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换一天》红峨眉

2、第 2 章

　　白局长刚说完，教育局大楼就开始剧烈的晃动，墙上挂的牌匾啪啪的砸在地上，办公桌上的茶杯，笔筒，还有一些文件都掉了下来，窗户上的玻璃被拉扯扭曲，有的已经裂了，有的碎了，掉在地上哗哗作响。外面有房屋倒塌的声音，哭声叫声，有人在大喊，地震了地震了。白局长赶紧钻到办公桌下面，对叶志成招手，说:“来来来。 ”
　　叶志成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一动不动。等晃动停止下来，白局长从办公桌下面出来拉起叶志成就往外跑。
　　叶志成说:“没事没事，教育局大楼倒不了。你别跑，再跑要摔跤，还把手摔破了。”白局长狠狠瞪了叶志成一眼，还是拉着叶志成的手往外跑。由于紧张，白局长还真摔了一跤，手还真的摔破了。白局长看叶志成的眼神有点奇怪。他爬起来，看叶志成不慌不忙，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叶志成的胳膊，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跑到楼下空地上。
　　绵安县城里地震级别不高，房屋倒塌的不是很多，眼前的教育局大楼就安然无恙，连裂缝都没有，只是一部分窗户玻璃碎了。旁边的房子一部分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有的窗户整个的掉下来了，露出一个个大洞，有的房角塌了，砖瓦把房里的物件砸得一片狼藉。路灯杆，树木都歪歪倒到，从倒塌的窗户房角里面飘出来的纸张塑料袋还有灰尘四处乱舞，大人小孩的叫喊声哭声，奔跑的声音，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志成看了一眼钟楼，时间停止在四月二十八号十四点三十八分零四秒。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妻子的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你还好吗？”叶志成的语气很平淡。
　　“我还好，你呢。”
　　“我很好，在空地上，你放心。你在公园里吗？地震的时候摔了一跤，裤子还摔破了？回家我陪你再买两条。儿子，儿媳妇，还有父母你先联系，我打电话问问学校的情况。过一会再联系你。”
　　叶志成挂了电话，直接拨打了教导主任陈立峰的电话。
　　“小陈，你在上体育课吗吗？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陈教导主任哇的一声哭着说:“叶校长，全完了，全完了，全塌了，全塌了，除了我们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别的老师和学生一个都没有跑出来，太快了，太快了，几秒钟，教室就全塌了，像纸糊的一样，全塌了，一个都没有跑出来。”
　　“小陈，别哭，一会还有余震，你把同学们都看好，不要去救人，我马上赶回去。”
　　“为什么不救人？同学们老师们都被压在下面，就在我们眼前，为什么不救？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怕一会有余震，给你们造成第二次伤害。好吧，你带同学们去救吧，一定要注意安全。我马上赶回去。”
　　叶志成挂了电话，白局长站了旁边默默的听着。叶志成说:“几秒钟就全部塌了，神仙也逃不出来，神仙也逃不出来呀。我马上回去。”说完转身往外走，在转角处，脑海中想象出两栋四层高的教学楼全部倒塌的样子，两千多教师和学生被压在下面，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叶志成醒来的时候在教育局的楼梯转角处。自言自语的说:“怎么这么累呀？好像生了一场病。”他慢慢爬上了二楼，径直向教育局局长的办公室走去。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叶志成在门口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高高的钟楼，钟楼上的日期是，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一日，十四时二十四分零四秒。叶志成敲了敲门，问:“白局长在吗。”
　　里面传来声音。“谁呀，进来。”
　　叶志成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局长说:“是叶校长，坐坐。”
