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合作愉快 窥见渊鱼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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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逼仄窄小，门对面放着张结实的实木方桌，两男一女，除了正对门的一方以外三人各坐在一面条凳。
房间之前可能是个小储物间，虽然经过了收拾，还是能看到没有铺地砖的地面上零散散落着些螺丝螺母。
桌子旁是一个农人家里才有的老式柜子，柜子侧面不知何时糊了张年画娃娃，抱着大元宝的娃娃笑得开怀，脸上却已经斑驳泛黄。
见到黎岁进来，三个人只有坐在左手侧的男子站起来示意。女人朝着黎岁笑了下，她属于一种很匀称的胖，五官都标致但像是从鼻子为中心扩放了一般，说不出的喜感与荒诞，略为昏暗的灯光下，有点慢放乡村恐怖片的意思。
黎岁一一回过去。拉开唯一空着的一张条凳，黎岁径直坐了下来。她很久之前卷了头发，现下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卷卷的发尾蛇信子一般搭在身前。
“我是客人，就请主人介绍一下你们几位吧。”
黎岁眼睛生的细长而眼尾略上扬，本来该有的媚意却被其他东西压住丝毫不显，她右手倾向对面，小拇指和无名指微屈，手掌上托做“请”状。
"大丽，赵春荣，我是孟驹义。"
对面的男人显然才是三个人里的主导者，他长得平庸，纹着只栩栩如生大青龙的手臂边往嘴里送着着瓜子边向黎岁介绍，"你没带人过来?"
黎岁淡定回答:“带了一个人，在外面。”
孟驹义嗤笑，说话间似乎很喜欢挥右手增加气势：
“外面?里面要是发生什么他能做什么？”
黎岁脱下外套，手指弯曲着抚顺外套里侧的铁锈色绒毛：
"他倒也不能做什么，说个狂妄点的，不过是带走各位给我给秦都那些老爷子做个交代罢了。"
一开始最礼貌的赵春荣反应最大:“带走我们?一个人？好大的口气。”
黎岁叹口气，附和:
“谁说不是呢，毕竟一定程度上我的命的确很贵。”
"以及，如果还是继续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合作是大家唯一的选择，敢布鸿门宴的话也不至于要跑到这么憋屈的地方和我谈判。"
"有话就赶快说开，在座的哪一位的时间不是宝贵的呢。"
大丽和赵春荣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座的黎岁年纪最小，阅历也可以说肯定不如他们这几个老江湖，气度却不小，不动声色但举手抬足间自有傲气。
他们都知道，这份傲气绝不是少年意气或者虚张声势，她有这资本。
孟驹义淡然自若："你这样的自信，十五年前把自己送到黄泉口的那家伙也有。"
黎岁:“要这么说，可能接下来的谈判就不好谈了。你说的人，可与我无管。”
孟驹义深谙以子之矛还子之盾，食指敲了敲桌面:“那你怎么想呢?你太年轻还是太幼稚，觉得血海深仇都是能一笔盖过？”
黎岁:"这是大家都明晰的，我太年轻，那么十五年前的‘血海深仇’有与我何干，受益者是我还是加害者是我？"
"不说废话，这场协议或许还有的谈。"
孟驹义沉默，他还不习惯被别人夺去先声，但不得不承认，黎岁说的没问题。
大丽也算是个主事人，这种时候很自觉地站出来缓和气氛，她套着豹纹外套的胳膊拄了一下孟驹义，转头抚了一下黎岁的手笑靥如花:
“妹子爽利，想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像我们这些家底由老人垒起来的，家家顶上都摆着几个老祖宗。要是他们还年轻，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没什么话说，可眼看着老祖宗都头脑不清了还不愿意放权，还能真眼睁睁看着?”
