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雷竹

2、第 2 章 晚上十一点

　　晚上十一点，其他宿舍都熄灯了，只有小雷这间因为设置了独立电闸，所以还亮着灯。
　　小雷用手提电脑玩着最新版的“生化危机”，他喜欢在夜深人静时玩这样的恐怖游戏，这是他的古怪嗜好。
　　照这个进度，恐怕明天就能打完了。伤脑筋，到时又得考虑买什么新游戏软件了。或许，自己来设计新游戏？
　　一扇门打开了，在这之后又等着多少僵尸怪物……小雷心脏提在喉咙口，手指按在射击键上，时刻准备给冒出来的敌人一梭子弹。
　　正在僵尸冒出来的瞬间，小雷听见对门302室一阵猛力关门的声音。
　　在干什么啊？
　　然后就听见有人敲门声，可是半天也没人开门。没过一会儿，敲门的人似乎也放弃，在过道不停踱步。
　　小雷打开房门，借助过道灯光看清外面的人。
　　正是第一次上课时笔掉了的那个男生。对方也看见小雷，脸涨得通红，转身就往楼下跑。
　　“喂，等一下！”
　　小雷想抓住他的手，可是他跑得太快，一溜烟就不见了。302室的门开了，秦勉散着长发站在门口。
　　“插班生，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小雷看了眼秦勉，然后想追上去。秦勉一把抓住他就往301拽。
　　“你要干什么？”小雷的抗议在门关上之后嘎然而止。
　　302室露出四个脑袋，面面相觑。
　　“秦勉这小子干什么啊？该不会被FEVER的表白刺激了吧？”

　　“放手！”
　　小雷嚷着，秦勉却捏住他的下颚。
　　“仔细看，你小子长得还不赖嘛！像个娘们似地，细皮嫩肉的。”
　　他的手指顺着小雷脸颊，滑向小雷的颈项。
　　“如果是你喜欢我，还差不多。”
　　秦勉野兽般的呼吸直往小雷脸上扑。小雷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做起来感觉会怎样？我还从没和男人做过，肯定很刺激。”
　　“你会受伤的！”小雷纯真的脸上看不到惊慌。
　　“受伤的是你，小家伙。不知道这种事的厉害吧？保证你明天没办法坐着吃你的特色早茶。”秦勉英俊的脸上浮起邪恶的笑。
　　“我是说，你马上就会受伤。”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雷突然露出洁白的牙齿朝秦勉的手臂上咬下去——

　　“啊——”
　　从301传来秦勉的大叫声。302室的成员顿时睁大眼睛。
　　“不会吧，这么快就到高潮了。秦勉也太失败了……”
　　“你瞎说什么，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可能，那家伙和秦勉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喂，你还真咬啊。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秦勉皱着眉盯着左臂上的牙印。
　　“我警告过你，谁叫你不听。”小雷耸耸肩。
　　“好吧，反正你已经咬了。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至少得补偿我一下嘛！”
　　“不知道。”小雷的回答很诚实。
　　“那……你家厨子的手艺不错，明天早上让我和你一起吃早饭。”
　　这就是他要求的赔礼。小雷哭笑不得。
　　“好吧。如果可以了，请回去休息吧！”小雷打开门，做出“请”的姿态。
　　秦勉边揉着胳臂，边往外挪步。刚走出去，他又转过头。
　　“得约个时间吧。明天你几点去？”
　　“七点半。再见。”
　　门在秦勉身后关闭了。
　　“喂，你没事吧？怎么手臂上红了这么大块？”
　　“欺负人家，被咬得吧？”
　　“明天你那新女友一定以为你又去拈花惹草，到时又得哭哭啼啼了。”
　　“你们发挥那么多想象力累不累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一群人闹哄哄地走进寝室，过道又恢复了平静。

　　小雷站在电脑前，里面主角已经惨死在僵尸攻击之下，屏幕上翻转着“GAME OVER”。
　　“前功尽弃。”
　　小雷合上电脑，走到窗前。操场上一个人影孤零零地晃悠着。

