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无边》一支枯藤

9、斩杀水蛭

　　众人退到船边盯着江水看，片刻后一具尸体破水而出，被一缕缕黑烟裹挟着摔到船板上，湿漉漉的水流了一地。

　　再一看那尸体，缠着几条水草，尸体干枯，就像几根枯树杈组合而成，皮肤干枯成条状皱巴巴地裹着骨头，面容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众人惊呼着慌忙退散到四周。

　　接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甩上来，像一堆干柴僵硬地扭曲地堆在甲板上，早已分不出谁是谁，很快十四具尸体都被捞了上来，李熙城刚要命人上前收敛尸体，却还有源源不断的尸体摔到船上，船上不过片刻就堆了高高的一座尸山。

　　众人惊悚，这……

　　这是有多少尸体啊？

　　捞尸人都抖了，“李老板，你不是说沉船上只有十四个人吗？怎么……这么多？”

　　李熙城悄悄摸了把汗，他也想知道这些尸体都是哪来的！！！

　　很快有人惊呼，“快看，尸体上面有什么？”

　　有人提着火把一看，吓软在地，“是水蛭，尸体上有水蛭！！！”

　　有水蛭从尸体上落在船板上，蠕动着乱爬，众人头皮发麻，拿着火把乱烧，李熙城太阳穴突突地跳，“不要用火烧，小心引燃船板。”

　　密密麻麻黑漆漆的一片，柳轻月嫌弃地在指尖弹出一道红光，似火又像虚影，红光一过，尸体上就细细簌簌地落下一片黑灰，地上的水蛭也都变成了一小堆一小堆的黑灰，这——就成灰了！！？

　　众人正要缓神，忽然船身大震，江水拍打着船身，冲起惊天骇浪。众人急忙拉住船栏，“起浪了！！快抓住栏杆！！”

　　再一看天，月亮高悬，没有乌云，江风拂面也很轻柔，船身又被一股力量差点掀翻，船上的人随着力道被抛起又落下，船上的东西东倒西歪，准备用水的木桶哗啦倒地，在船上滚来滚去，砸中一个小道姑，那人被撞飞出去眼见就要砸入江中，柳轻月一勾手指又飞了回来。

　　船上鸡飞狗跳，反而那些尸体像融成一体长在船上一样纹丝不动。

　　方才还风平浪静的江面瞬间波涛汹涌，李熙城经验老道很快就察觉，“是船底，有东西在船底攻击船。”

　　柳轻月拎起李安之的后领抛向一团黑烟，“小水鬼，你惹到什么东西了，难怪去了那么久，还把那东西引了过来，护好这船上的人，我亲自去瞧瞧。”

　　柳轻月一道红光消失在江水里。

　　李安之被抛起来吓得岔气，很快又被一团黑烟卷住，黑烟分散出丝丝缕缕，像蜘蛛网一样将船网住，船底一下下被撞击，手力道不足拉不住栏杆被撞飞的人飞起遇到黑烟又被弹回船板上，来来回回数次，越来越多的人拉不住。

　　大家索性抱着头蜷缩身体减小撞击带来的伤害，就像皮球一样在船板和黑网间弹跳，还会滚到尸体边来个面对面，一时间哀嚎遍地又滑稽搞笑，李安之面色诡异，心情复杂。

　　江水惊涛骇浪，激起墙高浪花打在船上，一阵阵江水像往船里泼水，所有人湿哒哒的滴着水，在泡着尸体的水里打滚。

　　心麻了。

　　半响，船下动静变小消失，几人慢慢爬起来，舒展身体，脱衣服拧水，又一阵龇牙咧嘴，还有甚者鼻青脸肿、衣服散乱、披头散发，一船人像发生了一场无差别的群殴，一个个如落败的落汤鸡。

　　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轻伤者去查看水面，江水平静丝毫不见方才的大浪。

　　李熙城从角落爬起来道：“速去凭衣服将我们的兄弟认出收棺入殓，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巴蜀入土为安，等金陵事了，李某回巴蜀定亲自去上香，还有死去的兄弟每人家中补贴六十两，好生安顿。至于其他的尸体，找个地方靠岸后，都安葬了吧。”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入水中淹死的，既然被捞到了他的船上，那便花点钱都安葬了，做生意最在意这些鬼神风水，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尸体都被抬下去，船板被陆续收拾干净，李熙城来到吐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跌坐在船边的李安之旁，从怀里摸出一瓶药，“幸好这药还在，四少爷，这是治晕船的灵药，你快吃上一粒。”

