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换一天》红峨眉

3、第 3 章 叶志成

　　叶志成就知道大事不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白局长的办公室。不出所料，一进去，白局长关好门大发雷霆。“看你说的那么可怜，我拆东墙补西墙，冒着犯错误的风险，给你筹了几万块钱，可你倒好，转眼就把我给卖了。”
　　叶志成说:“我没有。”声音小了连自己都听不见。他知道自己的解释软弱无力。
　　“还没有，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你前脚刚上去，后脚他们就下来问我要维修费用。你还挺快，你是奥特曼啦。”
　　叶志成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局长气呼呼的说:“钱没有了，这几年，你们学校别想要一分钱维修费用。你走吧。”
　　叶志成说:“五月十二号十四点二十八分零四秒，我们这里要发生地震。”见白局长没有反应，知道他气得不轻。叶志成知道是自己错了，可他也不是为了自己呀。叶志成继续说:“白局长，我说了是真的，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号十四点二十八分零四秒，我们这里发生地震，我们桑平镇比绵安县城要严重的多，我们桑平中学的两栋教学楼都塌了。”
　　白局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叶志成，说:“一天到晚就知道地震地震，哪有那么多地震。”白局长刚说完，教育局大楼就开始剧烈的晃动，墙上挂的字画牌匾啪啪的砸在地上，办公桌上的茶杯，笔筒，还有一些文件都掉了下来，窗户上的玻璃被拉扯扭曲，有的已经裂了，有的碎了，掉在地上哗哗作响。外面有房屋倒塌的声音，哭声叫声，有人在大喊，地震了地震了。白局长赶紧钻到办公桌下面，对叶志成招手，说:“来来来。 ”
　　叶志成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一动不动。等晃动停了下来，白局长拉起叶志成就往外跑。
　　叶志成说:没事没事，教育局大楼倒不了。你别跑，再跑要摔倒，手还摔破了。白局长狠狠瞪了叶志成一眼，还是拉着叶志成的手往外跑。由于紧张，白局长还真摔了一跤，手真的摔破了。白局长看叶志成的眼神有点奇怪。他爬起来，看叶志成不慌不忙，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叶志成的胳膊，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跑到楼下空地上。
　　绵安县城里地震级别不高，房屋倒塌的不是很多，眼前的教育局大楼就安然无恙，连裂缝都没有，只是一部分窗户玻璃碎了。旁边的房子一部分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有的窗户整个的掉下来了，露出一个个大洞，有的房角塌了，砖瓦把房里的物件砸得一片狼藉。路灯杆，树木都歪歪倒到，从倒塌的窗户房角里面飘出来的纸张塑料袋还有灰尘四处乱舞，大人小孩的叫喊声哭声，奔跑的声音，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叶志成看了一眼钟楼，时间停止在四月二十一号十四点四十八分零四秒。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妻子的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你还好吗？”叶志成的语气很平淡。
　　“ 我还好，你呢。”
　　“我很好，在空地上，你放心。你在公园里吗？地震的时候摔了一跤，裤子还摔破了？回家我陪你再买两条。儿子，儿媳妇，还有父母你先联系，我打电话问问学校的情况。过一会再联系你。”
　　叶志成挂了电话，直接拨打了教导主任陈立峰的电话。
　　“小陈，你在上体育课吗吗？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陈教导主任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叶校长，全完了，全完了，全塌了，全塌了，除了我们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别的老师和学生一个都没有跑出来，太快了，太快了，几秒钟，教室就全塌了，像纸糊的一样，全塌了，一个都没有跑出来。”
　　“小陈，别哭，一会还有余震，你把同学们都看好，不要去救人，我马上赶回去。”
　　“为什么不救人？同学们老师们都被压在下面，就在我们眼前，为什么不救？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怕一会有余震，给你们造成第二次伤害。好吧，你带同学们去救吧，一定要注意安全。我马上赶回去。”
　　叶志成挂了电话，白局长站了旁边默默的听着。叶志成看了一眼白局长说:“我马上回去。”说完转身离开，在一个无人的转角处，他脑海中想象出两栋三层高的教学楼全部倒塌的样子，两千多教师和学生被压在下面，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叶志成醒来的时候，在会议室的座位上闭目养神。他忍住没有和别的校长聊天。他感觉到头好痛，有点恶心。
　　李校长对叶校长说:“叶校长，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叶志成说:“没事，就是天有点疼，昨晚没睡好。”
　　这时候，白局长走了进来，准备开会了。
　　开完会，叶志成没有参加晚上的活动。跟白局长说有事就走出来教育局。
　　叶志成来到大街上，拨打了一个电话。
　　“在县城里吗？”
　　“在县城里，你来县里了？”
　　“嗯，你在公司里吗？”
　　“在公司里。”
　　“好，我马上过来。”
　　叶志成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说:“安东建筑。”
　　叶志成走进刘小东的办公室。刘小东一边泡茶一边问。“今天到的？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
　　“昨天来的，教育局开会。没事。我来找你有正经事，这大半年时间我在镇里陆陆续续要了三万块钱，刚才教育局也批了五万，你上一次说的有八万块钱，你就可以开工了。”