　　“啊！”
　　睡在302上铺的秦勉发出惨叫，使得其余几个人睡眼朦胧的从蚊帐里探出头。
　　“大清早的叫什么呢？”
　　“完了，完了。现在几点？我闹钟没电了。”
　　秦勉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飞快从上铺跳下来。
　　“七点二十五，上课来得及。”
　　“我有约会……”
　　秦勉拿起牙刷，却发现牙膏昨天用完了。
　　怎么一到紧要关头，所有的事就那么不顺？

　　小雷拿起上课要用的书正要开门出去。就看见迎头冲过来的秦勉。他的手里拿着刷牙的水杯和牙刷，还有毛巾。
　　“不好意思，借你牙膏用用，我的忘买了。”
　　不容小雷多说，他已经侧身进屋。
　　“这个……？”秦勉看见躺在小雷床上的人，不禁杵在原地。
　　睡着的人正是昨晚被赶出302的男生。
　　“小雷你？”
　　“昨晚他没办法回去，我就让他在这儿睡了。”
　　“那你……”
　　“我睡沙发，反正我个子小。”
　　“可是这人他……”
　　“你还要不要刷牙，否则我可要走了。”
　　“啊……对。”
　　秦勉想起自己的目的，立即跑进小雷的盥洗室。
　　“喂，你一定要等我。很快就好。”
　　秦勉不放心的带着一嘴牙膏沫从盥洗室探身张望，可惜小雷已不见踪影。
　　也太没耐性了吧？秦勉只好加快速度，在五分钟之内完成所有工序后追出去。

　　从篮球社回来时已是晚上七点，小雷刚上三楼，就见秦勉和绰号叫“FEVER”的瘦男生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和秦勉比较起来，瘦男生显得垂头丧气。
　　“你怎么才回来？”秦勉不耐烦的说。
　　“有事吗？”
　　“快把你门打开。”
　　秦勉就像是拦路抢劫的罪犯。小雷虽然讨厌他的语气，可还是打开了门。
　　“进去，把今天你睡过的床单拿去洗了。”秦勉命令他的室友。
　　“等等，你干什么？”小雷阻止道。
　　“我是为你好，怕你得艾滋病。你动作快点……”秦勉把男生一把推过去。
　　“为什么？”小雷挡在床前。
　　“对不起，小雷同学。请你让我把床单洗了吧。”男生的眼睛发红了。
　　“这里没有你的事，王世铭。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王世铭不知该听谁的。
　　秦勉推开王世铭：“喂，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喜欢男人，真是骚得不要脸……”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男人？”
　　“我……”
　　秦勉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因为偷看了日记才知道他爱上自己吧。
　　“我的床单很干净，没有必要洗。而且我让谁睡在床上和你无关，你还是多用心读书吧，秦同学。现在请你出去。”
　　小雷凝重的神色使得秦勉忽然感觉畏缩，他不明白在那小小的躯体里怎么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震慑力。

　　艳阳高照，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发出“吱吱”叫声。
　　小雷坐在河边凉亭下，塞着耳机温习功课。肩膀被人在后面拍了下，转过头看到是苏井。小雷摘掉耳机。
　　“我以为天才是不需要用功的。”
　　“我才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恰巧脑袋比别人灵活些。如果松懈的话，也不行。”
　　“别谦虚嘛！听音乐看书不会有影响吗？”
　　“不会，我早就习惯了。”
　　苏井把小雷手中的镭射唱机的CD片取出。
　　“你也喜欢听Mayumi Itsuwa的歌？”
　　“嗯。”
　　“我也是。”
　　他为和小雷达到同一共识而欢欣鼓舞。
　　“这么厚的外文书？要看多久才能记住？”
　　“可能要两遍吧。”
　　两遍？苏井差点厥倒。这时，佐经过这里，看见两人亲密交谈。
　　“小雷。”
　　小雷马上冲他笑着挥挥手，随后合上书本。
　　“我约好请佐教我练球，这个CD唱机借给你听好了。”
　　小雷说了再见便跑到佐身边。目睹两人离开，苏井憋了一肚子气。
　　“练球的话，找我也可以啊。”

