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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从心 我不是魏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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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为了方便管理,高一至高三楼分别独立成区,各年级分设年部主任管理。教学楼呈三角形排开,正中心为行政大楼。吴予照所在的高三楼在三角形顶部,离高二楼比较近,还有一条走廊连接了这两栋楼,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吴予照自从被他爸限制后,几乎没在跑高二楼了。
他们现在是高三,大多时间都在做卷子。吴予照学习是个半吊子,他的成绩理应在所谓最差的班级,吴爸嫌丢人给他安排在了2班。
一开始,不单是2班的学生不满意,吴予照自己也是不爽的。他在学校出了名的混,打架逃课更是家常便饭。
调到2班,学生们只敢在背后发牢骚,当面会收敛一下,但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尤其是在另外两个年级传的更凶,毛雪青也拿这事调侃过他。
他气极了,不管不顾闹了好多事,在三个年级蹿上蹿下挨个找人,任谁都没法子。最后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没在闹,安分了好多,上课就埋头睡觉,下课了跑操场打球。
终于回归平静。
学校怕出类似事件,规定了各年级错开上下学,尽量减少斗殴发生。但校园网是没有分开的。
魏翘楚和庄齐打架,高三这边是在一个小时后才陆陆续续知道。
吴予照跟往常一样趴桌子睡觉,纪远树下了课去厕所。
路上,好多人都在拿手机议论,七中对这类产品是不大管的,只是疑惑,高三生时间紧迫,不会浪费在玩乐上。
纪远树问了一位熟悉的同学,“他们在干嘛?”
那同学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直接把手机递给他,他蹙眉接过,看到校园网上好几个帖子都是关于魏翘楚,把手机还给人快步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吴予照还在睡。
坐在位置,他翻出下节课的教材,踢了一脚吴予照的椅子,没动。加大力再踢一脚,吴予照身子动了动,出声:“姓纪的,你别动老子。”
睡久了,声音沙哑。
纪远树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魏翘楚打架了。”
“关老子……”吴予照话没说完,静了一瞬“蹭”的一下弹起,“真打了?!”
纪远树轻点了下头,继续翻书,“不是很清楚,校园网上有,你看看。”
纪远树上学不会带手机到学校,刚刚他只粗略看了看。
闻声吴予照快速从桌肚里拿出手机,打开校园网,映入眼的全是关于高二魏翘楚同庄齐的过往恩怨以及才结束的打架事件。
吴予照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心态,最后逐渐眉头紧锁,尤其其中还多掺了一个人。
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一个从没听过的而且还不是很帅的人。
他当下没忍住,骂了出来:“那毛猴死了的?这谁啊?”
他还想继续骂,纪远树的脚又伸了过来。这下是直接踢在他的脚踝处,没收力。
“woc 。”他转移目标了,“你踢我干嘛!痛啊!”
“是什么事?”纪远树没理,翻下一页。
吴予照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看他,滑动手机屏,回答:“魏翘楚在七中能跟谁打,又是庄齐呗。”
“只有她们?”
“哪能啊。你也不想想咱楚的号召力有多强。”
他整个靠着墙面悠哉极了,光是想象都觉得那场面铁定好看。
“你不管?”
“我管什么,那是他们家事。”
魏家的事只在他们那片区的少部分人知道,况且吴爸已经明令禁止了,他这会儿去了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吴予照退出校园网,准备打把游戏。刚点开界面,顿感不对劲儿:“不行,我还是得去。她这回找了个我不认识的玩意儿。”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纪远树跟他坐同桌,坐外边他没动,把路挡了。
“姓纪的,你今天非要惹我是不是?”他尽量控制住脾气了。
“还有最后一节课。”纪远树仍然淡定:“你现在去可以,但不出三分钟你爸就知道了。”
“……”
就这样,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吴予照火急火燎的就拉着纪远树跑魏翘楚教室,到了没什么人在。
终于,什么心情都没了。
俩人打算去校外解决午饭,路上听到有人讨论魏翘楚和新晋男友在食堂吃饭,就又拉着人跑了。
先是在一楼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影,又要放弃了。纪远树甩开他,独自往二楼走。
“别去了,估计人都走了。”吴予照在身后叫他,“食堂不好吃,咱去福源纪。”
“不去。”
吴予照在楼下犹豫了不到五秒,纪远树人影就不见了。
“woc 。”
他快步跑了上去,在第一个窗口就看到纪远树已经打好了饭菜,正在找座位。
移到他跟前,开始喋喋不休,不停的叨叨食堂饭菜这不好那不好。他还没怎么发力,人停下了,以为可以去福源纪,高兴了,“嘿。我说的对吧。”
纪远树抬了抬下巴,让他看前面。
吴予照狐疑地问怎么了,然后转头就看到要找的人在对面。
站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雾承一半的脸。
怎么形容呢?