　　叶志成没有坐，而是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图片伸过去给白局长看。说:“又要打扰白局长了。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教学楼。屋顶墙壁掉漆就不说了，墙面开了这么大的裂缝，像这么大的裂缝有好几处，小的不计其数。”
　　白局长一面伸头看一面说:“你就夸张吧，还不计其数。”
　　叶志成说:“白局长，我真没夸张，你要不相信，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你能数的清，怎么处分我都行。你再看这个，教室里都长小蘑菇了，这一溜溜的，还挺旺盛。还有这，楼板这么薄，楼板里面灌不是水泥，而是装水泥的水泥袋。承重柱这么细，里面的钢筋和水泥都不达标。偷工减料，滥竽充数，以次充好。这是教学楼，有好几千个国家的未来在里面。一旦发生意外，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我都打听过了，施工队就是桑平镇下面一个村里的，没有施工资质，施工结束了，根本就没有人敢验收。到今天还是个三无产品。刮风下雨，窗户啪啪直响。我真怕哪一天刮大风，把它刮到了。 ”
　　白局长看完直起腰说:“你这问题看起来很严重，可今年的维修费用用完了，明年一定给你解决一点。”
　　叶志成说:“白局长，时间不等人啦。日本地震专家根据太阳黑子活动周期和地球地震的关系，得出结论。太阳黑子活动少的年份，地震发生的概率比太阳黑子活动多的年份要高百分之八十。而去年太阳黑子活动最低，所以今年明年地球发生地震的概率很大。我们学校的教学楼，刚才你也看到了，就是三四级的地震也扛不住，几秒钟就能全部塌了。那可是二千三百多个活生生的生命，二千三百多个家庭。我现在还在和你说话，说不定哪天我就被砸成了肉饼。”
　　白局长说:“还肉饼，别说的那么吓人，可今年的维修费用真的用完了。”
　　叶志成说:“白局长，你能不能把别的费用压缩一下。真的不能再等了。我一个高中同学是开建筑公司的，他初中就是在我们桑平中学念的，去年他去看了，一连说了三个不忍卒睹。情况真的非常严重非常危险，一旦发生意外，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我那个同学说了，要四十万左右，他自己一分钱不挣，只要十万启动资金，明天就能开工。”见白局长在考虑。叶志成又说:“我准备去银行贷款三十万，每个月把教师的工资提留一到两百，副校长，教导主任，每个人三百，我提留五百。你放心，教师的工作我会做好的。没有十万，少一点也行。要不然，你就把我这个校长撤了，反正我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白局长脑海中闪过地震的画面，到处都是哭声叫声，到处都是满脸是血的伤者死人。分不清是想象出来的还是亲眼所见。他又看了看擦破皮的右手，终于下定决心，说:“我只能给你五万。你这情况我会向市教育局反映，争取三年内把剩余的资金拿下来。”
　　叶志成向白局长深深鞠了一躬，说:“谢谢局长谢谢局长，我代表两千三百个家庭谢谢你。”
　　白局长说:“还不是没钱吗。有钱给你们每个学校一个亿，都盖最好的教学楼。走吧，我们一起去楼上开会。”
　　这时候一名副局长来找白局长。叶志成和他们打了招呼，说:“我先上楼了。”
　　在三楼会议室，叶志成和几名别的乡镇学校校长在一起聊天。好几次想开口说，都没有说，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说:“李校长，王校长，你们学校教学楼我记得好像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质量怎么样？”
　　李校长马上感慨的说道:“还质量怎么样？我到今天还活着都要谢谢老天爷。”
　　王校长也说:“我那学校教学楼还是八几年建的，刮大风教室都在摇晃。”
　　叶志成说:“那你们也不想办法解决。”
　　李校长说:“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我想推倒重建，可谁给钱啦？”
　　王校长说:“我年年跟教育局，镇政府反映，要钱。可每次都是几百几千的给，有个屁用？”
　　李校长说:“我们乡领导说的好，等我们乡里有钱了，一定给你们盖全乡最好的房子。可现在我们乡最好的房子是乡政府大楼。”
　　叶志成说:“根据专家预测，这一两年我们这里发生地震的概率很大，要赶紧想办法。”
　　李校长说:“你们学校好像也是九几年盖的。你想到办法了？”
　　叶志成低头没有说话。
　　李校长看了一眼王校长说:“刚才他好像～我们去找白局长。”王校长看了一眼叶志成，和李校长一起站起来，下楼去了。
　　叶志成坐在那里心神不宁。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
　　过了一会，李校长和王校长一起走进会议室，李校长很愧疚的对叶志成说:“局长叫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