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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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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客栈里柳轻月将昨夜所得皆告知翠微,翠微先是不肯信,后又茫然地哭了起来,“都是因为绿珠那个恶人,她把姑娘害得那么惨,沦为京城笑柄,姑娘就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肯见人,那夜,姑娘突然像想通了,说肚子饿,我一听很是高兴,即使是寄人篱下夜里去厨房会被骂,但我绝不能让我家姑娘饿着,就去厨房给姑娘找吃的,然后在厨房撞破几个婆子偷吃东西,被那些婆子逮住不放,后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夫人房里的婆子在地上摸姑娘,还说姑娘凉了……”
柳轻月诧异:“你方才说寄人篱下?柳轻月不是丞相府的小姐?”
翠微摇头:“不是,我家姑娘是江南富商柳家的小姐,来京城是因为老爷搭上了柳丞相这条人脉,请丞相收姑娘为义女,以丞相义女的名义中秋之时入陈王府做妾。”
“做妾。”柳轻月越发觉得有趣,“商人地位低下,陈王怎会纳柳轻月为妾,可是有交易?”
翠微思索片刻,“老爷好像想成为皇商,而且姑娘的嫁妆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大少爷说,能买京城最繁华地带的半条街。”
柳轻月:!!!!!
她叫什么柳轻月啊,应该叫柳半街!!!
在客栈过了两日,这日傍晚,客栈里来了两个风尘仆仆的青年,一主一仆,从和店家的谈话中得知主子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仆人陪同。离秋试只有半月,那学子很是庆幸能及时赶到京城,若是错过,又得等三年。
店家问:“既是怕迟了,怎么不早日出发赶路。”
学子回道:“今年出门比三年前还要早半个月,却比上次还晚了几天。京城里其他客栈都住满了,好在你家还有住房。”
此间客栈还有住房无非是因为小,布置寒碜,有钱人家不愿来住,往年也只有秋试时有穷书生才住得多些,店家心态却好,只问:“为何会比三年前更晚?难道今年的路还比三年前长不成。”
店小二在一侧笑:“店家,难道这路,还会自己长长?”
学子有点恼怒,纠结片刻还是说了出来,“路没有长长,是客船遇到了怪事,从巴蜀一路顺江而下,本好好的,却在湘水一带打转了许久……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船突然从长江拐弯进入了湘水,开始船上十多人都未察觉。
走了五六日,水道越走越窄,最后居然卡在了一峡谷处众人才回神,原本以为九死一生,结果峰回路转偶遇一云游和尚,那和尚说我们碰上了冤水鬼才会走错道,他在船上念经做法后那卡住的船又离奇地脱困了,众人不敢耽搁,即刻就往金陵赶来。”
客栈里的人对鬼神之说极为感兴趣,听得心潮涌动,感慨万千,突然楼上有人问:“那船呢?如今在何处?”
听得身临其境的几人抬头,就看见二楼回廊处,站着美艳热烈的红衣女子,学子愣了片刻,脸居然红了,方才的口若悬河变成了结结巴巴,回道:“在城南,城南,迎来渡口,离此地数里远……”
柳轻月走下楼梯,道:“你近日可是偶有恍惚?不记事?”
学子又惊问:“你,姑娘如何得知?”
柳轻月道:“你八字轻,三魂被冤水鬼惊扰才会如此,可向家中八字重的长寿长辈讨一物戴在身上,压一压八字。”
学子已惊得不知所言,他七八岁时,曾和母亲去姨舅家参加白事,后来回家上吐下泻,请了大夫不见好。
还是祖母请了一个有名的神婆来看,那神婆问了他的出身,又神神叨叨算了半日便说他八字轻,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然后那神婆便让他父母杀了一只鸡,剪了纸人一并送到他们回来的半道上,他才好了过来,这些事情也不敢轻易和外人说,就怕被有心人利用,如今这姑娘一眼就看出他八字轻。
还不等他说话,红衣女子看看他又看向虚空处,道:“你可以再点一份红烧肉。”
学子莫名,看着桌子上只动过一筷子的红烧肉,这客栈小,掌厨手艺也普通,饭菜只能勉强入口,何况这道红烧肉实在不合他的口味,尝过后再不想入口,怎还叫他再点一份?
红衣女子也不解释,就要出门而去,门口却清晰地传来金器碰撞的声音,没有刺耳的刺啦声,那声音听着居然奇迹般地令人神清目明,一线袈裟先进入众人视线,接着是一把法杖,然后是一个和尚,身后跟着个半大光头小沙弥。
一个胡须雪白,年近百岁的和尚!!
赵二娘和翠微冲出来挡在柳轻月身前,企图隔绝那和尚的目光。
那学子惊喜道:“空远大师,您也来此处住店?”
再一看大堂里几个女子的奇怪举动,很是不解:“姑娘、娘子们不必担心,空远大师虽法力高强,但慈悲为怀,不会伤害无辜。”
一听这话,赵二娘愈发紧张,柳轻月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退开,不要挡着店家做生意。”
翠微见柳轻月没有一点警惕之心,担心她不知道和尚是做什么的,小声道:“姑娘,他们是和尚,会……会对你不利,你会有危险,你要记得离他们远一点。”
翠微不敢把捉鬼除妖这几个字说出口。
柳轻月看了和尚的法杖一眼,转身回楼上,道:“原本想着需要出去一趟,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路过二楼回廊时,低头睥睨堂中众人道:“我如今住在这客栈里,这客栈所有事情都由我做主,任何人莫要在我的地盘上多生事端。”
店家一脸惨不忍睹:我的店,何时成你的啦?!
