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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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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回头男人惊恐地松手,退开数步,将少年护在身后,“我知道杀不死你,但你害死我母亲,这一剑偿还我母亲。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以杀我但请放过我弟弟。”
柳轻月一掌拍在腰上,后腰上的剑化为灰尘飘散。兄弟二人脸色苍白连连退开,男人一把退开少年,“你快走,要好好活下去!”
然后张开双臂挡在柳轻月面前,一脸视死如归。
柳轻月无法理解这种毫无作用的举动,“我若是想杀人,你拦不住我!”手掌划过后腰,伤口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走吧,你母亲的魂魄应该还在,现在去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兄弟二人脸色变化万千眼神复杂,柳轻月没有人类这般丰富的感情也懒得理会他们的想法,抬脚就回去找那位老妪的魂魄。那边火堆里的火已经只剩一些火星在夜色中微微闪动,周边倒了一地人,或昏睡或死亡,林间一片死寂。
少年紧紧缩在男人身边,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柳轻月挥手将仅存的火星熄灭,林间再无一丝生气,男人警惕问,“你,你灭火做什么?”
柳轻月无奈解释,“你母亲现在是死魂,怕火怕光!你们过来这边,我将你母亲的魂魄唤出,你们可以道别!”
少年怯生生地开口,细小的声音在林间似是能被任何生物吞噬,“太黑了,我,我们看不见!”
柳轻月双手结印,指尖飞出数朵血色彼岸花,花朵飞旋到老妪尸体边,血光下慢慢唤出一丝丝朦胧白光,幻化成为老妪的模样,只是身躯透明,并没有实体。
少年激动地跑过去,“娘亲!”却被脚下昏睡的人绊倒,爬起来又奔过去。
那边老妪也慌慌张张向他飘来,伸出去的手却被少年穿过,老妪愣愣地看着她的两个儿子,面色难过伤心却眼睛干涩流不出任何眼泪。两人一鬼先适应了一下才开始絮絮叨叨说话,柳轻月轻飘飘落在旁边的树枝上,低头看了一会儿,男人和少年已经哭得泪流满面、哽咽打嗝,场面缠绵惨烈。
生离死别!
她不明白人类的感情,于她而言,只要魂魄不被打散消失,这个魂魄无论是人还是鬼就都还存在,只是形式不同,这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千百年间她在黄泉路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千千万万情绪各异的魂魄,或哭或笑或释然,喝下忘川,轮回转世不过是换个身份、环境,依旧是再来人间一趟罢了。
柳轻月慢慢靠在树枝上,抬头看月,半个月了月亮依旧暗淡无光,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点想云川,即使她在冥界时不常见到他,但在黄泉路上抬头遥遥能看见冥殿,能听见黑白无常路过黄泉路时和她说几句云川最近或闭关或在殿内处理事务。
暗月西移,天际泛白,柳轻月才被老妪的魂魄唤醒,睁开眼睛看见树下兄弟二人哭得眼睛红肿,抬头看着她和母亲。老妪祈求她照顾儿子,柳轻月点头答应了,祭出一朵彼岸花引着老妪的魂魄去了黄泉,跳下树下巴指指一旁老妪的尸体,“不埋?”
人类不是最讲究入土为安吗?
兄弟两跪下磕头,“在这里埋没用,他们醒后会扒开我娘的坟把她吃掉的,我们想带着她。”
带着个尸体做什么?柳轻月翻白眼,“那让她消散吧,你娘魂魄归入地府,以后会投胎成人,这肉体凡胎已经没什么用了。”
“不,不行。”男人很固执,“我要带我娘回家,让她在祖坟入土为安。”
男人背起老妪尸体,一步步往林子外走,柳轻月指尖生花,彼岸花迅速长大,一朵花居然长得一个人大,“放进去,可保尸体七七四十九天不败。”
柳轻月领着哭到哽咽打嗝的兄弟往林子外去。
直至日出东方,金色阳光满地,三人才终于走出林子看见一条官道,少年营养不良体虚神弱,此刻早已面如枯槁,唇色泛白,柳轻月一把将人抱起,嘱咐以后若是饿了渴了困了都要告知与她,全然不顾少年的挣扎和羞愧捂脸。
现下要先找一个地方让这两人吃饭喝水才行。
既然答应了老妪照顾她的孩子,她必会尽力,只是她现在虽是人身却终究不同,不知肉体凡胎的需求。
男人看看她又看看太阳,还是忍不住问:“你,你不是鬼吗?为何不怕阳光!不是都说鬼不能见阳光吗?”
柳轻月道:“我附身在人身上,身体就是最好的保护伞,只要不是长时间曝晒便无碍。”
“那我娘的魂魄是不是也可以附身在人身上,求您救救她!”
柳轻月摇头,“借尸还魂属邪祟,你母亲承受不住惩罚,若是被除妖师打散魂魄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兄弟二人沉默,三人在官道上行走,柳轻月见官道岔口不远处的茶棚,大松一口气,再找不着人问路,且不说两兄弟坚持不住,她都要生气了,这人间的路真的是烦死了!
三人急忙去茶棚要了茶水和三碗面,兄弟二人一顿狼吞虎咽,面前的碗就空了,又盯着柳轻月面前的面看,柳轻月又要了两碗。
柳轻月摸摸腰封,才想起来仅有的一些碎银子都给了老妪!她现在身无分文啊!
少年好像发现了她的窘迫,默默放下面碗,小心地问:“现在,怎么办?”
