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无边》一支枯藤

10、强者为尊

　　衙门外围着一圈人，进到大堂，赵二娘等人跪在中间一见到柳轻月双眼放光，“姑娘，你回来了。”

　　上头坐着审问之人，“来者可是柳轻月，你园里私藏刺客，如实招来。”

　　大堂两边站着是个手持木棍之人，看着极为威严，柳轻月莫名想到了从前她刚练成术法，能离开本体四处走动的时候，好奇世间的一切，哪里都想去看看，从冥王殿到阎王殿再到奈何桥忘川河，恨不得把所有藏匿的秘密都翻出来研究透彻。

　　有一次黑白无常抓着只新鬼过黄泉路，那鬼哭天抢地，“朕乃皇帝，你们怎可如此待朕？来人啊，捉妖师，把这几个邪祟拿下，斩首示众……”

　　黄泉路上的鬼摇头感慨：“这个狗皇帝，终于死了！”

　　“苍天有眼，终于收了这畜生。”一个穿着囚衣在黄泉徘徊多日的断头鬼揣着自己的脑袋痛哭流涕，“我李忠要求见阎王，状告这畜生残害忠良。”

　　李忠已在黄泉路游荡六日，若再不离去就会魂飞魄散，但这人好像并不在乎，每日在阴阳混沌的入口拜天跪地，大喊天道不公。

　　今日终于见到了口中诅咒的人，自然要跟着去一看究竟。

　　那个新鬼乃是人间一皇帝，残暴不仁，苛政严律，污杀忠良，百姓苦不堪言，午门前斩首者血凝成块，如今暴毙来到阎王殿，判官拿出生死簿细数罪行，最终被判打入十七层地狱，每百年投生一次，次次投入畜牲道，尝遍百种死法方可赎罪。

　　不知道人间的衙门是怎么断案的，柳轻月还挺好奇，“大人所言我不知情。但大人说我园里有刺客，那此刻那刺客可找到了？是藏在园里哪处？”

　　京兆府尹一拍板，“尔等将其藏匿，现今未找到刺客，还不速速招来刺客藏身之所，以免死罪。”

　　这可就好笑了，刺客未找到，在哪还不知情，就先给柳园众人定一个藏匿罪名，“未曾见过刺客，如何知道刺客是藏在柳园的？那我说是你藏匿的刺客，你当如何？”

　　“巧言善辩！冥顽不灵，来人，上刑！”
　　几个衙役上来捉柳轻月，门外进来一个人，“高大人。”

　　府尹高昌忙迎上去，“林大人怎么来了？”
　　林立业道：“陈王底下的人已经拿到了刺客，这刺客可没在柳园。”

　　高昌一听这话，忙应，“陈王明鉴，柳园没有发现任何刺客，都是一场误会，来人，将柳园众人放了。”

　　柳轻月走出衙门，喊住林立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林立业看了一眼柳轻月，轻巧避开，“林某听不明白姑娘这话。”

　　“无缘无故出现刺客，又恰好逃入柳园，接着就是衙役上门迅速查封，柳园众人被捕，若不是大人来，我们就得入狱了。”柳轻月抚掌，“厉害厉害，不动声色就想将我清除干净。所以，林大人为何会这般巧合的就来了呢？”

　　林立业挑眉，眼睛里藏着兴趣，“姑娘是怎么知道刺客不存在的？”

　　笑话！

　　她的柳园看似没几个人，可是里面住着一只男鬼一只猫，柳园虽然大，但有什么人进来自然瞒不住那猫和鬼。

　　在柳园门口，她已经见过那只鬼了，躲在门上阴影里，可怜唧唧的向她控诉衙役冲进门，直接逮捕里面众人，不给任何说话机会，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刺客只是幌子。

　　林立业笑，“姑娘既然如此聪慧，你猜呀。”

　　柳轻月心中怒气大盛，也学着这人漫不经心道：“我不猜，听说是陈王妃遇刺了，既然遇到了刺客怎么还能好好的呢，必定是要到鬼门关走一遭才好。”

　　“你想干什么？”

　　“你猜~”柳轻月勾起唇角，“而且刚刚大人都已经说了陈王已经拿到刺客，那陈王妃再如何受伤也是和我没有半分关系的，你说呢，林大人。”

　　“你想死别拖累王爷。”

　　赵二娘带着孩子忙赶上来，柳轻月带着人回府，还未进门就有人来让她走一趟丞相府。

　　丞相夫人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昨日本夫人亲去接你回府，可你执意要自立门户，如今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柳轻月，这是在京城，你一个为出阁的女人想在此立足，痴心妄想。赶紧收拾东西滚回来！”