和尚慈眉善目,对柳轻月一礼:“看来姑娘也是方外之人,既是方外之人就该明白,有些东西是世间不容的。”
柳轻月嗤笑:“你个老和尚,那些东西既然存在于这世间,那便是连天地都容得下,你念了几本经书敲了几日木鱼,就以为把天地之法都参透了吗?容与不容,岂是你说了算的。”
实属胆大妄言!!
和尚摇头:“贫僧不敢妄言天地之法,只是这人间,必当竭尽贫僧所学所能去维护。”
“不自量力,越俎代庖!”柳轻月抬手轻勾,一道白色虚影自方才说话的学子身边落入她掌中,“这个魂魄我要了,有本事,来抢。”
和尚道:“与姑娘相比,贫僧只有微末道法,这年轻人如今既遇见了姑娘,那便是他的机缘,贫僧告辞。”
和尚离去后,那学子才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姑娘,我……刚刚那是鬼?”
没看错吧,刚刚姑娘从他身边捉了只鬼?!难道这几日在船上,空远大师也看出了他身边跟着只鬼,所以今日下船后,又寻他到此客栈?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在船上就捉拿这只鬼。
一想到有鬼跟在自己身边,越发毛骨悚然,“姑娘不曾问过我便知道我八字轻,又赐予方法帮我,如今又救我一命,我李安之跪谢姑娘救命之恩,今后姑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报答姑娘。”
柳轻月虚一抬手,李安之跪下的身体便直立站起,“你且多点几份好菜罢。”
眼见柳轻月要回房间,李安之问:“叨扰姑娘,可知道那……鬼,为何跟着我?”
他八字轻,自小父母耳提面命,所以他轻易不会随意到有白事的人家去,怎么这次惹了个东西跟着?
柳轻月挥手,那道白色虚影就从手中滚落到大堂中央,众人连连退避,就见那虚影慢慢变实体,李安之大着胆子看过去,再细一看,惊呼道:“堂,堂兄?你,你……”
这心情,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跟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三个月前故去的堂兄李岚之!堂兄只比自己大半岁,小时候一起读私塾,一起玩一起长大,只是后来十五岁以后,父母和夫子一商量,觉得他可走科举之路。
而堂兄跟着大伯打理生意,只是资质平庸,只能给大堂哥打下手。
世事难料,五年前不小心被货物砸到伤了腿,坡脚又无大作为在家也无甚话语权,娶妻就变得困难,好在他们李家虽不是巴蜀最大的家族,但凭借家境殷实,也讨到了一个小生意人家的姑娘。
不料那姑娘也是个软弱的,被娘家人把持,天天拿李家的东西去填补娘家弟弟,久而久之,大堂兄夫妇颇有怨言,无奈大伯父只能严令堂兄夫妻用度均要征得他们同意。
后来堂兄喜得一女,原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可惜祸不单行,堂嫂突然得病,一年前病死了,半年前堂兄也得此病,三个月前也故去。
三月前,李安之本在家闭门读书,忽听堂兄故去,一时难受不能自已,古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日他泪流满面,披麻戴孝去为堂兄守灵一夜。
现在他却得知,这几个月堂兄的鬼魂一直跟着自己!!
心中震惊!
李安之结结巴巴,问:“堂,堂兄,你,何故跟着我?”
他自认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堂兄不好的事情。
李岚之缩成一团,呐呐道:“我,我一生窝囊,从未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那日我死后也没有鬼差来捉我,我不知去处也不敢乱跑只能在灵堂徘徊,后来你来祭我,我一时好奇,你这样会读书有主见的人平日都干些什么,就悄悄跟着你,后来你启程参加秋试,我就想来金陵看看,便没有离开。”
李岚之连连辩解道:“就是想看看你们厉害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就看看,堂弟,我,我就只是跟着你,我没有害你的,你信我。”
柳轻月对李安之道:“他确实没有害你,而且他这一世,真是干干净净,一个干净的魂魄跟在身边对生人不会有大影响,若不被鬼差勾去地府,一段时间后也会慢慢消散。”
听到不会害自己后,李安之惊恐情绪消散,又问李岚之,“你随我而来,不看着阿秀了?”
阿秀是李岚之的女儿,如今才四岁,却丧父丧母,也是可怜。
“我死后看见我母亲把阿秀带到自己身边了,我活着也给不了阿秀好的生活,又窝囊又坡脚,死了也好,阿秀还能得母亲亲自照顾。”
李安之一时无言,堂兄一生善良也软弱,碌碌无为,不曾做过任何一件坏事,却是坎坷半生,心中不免唏嘘。半响才郑重作揖道:“堂兄请放心,我今后一定多关照阿秀,也会请我父母多看着些。”
李岚之虽读书不成,也知道这礼行得重,忙回礼:“多谢阿弟。”
这厢大堂众人得知李岚之的悲惨半生,正感慨命运不公,客栈外一人疾步奔来。
正是方才跟着和尚的小沙弥,看见柳轻月眼放亮光,大喊:“姑娘,求姑娘救我师傅,我师傅今日收了一路扒在船底来到金陵的冤水鬼,那水鬼道行高深,师傅一时不能消灭,只能关在法杖里,方才,那水鬼居然破开法杖上的阵法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