　　李安之软着手倒出一粒仰头就吃下去，晕头转向，四肢无力，真是要难受死了，方才他被水鬼紧紧缠在船栏边上，幸免了被拍来弹去的滑稽痛苦，却忍受着随船摇摆的命运，忽起忽落，头晕眼花，胃里酸水一阵阵翻滚，一被放开就忍不住呕吐，像是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柳轻月远远地慢慢从水升起向这边而来，依旧明艳四射，众人眼中满是敬畏，很快他们就发现柳轻月脚下有东西跟着破开水面升起。“船！！”

　　“九爷，是船啊，是那艘沉下去的船！！”

　　那船迎面而来，顺江而下，很快就逼近眼前，就见柳轻月足尖轻点，落到众人所在的船上，周身干净不见一丝水迹，李熙城安排人抛铆到沉船上，顺着爬过去去掌船，几人过去一查看，大喜过望，“九爷，我们的东西都还在，就是泡了水。”

　　尸体被悉数捞回，沉船失而复得，李熙城忙上前作揖，“多谢柳姑娘，姑娘果然是高人。”

　　接过手下人递上来的银子，亲自奉上，“这是五百两银子，还请姑娘笑纳。”

　　又让周围的捞尸人去找人领钱，一文不拖欠，那些捞尸人得到了应得的份，纷纷来谢过，眼见东方泛白，天已亮，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还是赶紧离去为好。

　　柳轻月接过银票，这九爷做人做事极尽周到，难怪周围追随众多。

　　李安之强撑起过来，“柳姑娘在水下遇到什么了，可有受伤？”

　　柳轻月招手让小水鬼过来，道：“盘桓此江千年的一条水蛭，喜食鲜血，常吸附船底将船拖入水中吸食人血，已经斩杀了，不足为惧。”

　　仙姑带着小道姑过来，“老尼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方才多谢姑娘不计前嫌救我这徒儿一命。”

　　柳轻月，“拿钱办事而已。”

　　几人顺道回金陵，李熙城指挥船进渡口，船头刚拐弯，又命人把船退回江上。李安之不解，“九堂叔，都要进渡口了，怎么又退回去了，现下要再拐进渡口可就难了。”

　　李熙城指指不远处顺江而下的船，“看那旗帜是湘江督府的船，湘江府嫡长女刘景秀乃粤王正妃，我们小生意人，拦在他们前面不讨好。”

　　那大船吃水很重，船上一锦衣玉秀的公子哥指挥人往江里抛东西，那些东西顺水而下，与柳轻月所站之船擦肩而过，有瓜果蔬菜，还有鱼、野鹿的尸体。

　　李安之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这些瓜果、鱼看着都还好，怎么就这样给扔了？”

　　李熙城常年行商，知道门道，“湘江府此番入金陵，自然带着些好东西，但瓜果不好保存，装的时候就多装些，现在到了金陵，就只从其中挑选最好最新鲜的，还有这些鱼、野鹿，从湘江府一路好生喂养着，死掉的不新鲜自然也丢了。”

　　这些所谓不合格的瓜果，也是平常百姓吃不到的。

　　何况，北地还有多少百姓因为旱灾流离失所，柳轻月看着那只小鹿前蹄还在水里划拉了两下，显然还没有死透，叫人去把那鹿捞上来。

　　湘江府船上的公子哥叉腰站在船头，“哪儿来贱民，也配捡本公子丢掉的东西。”

　　李安之惊到了，怎么会有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人，自己丢了也不许别人要。

　　李熙城忙上前一步，作揖赔礼，“刘公子，是小的人不懂事，小的这就命人送几匹蜀锦，给公子赔不是，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蜀锦金贵，是李家能发家致富的根本，李安之从小锦衣玉食，多少人追捧，还从未如此真切感受过权贵的欺压。

　　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就要上前却被李熙城拦下，不想那姓刘之人一看见柳轻月便双眼放光，“本公子来金陵孤身凄冷，若是这位美人愿意陪伴几日，那蜀锦也是可以作罢的。”

　　柳轻月拦住李安之，上前转了一圈，衣袖飘飞裙摆璇开，如一朵绝世名花，张扬笑道：“本姑娘容貌倾城，身姿艳绝，你嘛，身段五短三粗，面容丑陋，入不得本姑娘眼！”

　　李安之：……

　　李熙城：……

　　刘毅愣了一瞬，大怒道：“来人，将她抓——会不会掌舵，快稳住船！！。”

　　房子大的船左摇右摆，砰一声砸倒在江面上，激起千层浪花，把周围的船都远远推开，这动静惊动码头上的人争先恐后去救人。

　　柳轻月站在船头，望着水上挣扎的刘毅，抛玩手里的小球，“小水鬼，今日记你一功。”

　　柳园被围抄，一夜之间天翻地覆。门口守着几个身穿衙役，为首者上前问：“可是柳轻月？你府上藏匿刺客，到府衙走一趟吧。”

　　藏匿刺客？

　　柳轻月莫名其妙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