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墨易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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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几乎一宿没睡，之前又是长途跋涉，云嬛的体力早已透支，疲累至极。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晌午，稍事梳洗后，云嬛随便吃了点昨日剩下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振了振精神，便下了楼。
“公子醒啦。”陈伯笑道。
“嗯，”云嬛环顾四周，“子期兄呢？怎么不见他人。”
“他昨儿和衣躺了一会，就快马加鞭赶去金陵了。说最晚三天，一定不负公子所托。”
“如此甚好，”云嬛欣慰的点头，“乐儿，我们也出去走走。”
离驿站二三里地，便到了徽州城门。昔日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的城门口，只稀稀拉拉、东倒西歪地站了几个卫兵，且都面有菜色。在烈日的炙烤下，都像被抽掉了灵魂一样，木讷而没有生气，甚至连主仆二人进城，都没有发现。
城内一片死气沉沉，偶而有饿死的病死的停丧在门口，无人收殓。空空落落的街道上不复再见昔日的喧闹和繁华，只有飘散的纸钱飞起又落下。看来瘟疫和饥荒夺走了不少性命，不知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云嬛心里当下一阵凄凉，便止不住的心痛起来，眼中也带了伤疼之色。
“公子，我们快走吧。”乐儿用手捂着口鼻，“这里可不是好玩的。”言罢，扯着云嬛的衣袖，连拖带拽拉到了城外，才敢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知道城里瘟疫这么严重，说什么也不会让公子进城的。”乐儿懊恼道。
云嬛只默默站在原地，神情委顿。“这么多人命，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她喃喃道，脸孔煞白，眼底尽是朦胧的水汽，纤长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在细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紫红的指甲印，差点渗出血来。
“公子……”乐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云嬛，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云嬛的眼神渐渐凛冽，抿紧的嘴角划出决然的弧度，“我们回驿馆。”
“诺。”乐儿紧走两步，赶忙跟上。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炙得人口干舌燥。
“公子，要不我们歇一会吧。”乐儿抬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
云嬛只轻轻拭了汗水，微微颔首，却始终一言不发，眉头紧紧地蹙着。
“公子，我们不管这里的事了，要管也该让官府去管，让朝廷去管。”乐儿心疼道，“我们回家吧。”
“不行。”语气坚决，毫无回转的余地。
“可是这么大的烂摊子，凭公子一己之力，要怎么收拾？”乐儿的脸涨的通红，“公子心地善良，是菩萨心肠，什么都为别人想，可是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云嬛心下苦笑，这里的情况远比自己想想的要困难的多，单凭自己确实不可能解决问题，即使动用整个云家恐怕也会相当吃力，何况江湖和朝廷素来互不干涉，云水庄也不能出面，否则朝廷必然会疑心云水庄借赈灾之名而另有所图，到时，恐怕不止云水庄，连琴川都不保。
可是，面对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一个一个地离去，自己怎么样也狠不下心一走了之。不觉间想起小时候母亲离开的场景，又忆起母亲在时的种种美好，心口就像被人揪着似的疼痛起来，但愿世间能少一些失去母亲的孩子吧……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盼夏子期能尽快将水粮和艾草调来。片刻时间，云嬛想了很多，粮草可以调运，只是这水运送起来着实困难，只怕一路从金陵到徽州所剩也就不多了，必须想个长久之策。
“呀！兔子！”云嬛正在思付间，乐儿忽然一跃而起，惊喜道。
“什么？”
“兔子啊。”乐儿扯了扯云嬛的衣袖，“在那在那。”
这里连年灾荒，寸草不生，怎么会有兔子呢？难道……心念一转，云嬛顿时面露喜色，“乐儿，跟着它。”言罢，提起衣摆便向野兔的方向跑去。
