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应援》岁岁明美

3、第 3 章 第一场戏

　　镜子里的秦芷晴回望着她，杏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

　　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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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沈念晚哪里都没去，把自己关在病房里，翻遍了秦芷晴所有的东西。

　　手机、日记、合同、聊天记录、备忘录、相册——她把能看的东西全都看了一遍，像是在做一项考古工作，一点一点拼凑出这个女孩支离破碎的人生。

　　秦芷晴的身世比她想象的要凄惨得多。

　　父母在她十四岁那年出车祸双双去世，她被姑姑收养。姑姑对她不算差，但也不算好，管吃管住，仅此而已。

　　十七岁那年她在街上被星探发掘，签了星耀娱乐的经纪约，合同厚得像一本小说，她看都没看完就签了——因为她太想独立了，太想离开那个让她觉得自己是累赘的家了。

　　那是一个陷阱。

　　合同的每一条都是为压榨她而设计的。十年长约，极低的分成比例，公司拥有她的全部经纪权，包括接戏、接代言、甚至私人行程的安排。

　　如果她违约，违约金是一个她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周明远是公司指派给她的经纪人，从业十年，手底下带过七八个艺人，每个都是同样的模式——炒CP、制造话题、蹭热度，把艺人当成一个消耗品，用完就扔。

　　秦芷晴不是他毁掉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日记里，秦芷晴写过这样一段话：

　　“今天周哥又让我发那条微博了，和顾修辰有关的。我不想发，但他说如果不发就把我的资源全部撤掉。

　　我问他我有什么资源，他说‘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公司给的，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我发了。底下的评论全在骂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恨我，我只是想当一个演员而已。我演戏是不好，但我在学，我真的在学。

　　可是没有人会给我机会，没有人愿意看到我的努力。他们只看到我想蹭热度，我只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沈念晚读完这段话，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秦芷晴微博下的评论。她骂过她“绿茶”，骂过她“不要脸”，骂过她“滚出娱乐圈”。

　　她当时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在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受伤害。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手机屏幕那边的秦芷晴，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翻开日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像是写日记的人精神状态在逐渐下滑。

　　“今天又被骂上热搜了。周哥说是好事，说明还有热度。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好事，我只觉得好累。每次打开手机，看到的都是骂我的话。

　　我不敢看评论，不敢看热搜，不敢和任何人说话。晓晓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敢接，我怕她一开口我就哭出来。”

　　“今天在片场导演骂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说我是木头，说我是全剧组的耻辱。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跑，但我的脚动不了。”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不会有人难过？大概不会吧。

　　网上那些人大概会说‘死得好’，周哥大概只会觉得少了一个赚钱的工具。晓晓可能会哭，但我死了她也会慢慢忘了我的。”

　　沈念晚合上日记本，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秦芷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心机女”。她只是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被资本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的普通女孩。

　　她软弱、胆小、不会反抗，但这不是她的错——一个十四岁就失去父母、十七岁就被骗进地狱的女孩，凭什么要求她坚强？

　　她在备忘录里找到了一份录音文件，时间是三个月前。

　　她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录音里是秦芷晴和周明远的对话。周明远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玻璃：“你到底行不行？让你跟顾修辰发个消息你都不肯，你是想气死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的热度全靠他，没有他你算什么？你要是不配合，我就把你雪藏，反正合同在手里，你哪儿都去不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然后是秦芷晴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他根本不喜欢我，我这样发消息给他，他会觉得我很烦……”

　　“谁让你管他喜不喜欢了？我让你发你就发！发完截图给我，我来安排营销号。你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沈念晚摘下耳机，手指攥得发白。

　　她想起来了——三个月前，确实有一波“秦芷晴深夜私聊顾修辰”的通稿，配图是聊天记录的截图，内容暧昧不清。

　　当时她看到这条新闻气得不行，在粉丝群里骂了秦芷晴整整一个晚上。

　　现在她知道真相了——那不是秦芷晴自己要发的，是周明远逼她的。那些“暧昧”的聊天内容，大概也是周明远写好让她复制粘贴的。

　　她被操纵了。

　　从头到尾，秦芷晴就是一颗棋子。

　　周明远是执棋的手，而她沈念晚——不，是“晚晚星光”——曾经也是这盘棋的一部分，站在对面，和所有无知的网友一起，把这颗棋子推向了深渊。

　　沈念晚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这间病房里住着一个重生的灵魂。

　　她想起自己做“晚晚星光”的那些年。

　　扛着相机满城跑，在寒风中站几个小时只为拍一张顾修辰的机场照，熬夜修图修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还要爬起来上班。

　　她从不觉得累，因为她觉得她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喜欢的人。

　　但她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她骂过秦芷晴，骂过和顾修辰合作过的每一个女演员，骂过所有她觉得“不配”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过那些和她毫无关系的女孩，只因为她觉得她们“威胁”到了她喜欢的人。

　　如果秦芷晴不配被喜欢，那她沈念晚就配吗？

　　她站在窗边，风吹得她眼睛发酸，这一次，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为了秦芷晴，也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过去三年里，她骂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恶毒的话，造过的每一条谣。

　　“对不起。”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不知道是说给秦芷晴的，还是说给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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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晴。

　　沈念晚站在影视城的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星辰落”三个大字的巨型海报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星辰落》，一部古装仙侠剧，顾修辰饰演男主角——一个从凡间飞升的散仙，秦芷晴饰演女三号——男主的小师妹，爱慕男主但求而不得的悲情角色。

　　周明远把她从医院里“提”了出来，理由是“开机仪式不能耽误，你死不了就别矫情”。

　　她的肋骨还有一根骨裂，走路的时候隐隐作痛，但周明远不在乎，剧组也不在乎——女三号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来大不了换人。

　　但她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周明远逼她，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扭转乾坤的第一步。

　　“秦芷晴！这边！”剧组的工作人员冲她招手，把她引到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圆脸的年轻女孩，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给她上好了妆。秦芷晴的五官底子极好，稍微修饰就美得不像真人。

　　沈念晚看着镜子里古装扮相的自己，恍惚了一瞬——她以前只在屏幕里见过秦芷晴的古装，现在这张脸长在了她自己身上，怎么看怎么不真实。

　　“好了，秦老师，可以出去了。”化妆师笑着说。

　　沈念晚站起来，摸了摸头上的发饰，深吸一口气，推开化妆间的门。

　　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然后看到了那个人。

　　顾修辰。

　　他就站在十米外的地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古装长袍，长发束冠，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正在和导演说话，侧脸对着她，下颌线锋利如刀裁，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念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在屏幕里看过他几千次几万次，她拍过他几万张照片，她对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

　　但真正站在他面前，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脚下踩着同一块土地——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

　　不是秦芷晴会有的反应，是沈念晚——那个追了他五年的粉丝、那个在屏幕前喊了几百次“老公”的站姐——最真实的反应。

　　顾修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他不认识她——不，他认识“秦芷晴”，但他认识的秦芷晴是那个在热搜上和他捆绑炒作的“绯闻女友”，是那个让他的粉丝深恶痛绝的“白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