鼻梁很高,下颌线挺分明的,肤色偏暖,挺好看的。就是,光他看到的这一侧脸上都布满了青春痘。
密集恐惧症能犯了。
矛盾的一张脸。
看久了会引起不适。
他看到魏翘楚一直盯着,还说出那句极别扭的“真爱撒谎”,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是你们?”他听出自己声音的诧异。
结果只有毛雪青一人回头,身边纪远树还端着餐盘过去坐下了。
再然后,他看到魏翘楚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椒到那人的碗里,没说一句话,而那人一点没犹豫吃了。
终于回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十分惊愕:“他就是你新找的男朋友?”
成天横行霸道的吴予照少有的憋屈时刻都是在这帮人身上实现的。
他坐在这将近一分钟了,没人理他。
没忍住,他都几百年没受过这委屈了,愤懑道:“怎么的?我人是死的?都不说话呢?这么待见哥们?”
魏翘楚像是嫌他吵,不耐的皱了下眉,语气很冷:“闭嘴。吃饭。”
“……我没饭呐。”
“那就滚。”
“……”
吃完饭回到教室,本来气氛很欢愉,见他们三人一起回来,顿时禁了声。
周雾承先回到自己位上,照常做习题。
毛雪青打哈哈,活跃气氛。
刚刚纪远树坐她旁边吃饭,她那股高兴劲儿还没过去,乐呵呵的跟人分享。
倒是魏翘楚倚在门口,领口处的扣子扣上了,头发也披着,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此刻透着清冷,没有一丝温度的看着庄齐的座位,语调也冷淡:
“庄齐呢?”
有平日里玩的好的大胆回话:“老班说她好像是回家了吧。”
那人话音刚落,魏翘楚站直身走了。
碍于毛雪青还在,周围人议论的声不敢太大。
“看到了吗?魏翘楚眼神好恐怖。”
“怎么办?她不会杀到班长家吧。听说班长有点背景的。”
“她背景能大得过魏翘楚?”
“我看咱班要乱了。”
……
魏翘楚在校门口打了车,去了VANYANS。
一上车说了目的地后,她累极了,寻了个舒服的坐姿就睡了。
很快她被司机师傅唤醒,给了钱下车。
进到里面,她没去前台直接按了电梯。
前台处有两位服务人员,其中一位是老员工,比较熟悉。她见魏翘楚进电梯后拨打了一个内线电话:“Ida姐,魏小姐来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应了一声知道便把电话挂了。一旁的人好奇问:“梨子姐,刚刚那个魏小姐是来这那个的?”话到这,她反而有些难以启齿。
她以为魏翘楚是同那些上了年纪的贵妇一样来捉小三的,毕竟这样的戏码在酒店频频出演。她还有些可惜,小小的年纪长的好看就是找了个不靠谱的人。
梨子蹙眉,佯呵了一句:“胡说什么。她是老板的朋友。”
“你自己先看着,我去为魏小姐准备吃的。”
杨楠住院时,尚且还算清醒。魏翘楚那时在学校请了事假,帮忙在医院照看她。等杨楠晚上睡着了她才会回魏家休息,大多时候到家都是凌晨。
一次魏建东不在家,庄星县邀了自己的朋友到家中做客。她端了一副终于熬出头的样子,面容温柔:“我现在算是过的好了。没白受那些年的罪。”
朋友也附和她:“是啊。这魏总是真疼你们娘俩。”
庄星县笑了笑,然后又愁眉苦脸了起来:“就是这小楚啊,最近老半夜三更才回来,不知道去干嘛了,我有点担心。还有啊我睡眠浅的呦,老被吵醒。”
“没睡好?找医生看看,可不要出了什么事。”朋友连忙摆出了一副很关心的态度,“晚上才回来?姑娘家家的,危险了。你和魏总说说,管管她。”
“我这身份不太好管啊,我怕小楚嫌我多事。”
“她哪能这样,你是为她好。你都那么为她操心了,我觉得那孩子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庄星县见朋友都这样说了,极难为情的应下。俩人又闲聊了一些,朋友提出想看看后院的泳池,庄星县放了手里的咖啡杯,挽着朋友的手笑呵着同意。
转过身去,还未行动,脸上的笑意先僵了。
魏翘楚不知何时回来了。
那天中午杨楠突然说想吃家里阿姨做的粥了,魏翘楚坐在沙发上,想都没想否决了:“不行。医院里也有粥。”
“医院的太清淡了,不好吃。”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真惨啊。”杨楠幽怨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过身,絮絮叨叨地说:“老了老了,没用了。生病了女儿都不听话,忍着做化疗的痛都得不到一口好的吃……”
她还没说完,沙发上打游戏声停了,魏翘楚关门时丢下一句无奈的“等着。”
魏翘楚进门时就看到了庄星县一行人在客厅坐着,她没打算打招呼,想先上楼拿些东西再去厨房。楼梯口离客厅沙发近,她们又背对着她坐,魏翘楚上了一节台阶听到她口中的话。