　　站在太阳下，篮框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芒。
　　小雷在露天场地已经练习了快一小时了。他觉得身体的能量都要耗尽了。背部的汗水粘着运动衫，还不断顺着背脊下滑。
　　坚持，一定要坚持住。不可以让佐小看自己。
　　小雷直起腰背，深深吸口气。他开始下一次的运球进篮。
　　他用力起跳，球从手中推向篮框。球准确地落进球框，然而小雷左脚刚一落地，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佐跑过来，抬起小雷的腿。
　　“好痛！”小雷不由抽了口气，晒得红通通的脸上布满痛苦。
　　“是不是这里疼？”佐按一下小雷有些泛红的脚踝。
　　“嗯。”
　　佐仔细地在他脚踝四周按摩，小雷看着他专注的脸庞，心里洋溢起温暖的热流。
　　“不要紧，只是拉了下筋，过一会儿就会好。”
　　没有伤到骨头，佐松了口气。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彼此沉默着对视的几秒，却好似一个世纪般漫长。一种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滋生。
　　“我……”
　　小雷不自然地别过头，想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可刚直起腿，脚踝处却又感到酸痛感。
　　“算了，我背你。”
　　佐背过身，小雷咬着嘴唇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靠了过去。
　　小雷瘦小的身体伏在佐背上，耳边传来他的呼吸声。小雷把脸贴住佐汗湿的颈窝。
　　“我好喜欢佐。”
　　佐的心微微一颤。
　　小雷闭上疲惫的眼睛：“要是佐能永远当我的哥哥就好了……”
　　佐原本紧张的心情重新平静下来，只是隐约感到一种奇怪的失落。
　　等到佐背着小雷回到宿舍，才发觉小雷竟然在他的背上睡着了。

　　晚上学校视听室放映原版的《钢琴课》，萝拉着小雷一起去看。虽然看不太懂主题，但小雷还是很努力地尽完一个陪客的义务。
　　“今天我的朋友和她男友约会了，所以才叫你出来陪我看电影。刚才觉得很无聊吧？”萝歉疚地说。
　　“哪有。反正我也没事。”小雷不在乎地摇头。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我觉得好寂寞。心里空荡荡的。”
　　萝轻轻叹口气，她忧郁美丽的侧脸让小雷不安。
　　“如果……佐成为姐姐的男朋友的话，是不是姐姐就再也不会寂寞了？”
　　“小雷？”
　　“我会帮助姐姐的，一定会让佐也喜欢上姐姐。”小雷的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
　　“但是小雷你还是小孩，不可能有这样的办法。”
　　“姐姐这么漂亮，我其实只需要稍微帮一下就行了。”小雷肯定道。
　　是的，怎么可以忘记女性最有力的武器呢？人嘛，毕竟还是感官动物。
　　在黑暗中，萝自得的笑容没被发觉。
　　“明天就要回家了，一星期没回去真挺想外公。小雷，你也是吧？”
　　“我……嗯。”
　　小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望着满是繁星的夜空，感到一阵寒意。

　　轿车在穿过一扇又重又高的大门后，灵巧地停在一幢气派的洋式建筑前。如此宏伟的建筑，使人犹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小雷和萝走下车，便见管家太太与一班佣人在门口迎接。
　　“总算回来了。管家，你最近可好？”萝语气轻快的说。
　　“谢谢小姐关心，我很好。”
　　小雷也示以微笑，他刚想随萝走进房，却被管家叫住。
　　“少爷，老爷吩咐你一到就请你去书房见他。”
　　“知道了。”
　　小雷看看萝，无奈地朝书房方向走去。

　　步入气氛凝重的书房，小雷屏住呼吸。一位面带高尚微笑的老人站立在那儿。
　　“爷爷。”
　　牧家的尊长牧——六十开外的岁数，全身流露着上流阶级的气息。
　　“让爷爷仔细看看你。”牧抚摩着小雷光滑的脸，“好像黑了许多，人也瘦了，是不是住校太辛苦了？”
　　“没有，很好。”
　　“在学校里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嗯，大家对我都很好。”
　　“我的小雷真的好漂亮，那样精致的五官拼凑出这样出众的脸……”牧仿佛愈发着魔地爱抚着小雷，几乎无法停下。
　　“爷爷，别这样……”小雷推开牧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先回房了。”
　　“等一下，小雷。我特地叫人在国外为你订做了几套衣服，你拿回房去。”
　　小雷看着堆在桌上的纸盒，忽然感到有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