　　“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弄得好好的。就算我为家乡为母校做贡献。”刘小东把茶杯放在叶志成面前的桌子上。
　　“现在时间很紧迫，不能等到放暑假了。明天就开工。”
　　“怎么，你们学校不上课了？”
　　“” 怎么不上课？白天不行，晚上干。”
　　“晚上干，你疯了？有必要这么急吗？”
　　“很着急很着急。比你想象的还要着急。不仅仅是晚上施工，而且二十七天之内就必须完工。”
　　“二十七天完工，那时间绝对来不及。不行不行。”刘小东直摇头。
　　“我跟教育局领导立下军令状，二十七天必须完工，要不然我这校长就不干了。”
　　“你跟谁立军令状也不行，时间短了，我无法保证质量。”
　　“你说最低要多少天？”
　　刘小东想了想说:“最低最低也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太长了太长了，时间来不及了。我再争取一个星期。最多三十四天，不能再多了。”
　　刘小东很疑惑的看着叶志成说:“你今天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奇怪吗？”
　　“不奇怪吗？”没什么没什么，想做好事呗。说真的，关乎我的前途。你亲自坐镇，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千万千万不能出纰漏。”
　　“保证完成任务，我的大校长。”
　　第二天一大早，叶志成就坐上回桑平镇的客车，他看着家乡美丽的山山水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一个多小时后，叶志成回到了家里。妻子正等着他吃早饭。在妻子摆碗筷的时候，叶志成突然亲了她一下。
　　妻子佯嗔的打了他一下，说:“吓我一跳，跑了一趟县城就学坏了。”
　　叶志成露出憨憨的笑容。
　　在吃饭的时候，叶志成说:“吃完饭，我们去照婚纱照。”
　　妻子明显吃了一惊，说:“怎么突然想起来照婚纱照。”
　　叶志成说:“第一，我们结婚的时候，条件差，没能力照婚纱照，现在也是弥补你我的遗憾。第二，这么多年来，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太多，现在照婚纱照也是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第三，上一次我俩散步，走过照相馆的时候，照相馆的橱窗里面有一件漂亮的婚纱，你看了好几眼。你跟了我，我也不能让你过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能满足你想穿婚纱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了。”
　　妻子说:“你说的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叶志成说:“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脆弱。”
　　“谁规定五十多岁就不能哭了，不能感动了。快吃，吃完了还要去照相呢。”
　　叶志成和妻子穿着最漂亮的衣服一起去了镇里的贵夫人照相馆。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
　　叶校长，叶夫人，穿这么漂亮，走亲戚呀。
　　叶校长，叶夫人，参加谁的婚礼呀。
　　他们只是点头，不说话，可叶夫人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 叶老师，叶师娘。拍婚纱照？”贵夫人的老板是叶校长的学生。叶志成在桑平中学当了十七八年的老师，六七年的副校长，两三年的校长。不敢说桃李满天下，满全县还是有把握的。
　　“和你师娘补拍婚纱照，看看有什么价位的？”
　　“你和师娘到我这里来拍婚纱照，还能收钱？免费免费。”
　　“不免费，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叶志成说。“再说了，可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那好，打五折。”老板说。
　　“不用打折，给我们照漂亮点就行了。”叶志成说。
　　“打折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今天我们正好在搞活动，你和师娘正巧碰到了。”老板说。
　　叶校长和夫人在认真挑选。叶志成对妻子说:“就这个吧，一千八百八十八的，本来想选二千八百八十八的，可二千多了要拍一天，我们只有一上午时间，下午我们还有别的事。你看行不行？”
　　叶夫人很害羞的点点头，每一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穿婚纱的梦，不管她们多大了。
　　婚纱照主要是在镇子附近的湖边拍的。镇政府对这个湖进行了简单的修缮，成了大伙周末休闲的好去处。不远的山清晰可见，山泉水流经这里聚集成了湖。湖边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正在开放，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对对对，就这样，很好很好。完美。
　　对对对，搂住师娘的腰，好，就这样，保持三秒钟，好的。漂亮。
　　附近不断有认识的人起哄。嘴对嘴拍一张。亲一个，亲一个。
　　叶夫人也笑着骂起哄的人，可脸上的笑容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们还特意去学校门口拍了几张，不敢耽搁多长时间，怕引起学校老师学生的围观，引起不必要的拥堵。叶志成夫妻还和老板夫妻照了一张合影。
　　付钱的时候。老板说:“叶老师，我把我们的合照洗出来做广告行不行？”
　　“你师娘说行就行。”
　　“师娘说行不行？”
　　“我要看看，把我拍的好看就行。”
　　“那必须好看。也不看看谁的夫人，也不看看谁拍的。”
　　说的大伙都哈哈大笑。
　　“老师，那这广告费抵你拍照的钱行不行？”
　　“不行。我可是有原则的人，九百。多了就不用找了，当你的小费了。”
　　“哪里多了？”叶志成妻子说。
　　“叶老师说多就多了。”老板笑着说。“那老师和师娘能不能赏个脸，中午请你们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你，今天我和你师娘都很高兴。请吃饭吗，下次吧。关键是今天我想和你师娘吃一个双人餐，不要电灯泡。”
　　“ 那祝老师和师娘用餐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