说实话,魏翘楚对她们母女没有多大的怨恨,造成魏家这样的笑话,大多是因为魏建东。
那个男人,自私多疑迂腐。
但照样有大把的女人往他身上扑。魏建东四十出头,年轻时模样就不差,老了身材也没走样,加上那些铜臭味,更有所谓成熟男人的气韵来。
毕竟帅气多金体型又好的老男人不多。
魏翘楚撞见过几次魏建东偷荤。
魏建东对这种事从来不在魏翘楚面前遮掩,只躲着杨楠。后面杨楠知道了,他更是直接把人带回家。
杨楠自始至终没有骂过一句。
魏翘楚气不过,整了他一道。
在魏建东又一次把情人带回来时,激情时刻她拿了相机踹开门,对着他们一顿拍。那情人躲进了卫生间,魏建东套了浴巾在身上,下了床抢过相机砸在了墙面上。魏翘楚讽刺的话还没说,魏建东的手先落下了。
那一巴掌丝毫没留一点力气,清晰的手印印在脸上,立刻脸肿了。
魏翘楚疼的眼泪差点没收住,梗着脖子和她爹对峙。
魏建东再次扬起手,要落下时,被跑进来的杨楠拦住。
她没有对出轨的丈夫说一句话。牵着女儿的手离开了那间房。
杨楠把女儿带回她自己的卧室,翻着医药箱准备处理伤口。魏翘楚看着母亲的一连贯动作,顿感难受,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大把的滴落下来:“你不难受吗?”
杨楠动作没停,摇了摇头。
那刻,年幼的魏翘楚觉得自己的妈妈懦弱极了,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哽咽着质问:“我告诉你他找了别的女人,你都让我不要管,我以为你会生气的,可是你没有。你一直在放纵他。为什么呢?”
“他都带回家了,你还不气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在放任他毁掉我们的家。”
面对女儿的质问,她不发一言。抬手想要处理肿的可怖的脸,被魏翘楚躲开,杨楠平静的脸这才出现了一丝讶意,她听到魏翘楚抽泣着说:“我讨厌你同意让他毁我们的家。”
庄星县挂着笑,朋友在场不能丢了面子,先打了招呼:“小楚,你回来了。”
魏翘楚那一刻才真正讨厌起庄星县她们母女。
暗自腹诽着,恶心又虚伪。
和魏建东果真绝配。
她位置站得高,面色平淡,那会儿她还留着过长的刘海,拨了下头发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而孤冷,揶揄着:“你这样的后妈别人估计会很喜欢,不讲理的人只会恶心。”
这话是把庄星县那朋友也给骂进去了,老脸一红,一点面子没给她留。她摆了家长的态势,要争一争面子,魏翘楚冷声打断:
“你要住这儿就安分点。我什么时候回来,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还有,我是去医院照顾我妈,不是半夜爬上男人的床。”
“你不要惹到我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魏建东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婚,他还没圈完钱,必须要靠我妈,老老实实装你的阔妇,老了越矩的事少做。”
“庄星县,你和你的女儿真的需要安分,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
丢下这句,魏翘楚不再理会,转身甩门而出。
那之后,魏翘楚很少会回去,在VANYANS订了两年的豪华套房。
魏翘楚进屋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没多久,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那人她认识,每回到这都是她帮忙照顾,“梨子姐,有事吗?”
梨子推着餐车,很客气,没有因为她的一句“姐”而怠慢:“魏小姐,这是后厨准备的。您看,合胃口吗?”
“谢谢。我不饿。”
魏翘楚拒绝了,关了门扑回床上。
半响,她捞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Meng”的人,打字:
【我不是魏翘楚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很快,对面回了消息。
Meng:【从心。】
WeiWeiWei:【方便吗?】
这话刚发过去,对面直接打了一个语音电话,她接起,通过电流一个温润的男声传到她的耳:“魏翘楚,我认为做事考虑后果,会束缚手脚也能加持成功。”
魏翘楚叹了口气,恹恹的:“我做了一件不好的事。”
“会伤人吗?”
“嗯。”
那边停了一下,“你高兴吗?”
“一半吧。”
“那就没事了。魏翘楚,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