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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荐轩辕 ...

  •   待云嬛收拾停当,施施然下得楼来。却见墨易潇负手立于门口,看着驿站外满头大汗地劳作着的人们,眉间颇有忧色。
      “怎么了?”
      “你派去金陵筹备粮草的夏子期那遇到麻烦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语气沉重。
      云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不稳,竟欲栽倒,幸得墨易潇在一旁一把扶住。
      “你身子尚虚,不宜太过焦虑,金陵远在百里开外,亦鞭长莫及。”墨易潇低声轻语,“况,现今李项他们均以你为主心骨,为使他们安心,保重身体为上。且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声音虽低却沉稳有力。云嬛抬首,见到他笃定的眼神,没有任何理由,便信了他,微微颔首。
      但愿夏子期能平安无事,否则便是自己害了他。

      金陵城。
      厚重的城门被官兵死死堵住,将夏子期连同运粮车都拦在城内,空气滞重而凝缓。夏子期勒着马缰的手微微颤抖,徽州短缺水粮,十万火急,迟一时便又不知是多少人命,可恨这帮官吏,不放官粮也就罢了,还阻碍自己将千辛万苦从民间筹得的粮草运出城外,三天之期将至,若不能将粮食艾草送到,又怎能对得起云公子的信任。
      “请大人放行。”夏子期对为首的官员怒目而视。
      那官吏身量短小,却睨了夏子期一眼,冷哼一声,嘲讽道:“本官素知夏县令体恤民情,爱民如子,本官甚为敬佩。只是这放粮赈灾向来是朝廷官府之事,莫说你已不是县尉,即使你尚在任,亦有知州做主,何时轮到你造次!”又斜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莫不是受人唆使,借此收买民心,想造反不成?”
      夏子期本是气性极高之人,怎受的这等侮辱,一时间血脉喷张,手中紧握长剑,只欲砍了这个小人,除之而后快。所幸脑中尚有一丝清明,未被激昏了头,若此时莽撞行事,与官军起了冲突,只会坐实了意图谋反的罪名,自己倒没什么,只恐害了云公子。于是强压下一口怒气,道:“我要见你们知州大人。”
      “本官在此,你欲何为?”一顶软轿轻轻落下,轿中之人着一身玄青色官服掀帘而出,神色间气定神闲,颇有几分雍容之态,看来就是金陵知州了。
      “学生徽州余宏夏子期,见过知州大人。”言罢深深一揖。
      “请起请起。”这金陵知州倒是颇为客气,将他一把扶起,执手道:“我听过你的事,可惜不在我管辖界内,爱莫能助啊。”
      这知州和颜悦色,想来应该是位爱民的好官。夏子期的心里升起一丝希望,脸色也和缓起来,“大人,学生此次至金陵筹粮,实是徽州已生灵涂炭,万般无奈……”
      一言未尽,却已被打断了。“子期啊。”那知州捋须微笑,“你是个人才,恰本官辖内,人才缺失,你若愿意,就留在这金陵城内,本官明日就上表朝廷,还你个县尉之职。你看如何?”
      原以为会是个清正爱民的好官,却不料仍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之辈,夏子期当下退开两步,略略欠身。
      “学生惶恐,蒙大人错爱。”语气谦逊有礼,却已显疏离,“学生不求官爵,但求心安。现百姓尚置水深火热之中,学生遵圣贤教诲,不敢置身事外,还望大人体恤,放学生及粮车出城。大人恩情,学生定当没齿难忘。”
      “你……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知州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胡须微微发抖,“给我抓起来。”
      一队官兵得令,即刻把夏子期团团围住,尖冷的矛头闪着刺目的光。
      “慢!”
      闻声看去,只见一位老者素冠白袍,面目清癯,率数十名学子越众而来,银白的髯须飘飞在风里,若不是神色庄重,便有了几分临仙出尘之意。
      “老师,您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夏子期的恩师王远。
      王远未答,只吩咐道,“拿我的锦袍来。”身后的学生便垂首奉上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里面却是一件华服,均由金丝银线织成,炫目异常。苍老的手于衣面轻轻抚过,喟叹一声,随即神色一振,披袍上身。
      一众官吏似均知这锦袍来历,一时间簌簌跪了一地。
      王远冷哼一声,“尔等还知道这件锦袍。”
      “下官知道,此乃先皇所赐,以慰先生劳苦功高,大煌王朝仅此一件。”金陵知州跪回。
      “还不放人?”言辞凌厉。
      “放放……”那知州赶忙下令,“快放人。”
      夏子期连忙走上几步,双膝跪地,叩首道:“弟子不孝,让老师操心了。”
      “快起来。”王远颤巍着将他扶起,眼神和缓下来,温语道,“老夫虽未见过云公子,但既能让你折服,定为人中龙凤,气节高昂。子期你气性过高,难再为官,不如就跟着云公子,也必能有一番作为。”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
      王远满意的点了点头,复又为夏子期整整了整衣襟。那神情如同将要远行的父亲对心爱的儿子谆谆嘱咐。夏子期从未见过老师这样的神情,突然有些害怕。
      “老师……”
      话未出口,却被王远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缓步走至尚跪在地的金陵知州面前,也不叫他起来,只冷声道:“刘大人,你放也不放?”
      刘知州虽跪在地,却丝毫不让,“先生莫怪,下官职责所在。”
      哈哈哈哈哈……王远闻言放声大笑,却是说不出的凄凉与心寒。复又叹道,“先帝有灵,老臣无能,无力再护大煌河山清明。今日,只愿王远的鲜血,能还一片朗朗乾坤!”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把短匕已从袖中滑出,横颈划过,顿时,血溅当场。
      猩红的鲜血溅了刘知州满脸,他不曾料到王远竟会如此决绝,当下愣在原地。
      放船千里烟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北客翩然,,壮心偏感,年华已暮。念伊嵩旧隐,巢由故友,南柯梦,遽如许!
      不顾血流如注,王远亢声而歌,复又朗声而笑。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奇谋报国,可怜无用,尘昏白羽。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声音渐渐喑哑,两行浊泪顺颊而下,最后一个字唱毕,王远双目圆睁,委顿于地。那华服锦袍被风卷起,猎猎飞扬。
      “吾待抉吾眼以观这天理昭昭,乾坤朗朗。”言毕,气绝身亡。
      “老师!”
      众学子齐齐跪地,嘶声竭力,可惜再唤不回王远,一位朝廷的忠臣,一位学生的良师,一双庇护百姓的翅膀。
      刘知州见状连脸上的血迹都未抹去,便赶忙率官兵撤离城门。
      夏子期只静静步至王远身前,流泪为他细细整理好衣襟,就像先前王远未他做的那样。老师,学生定遵教诲。泪水和殷红的鲜血融合在一起,沾染了洁白的衣裾,像盛开的花朵,耀目而绚烂。

      金陵知州府。
      刘知州匆匆赶回,却仍心有余悸,双腿不住颤抖。
      “姑父,您就这样放了那小子,若被皇上知道有民间放赈,彻查起来,表弟私藏赈粮的事情……”方才在城门率兵拦住夏子期的官员不安道。
      “你以为现在皇上就不会查么?”刘知州冷哼一声,“且不说王远那老东西是三朝元老,单是他的门生在朝堂上就有不少,他们必定会为老师申冤。”
      “那……那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禀告皇上,夏子期及其同党借赈灾之名收买民心,意图谋反。”刘知州脸上浮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混着血渍显得分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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