昨夜那些人发疯似地抢掠桂花糕和碎银子,他母亲为了拖住那些人给他和哥哥逃跑的时间,把几块碎银子掷撒向了树林!那些人一片哄抢,而他手里的桂花糕也被追来的人抢食捏碎!
柳轻月拍拍他,让他安心,高声询问附近可有什么妖邪作祟,扬明自己是除妖师,专收邪祟!
小二摇头道没有,又忍不住吹嘘,“京城天道院弟子时常来京郊除妖,妖邪尽退!姑娘来的不是时候。”
柳轻月扼腕叹息!她要没活路啦!除妖邪祟的活被天道院把控死死的,一点空隙不留给她,其他赚钱门路她好像也不会,总不能去刨墓吧!
柳轻月心思一转,或许真的可以找处坟头打劫!
小二想了一瞬,指着一条岔道,“沿此道行百里有一个县城,听说有一李姓人家,极富,近半年却不得安宁,姑娘可去那处瞧瞧。”
柳轻月问:“此道是去冀州的路?”
听家里几个新买的下人说冀州此次受灾最严重。
小二嘿笑两声,“哪能啊。”指着另一条,“此道才是,前些日子这道那叫一个热闹,陈王从冀州回来路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要退避三舍,姑娘若是几日前来可就没有茶水喝没有面吃咯!”
与冀州背道而驰,柳轻月纠结要不要去这一趟,可是若不去,她就没有银两,若去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她又不放心,虽然其中一个已经是成人男子模样,可是太瘦弱了,手无缚鸡之力。
柳轻月只能又问,“此处哪里有墓地?”
小二一愣,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居然打听墓地?颤颤巍巍地指着一条路,“这道上走三十里就有,一大片。”
是去冀州那条,顺路正好。柳轻月摘下唯一一根珠钗做抵押,带着两人上路,才知道男人今年才十八岁,叫陈青,少年十二岁,叫陈鸣。柳轻月感叹,她的小孩缘真好,出门一趟又收到两个。
柳轻月在一处大山脚从官道岔进一条进山小道,寻着小二说的方向,陈青不解,“妖……咳,我们真要去找墓?”
“不然呢?我没钱了,我可以不吃不喝,但你们行吗!”
陈家兄弟语塞!
又走了半里,太阳悠悠落山,陈青和陈鸣饿得前胸贴后背,双脚像两根面条一样打软,突然陈鸣惊叫,手指着不远处,那里是背阴之地,此时更显阴冷,树林中是一片墓碑坟包,最前面的坟地泥土新鲜,石碑干净很气派,应当是这两日才埋进去。
柳轻月大喜,站在坟地前,双手叉腰,“打劫!快出来,有什么交什么来!”拍拍新坟石碑,“哎哎哎,说你呢,别躺里边装死。”
陈青死死抱着自家弟弟,“他,他已经死了,没装。”
收获柳轻月一个大白眼。
太阳彻底落山,阴风阵阵吹过,未烧完的纸钱裹挟枯枝烂叶四处飞舞,兄弟两虽然见多了死人,但这场景还是头一回见,抱挤在一旁瑟瑟发抖。
突然坟头传来粗哑声音,“谁敢来我家祖坟,不想活了?”
若是凡人,早已吓得屁股尿流,可柳轻月是什么鬼没见过,一招猴子捞月,生生将才死了四天的鬼抓出坟墓,“别管我是谁,你有什么心愿或是想见的人,快说来,我帮你实现,然后你把你墓里的陪葬给我。”
未修炼的鬼会一直维持死时的模样,这是一只七十多岁的鬼,鬓角发白,身形中等,眼袋乌黑,方才的威风不在,此时吓得瑟瑟发抖,“姑娘饶命啊,我,我没心愿……”
“没有就现在想!”
老鬼颤颤巍巍,“好好好,我,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柳轻月上下打量这只鬼,身上功德稀薄,这一生算不上坏,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但也没有救世济人,就是普普通通寿终正寝,就这还想再活五百年!“呵呵,你想得美,今天你这陪葬品我要定了,你不如说个实际点的心愿来,否则我就抢,我抢劫出手重,打伤了你的魂魄,下一世要是缺胳膊断腿的,可不划算。”
老鬼欲哭无泪,“我孙媳妇进门三年肚子没个响动,我想知道我家会不会有后?”
“这个简单,你先把陪葬品拿出来。”
老鬼家境也普通,在村里有十几亩地,儿孙四五个,死时就嘴里塞一块碎银子,棺材四角各放一块碎银,凑起来也不足二两。
柳轻月叹气拿起其中两块碎银丢给角落里缩成团的兄弟俩,真踏马穷比。又不能去打劫千年古墓,那些古墓的主人身前大多都是富贵之人,钱给得多愿望越不好实现,白白欠下债务不值得。掐着一算,“你家半年后有喜。”
老鬼大喜,连连给柳轻月磕头,奉上剩下的几块碎银,柳轻月没要,什么心愿值多要钱都是明码标价,老鬼这心愿值个百八十两,可惜这家伙太穷,柳轻月不好意思全部把钱搜刮走。
带着哆哆嗦嗦的兄弟俩赶夜路,三刻钟后终于赶到一处小镇,找一户农家住下,又去给兄弟二人买了两身衣服换上,陈青有些扭捏,为柳轻月打水铺床,柳轻月看得莫名其妙,最后才道今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她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