“现在我们孟哥的问题就是要顺利接手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好好尽孝，让老人安安心心度过晚年。不过这中间还希望小妹……你代表秦都发个话，给个态度。”
黎岁像是认真在听，脸上不起波澜，出挑的眼睛看着她，只有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美丽、安静、乖巧的外表总是有致命的迷惑性。大丽怔了一下，自顾自认为黎岁表现出的是认可的意思，说地更加起劲。
"你也知道，明面上秦都是这个国家的中心，可事实上还差着远。孟老爷子管着北城底下的生意这么多年，早就不服秦都管。不如我们取个双赢，我们让利，秦都帮忙"
黎岁点点头，转头盯着孟驹义:
“我认为，我们对彼此的需求都是清晰的。来到这里，我们该谈的不是是不是要合作，而是要怎么样合作，双方能答应退让的额度是多少。”
孟驹义闷声笑，难得透露出赞赏:
“难得秦都来了个明白人。”
古时候有皇帝活得久，底下太子将储君做了六十多年的事，而现在孟驹义面临的情况更为严峻。
一定程度上，真正的“太子”，已经不在了，储君的位子现在空着。而他作为“太子”的唯一的儿子甚至没有得到老皇帝的点头，也就是说，只要有点本事登得上台面的，现在都对他孟家的"皇位"蠢蠢欲动。
要是老东西动了点别的念头，无论是他无数认下的干儿子之一还是他那个十几岁的小侄子都能越过他孟驹义站到高处，狠狠将他碾压到泥里。
孟驹义说话到这已经带了阴毒，壮硕的身躯映下的影子像黑色的山峦:
"我不在乎其他的，他这么多年让我替他做了多少事，临了末了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转而站起身，他比一般成年男性魁梧太多，有将近两米的身高，彻底地俯视黎岁:
“我想要的是完全取代他，不再受任何威胁，北城接下来得必须是我的。”
"我已经在积累了不少资源，很快就到撕破脸面的时候。我希望，至少到时候秦都是站在我这一方的。"
黎岁唇角上扬，配合地鼓掌:
“那么我想我们的合作一定可以顺利达成，我已经站在你这边了，要是答应一些小条件，相信秦都乃至上面的家伙都站在你这边。”
孟驹义:"只要是在能接受的范围内，都可以。"
旁边的赵春荣和大丽也跟着站起，面色肃穆，好像是到了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候，黎岁却看得有些好笑。
什么时代，还以为在玩什么九子夺嫡。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在他们眼里也一样。
"好啊。"
“只要答应我下面的条件，在你‘逼宫’前，秦都的暗线的名单我会交给你，在那之后，他们都任你差遣调令。你需要的却拿不到的，我都能给你送来。”
"这份诚意，够不够?"
尘埃落定。
孟驹义:"找点真正能做事的人。"
黎岁笑，抱手：“放心，我的手下从来不是海选菩萨。这几天我会联络你，交给你一份名单。”
黎岁走之前，孟驹义叫住她，果断的一个人竟然显得犹豫：
“我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像不像传闻那样……死了？”
黎岁：“这个我不知道，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孟驹义低下头：
“谢谢。”
“我还是想要个真相。”
黎岁一个人单独出了门，俩方都默契地没有约个饭，只是说了句保持联系就当了结束语。
宋旭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点了支烟吞云吐雾，黑漆漆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和伶仃一点火星。
他抽的烟很少见，是哪一个少数民族独产的烟叶，烟气不像一般烟那样呛人，而是轻轻浅浅，像云彩糅成利刃，彩缎拧成绳索。说不出的气味，难解释的感觉。
很难相信，一个形容猥琐出手抠搜的老男人，在看不清脸的时候更有魄力，罕见地有一点高手气质。
看见门开，宋旭立刻掐灭烟让开道让黎岁先上楼梯。
俩个人都没说什么，黎岁余光看到宋旭将烟头随手扔在地上，轱辘着火星就熄灭。
走上楼梯重返拥挤人间，之前坐在杂货堆积的狭小收银台的大婶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俩个人走返的时候，宋旭顺走了瓶啤酒，现在俩边口袋露出个瓶颈了。
他说，他要研究一下啤酒鸭的做法。
黎岁突然想起徐翎那天看到的混混样，一阵头疼。
真是天道好轮回，有人担心照顾她，转头她也要像个老母亲一样担心孩子学坏。
不过徐翎也本来就不是一张白纸。
白纸……大概是俞欢那样的？
“今天大获全胜?”宋旭问。
"未必，"黎岁冷静回答，假装没有刚刚还在胡思乱想，"还要看下一步。"
"你是真的不打算脱身了。"
"不然呢？"黎岁不咸不淡，“如果可以脱身，我不会在这里。”
宋旭无言以对，转了个话头问她：
“上午那女孩什么回事？”
黎岁回答：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罢了。”
“好好休息休息，研究研究你的啤酒鸭吧，再过俩天，你可就不只是要跟在我后面当保姆了。”
窥见渊鱼者，大凶；察见渊鱼者，不祥。
而她，早就站在水边，独自面对面目狰狞的巨物，与之对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