　　柳轻月悠哉坐在一侧喝茶，丞相府上下对她不好也不坏，且丞相为百官之首，可柳轻月却死在了这里，那就说明，杀她的人眼里，丞相府也不过如此。

　　“今日，陈王为何会派人来救我，夫人可知原因？”今日陈王所为要么愚蠢要么他想向别人传递在乎柳轻月的假象。

　　丞相夫人看了她半响，回身坐下，“陈王决定下月初六纳你过门。”

　　“呵！”柳轻月笑，“他图什么？哦，柳轻月柳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看来他想要钱。”

　　丞相夫人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呵斥，“你应当谢陈王还肯纳你进门的恩情，今早衙役查抄柳园，你为何不在，你昨夜去了何处？柳轻月，你休要再肆意妄为败坏自己名声。”

　　“陈王得了钱得了人，空手套白狼，还要人感恩戴德，真可笑！”

　　丞相夫人拍桌而起，“你真是……冥顽不灵。”

　　柳轻月放下茶盏：“我的嫁妆在何处？”

　　听翠微说过，那嫁妆很多，多到足以买下金陵最繁华街道上的半条街。

　　丞相夫人稍缓，“嫁妆已经着人清点，你入王府后，一并入府。”

　　“哈哈哈哈哈哈！”柳轻月大笑，“今日陈王派人来衙门捞我，那般高调，果真是为了钱，想来我的那嫁妆已经喂不饱他了吧，所以他才一回京就一副为我撑腰的做派，我猜，他是做给江南的柳家看的，为的就是稳住柳家，只要接我进府，以后江南柳家就是他陈王的钱袋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柳轻月！！”丞相夫人大怒，“来人，把她关青兰院，没有本夫人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喵~”小黑猫从围墙跳到窗台上，守院子的人见只是一只猫也为在意。

　　柳轻月拎起黑猫后颈，关上窗，“你怎么来了？”

　　小黑猫挣脱魔爪，跳到桌子上，“还不是园子里的那些人哭哭啼啼，吵得我耳朵疼，我没有办法，只能替她们跑一趟。那些人类真可笑，你个霸王，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她们居然担心你被人欺负。”

　　哎呀，这猫这嘴真的是和它主人一摸一样。柳轻月抱起它，一挥手灭掉烛火，化为一缕红光消失在房间里。

　　宵禁时间已过，一人一猫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小黑猫被蹂躏得生无可恋，软趴趴地挂在柳轻月手臂上，问：“既然出来了为何不回柳园？在街上瞎晃荡什么。”

　　“因为我要去报仇啊，今日之仇今日报，我这人不喜欢隔夜仇，不回柳园当然是等明日有人去查问的时候，柳园的人不露出破绽。”

　　小黑猫：“所以，你今日是故意被关在丞相府？为的就是让丞相府里的所有人为你做证？”

　　“哇，小黑猫你来人间几日居然变聪明了呀！今日陈王和那什么陈王妃罢了我一道，我岂有不讨回之理？既然她们说有刺客，那就成全他们。”

　　“哼。”明月当空的街道中间，突然出现一个人，站在一丈开外，云川背对月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你什么时候那么好心，学会了成人之美？”

　　小黑猫像浑身注入热血，逃脱柳轻月魔爪，跑到来人脚边，兴奋地转了两圈，蹭蹭脑袋，再跳入臂弯里，歪着脑袋温顺地舔云川的手背。

　　这只小茶猫！！

　　“成人之美没学会。”柳轻月越过云川继续往陈王府的方向去，“不过有仇必报是我化成人形知道的第一件事情。”

　　数百年前，黄泉路上突然闯进来一个仙人，那仙人扬言要彼岸花蕊去救他在人间历劫的情人，虽人间传彼岸花千年才能花开，其实并不尽然，自她开灵识后彼岸花就能花开不败。剥花蕊之痛像被人生生抽出脊骨，她那时还不能化成人形，术法不如那个仙人，就被生生剥取了花蕊，于是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滔天怒火之下，她化成了人形。

　　漫天彼岸花中，她第一次化成人形就出手杀了那个仙人，将那个仙人的仙身击碎成铺天血水，浇洒在彼岸花上，无边无际的彼岸花尝到了血的味道，越发妖艳夺目。

　　云川便是在漫天铺天盖地的红色中，一席天蓝走了过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说：“这世道，强就是法度。”

　　她血液中燃烧起的愤怒慢慢平息，问：“可我杀了一个仙人。”

　　天界和冥界已经保持了百年微妙的平衡，如今她杀了一个仙人，这份平静应该被她打破了罢！那如果天界借机发动战争必定要经过她的黄泉路，嗯，她需得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术法才行，今日这样一个小仙人都能差点杀了她，若是诸天神仙来了，她岂不是要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