他恼火的低吼，双手撕扯乱成一团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