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岁半开始管教影帝的那些年》岁岁明美

8、第 8 章 初次见面互

　　沈眠眠牵着沈听澜的一根食指，把他领到了卫生间门口。

　　“里面左手边蓝色毛巾是你的，妈妈昨天晚上新买的。”她松开手，指了指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条深蓝色毛巾，“我用粉色那条，爸爸用灰色那条，妈妈用白色那条。你不要拿错。”

　　沈听澜看着那条崭新的毛巾，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毛巾移到洗手台上——三支牙刷整整齐齐地插在杯子里，粉色的小小的，灰色的和白色的稍微大一点。没有他的。

　　他收回目光，打开水龙头洗手。

　　沈眠眠没有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洗，像一个严格的监工。

　　“指甲有点长，”她说，“你该剪了。”

　　沈听澜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管得还挺宽。”

　　“不是管，是建议。”沈眠眠转身往回走，“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沈听澜跟着她走回客厅，心里想：这个小豆丁，说话的节奏怎么跟谈判专家似的？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莲藕炖排骨汤、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江淑仪把家里最好的碗碟都拿出来了，连平时不舍得用的那套青花瓷盘子都派上了用场。

　　沈眠眠爬上了自己的椅子，坐好。沈听澜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和沈眠眠之间隔了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正对着沈远舟平时坐的位置。

　　沈远舟还没出来。

　　江淑仪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端菜、摆碗筷、倒饮料，忙得脚不沾地，但她的目光一直偷偷地往沈听澜身上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坐在这里。

　　“妈，别忙了，坐下吃。”沈听澜说。

　　“好，好，马上。”江淑仪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沈听澜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沈眠眠看了看那个空位，又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

　　“我去叫爸爸。”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爸爸，吃饭了。”

　　门开了。沈远舟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刚刚刻意整理过。

　　沈眠眠拉住爸爸的手，把他拉到餐桌前，按在那个空位上。

　　四个人坐齐了。

　　江淑仪看着这一桌菜和坐在对面的儿子，眼眶又红了，但想起女儿说的“不要哭”，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一个笑容：“来，吃菜，听澜你尝尝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

　　沈听澜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沈眠眠也在吃排骨。她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啃，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

　　“哥哥，你渴不渴？”她忽然问。

　　沈听澜愣了一下：“还行。”

　　沈眠眠从椅子上滑下去，跑到茶几旁边，踮起脚尖够到了一个水杯，倒了半杯温水，然后端着水杯走回来。她的手指太小了，水杯在她手里晃晃悠悠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但居然没有洒出来。

　　她把水杯放在沈听澜面前。

　　“不用，”沈听澜说，“我不渴。”

　　沈眠眠没有收回手。她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喝吧，你嗓子不好，唱得太使劲了。”

　　沈听澜的脸一下子绿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绿了——从脖子根一直绿到额头。他的嘴角抽了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江淑仪在旁边看着儿子那张五颜六色的脸，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头，假装在喝汤。汤碗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远舟端着饭碗，筷子悬在半空中，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确实是一个上扬的弧度。

　　“你——”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坦荡的小豆丁，“上次电话里说一次还不够，见面还要再说一次？”

　　“上次说的是‘唱得不太好’，”沈眠眠纠正他，“这次说的是‘唱得太使劲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太好’是评价结果，‘太使劲’是分析原因。”沈眠眠的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你的问题不是唱功差，是用嗓方式不对。你唱歌的时候喉咙太紧了，声音没有从丹田出来，所以听起来很用力但效果不好。你需要学一下腹式呼吸。”

　　沈听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个三岁半的小孩，在对他说“腹式呼吸”。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什么是腹式呼吸？”

　　“我在书上看过，”沈眠眠说，“《人体奥秘》那本书里有讲呼吸系统。你有空可以看看，对你有帮助。”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七年，被影评人骂过，被导演吼过，被对手演员阴阳过，但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这样“指导”过。

　　而且最气的是——她说的是对的。

　　他最近嗓子确实不舒服。连续录了好几首歌，又加上春晚的高强度排练，他的声带已经亮起了红灯。经纪人韩素妍让他禁声休息，他嘴上答应，转头又去录了一首ost。

　　但这是他的事。他不想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看穿。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沈听澜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声音闷闷的。

　　“我懂。”沈眠眠爬回自己的椅子，坐好，拿起筷子，“而且我不是小屁孩，我是你妹妹。”

　　沈听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说“我是你妹妹”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地球是圆的，水往低处流，我是你妹妹。没有撒娇，没有邀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沈听澜的心里又裂开了一条缝。

　　饭桌上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沈远舟开口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沈眠眠立刻闭嘴，低头吃饭。

　　沈听澜也低下头，继续啃那块排骨。

　　但两个人的目光，在低头的瞬间，有一个很短的交汇。沈眠眠看了哥哥一眼，沈听澜看了妹妹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个人真难搞。”

　　江淑仪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再看看丈夫，心里默默地想：这顿饭，能吃出一个开始，就很好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远舟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沈听澜碗里，最后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到沈眠眠碗里。

　　“都吃，都吃，”她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穿过客厅，落在餐桌上。那盆被沈眠眠搬走的绿萝，不知什么时候被谁放回了原处，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沈眠眠啃着排骨，心想：哥哥今天说了“不渴”，但后来还是把水喝了。

　　沈听澜啃着排骨，心想：这小屁孩观察力也太强了，以后说话要小心。

　　沈远舟啃着排骨，什么也没想。或者想了，但什么都没说。

　　江淑仪看着三个人，笑了。

　　这是七年来，他们家第一次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虽然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但至少——

　　人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