天色暗了，入目的景色越来越荒僻，徽州城的城廓也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主仆两人早已气喘吁吁，腿脚也麻木了，只是机械性地追着已经跑远了野兔的方向。
“公子，我们追那只兔子干嘛啊，”乐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们回去吧，跑得太远了，再过去恐怕都是别的地界了。再说，天都这么晚了，只怕……”
“乐儿，再忍耐一下，”云嬛微抚起伏不定的胸口，“如果我想得没错，那只野兔会带我们找到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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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地界山脉众多，奇峰林立。徽州主城所在，便为穹山山脉，穹山主峰高可入云，终年为白云山岚缭绕，又因其势极险，甚少有人愿意冒险攀爬。
云嬛二人寻迹而来，不觉已经到了了穹山脚下。地上长着星星点点的绿草，虽然稀少，在这个时候却也已经弥足珍贵。
云嬛的发角都已经湿透，额际挂着晶莹的汗珠，洁白的衣裾亦沾上了尘土，眸子却依旧是清澈明亮的，嘴角也挂了微微的笑意。
看来找对地方了，沿着这片植物走，一定能找到水源。云嬛心中喜极，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
“什么人！”忽地一声暴喝，不知从哪里窜出几名壮汉，手持兵刃，将去路堵住。
糟了，遇到山贼了，云嬛心下一惊，却依旧气度从容。
“在下云寒，从滇西来做些生意，路过贵地，望众位兄弟能行个方便。”云嬛微微欠身，言语间，余光扫视众人。只是很普通的农家汉子的装扮，兵刃亦相当粗糙，眉目间看起来憨厚老实，并不像一般的山贼强盗那般凶神恶煞，又想到老驿臣的话，想来是普通的百姓为求生存而上山落草为寇的。看这情形，此处肯定有水，只是穹山那么大，地形又复杂，一时半会恐怕找不着，只能靠他们了。只怕他们不愿带路，毕竟此时此地水源弥足珍贵，千金难买。
“众位兄台，在下远道而来，不知旱情如此之重，行至此地，水粮均已告罄，我们主仆二人已经好久没有米粒和水入口了，能否借我们一些水，他日定当报答。”云嬛一字一句小心翼翼道。
“钱财留下，别的什么也别想要。”正当众人犹豫间，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自山间走来，朗声道。
行至云嬛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商人？”
“是。”云嬛淡笑颔首，博袖中却暗自握了拳。
“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纨绔子弟。”壮汉不屑地撇了撇嘴，“废话少说，把身上的银两都交出来！”
“凭什么给你啊！”云嬛尚未开口，乐儿上便前一步，拦在云嬛身前。
“好一副互主心切的样子，”那汉子冷笑一声，随即双目圆瞠，“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金属相击的声音接连响起，数十把兵刃在烈日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亮。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云嬛始料未及的，从小到大在云水庄的庇护下，她虽生于江湖，却从未经历过兵戎相见的场面。宽广的长袖中，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却紧紧地握住了藏于袖中的软剑。
数十个高大的汉子慢慢逼近，在云嬛身前投下浓重的黑影，似要把两个瘦弱的身影吞没其中。
云嬛闭上眼睛，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不平稳的呼吸，以及乐儿倚着她簌簌发抖的身子。这些只是普通的农人，官逼民反才落了草，无甚武功根基，自己对付他们应该绰绰有余，深深吸了一口气，云嬛渐渐镇定下来，只是，自己又怎么忍心动手呢？况且，一旦动起手来，自己的身份将暴露无疑。
“这么多人欺负两个文弱书生，不嫌害臊么？”正在犹豫间，有人淡淡道，声音清朗悦耳。
不知何时，身边的树巅已立了一名男子，轻轻盈盈，似毫无重量，他一身玄色衣衫不染纤尘，面容清俊，眼神凛冽，似能一眼看到你的心里，只那样随意地站着，即有了睥倪尘世之意。
在云嬛看到他的瞬间，袖中的软剑便已收起,嘴角噙起一丝微笑。
“你是谁?”为首的壮汉惊惧不定，一众人等不觉向后退了一步。
“墨易潇。”
只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得风轻云淡，却正是那份从容淡定，让人更加恐惧。言罢，手腕一转，长剑铿然出鞘。
“慢。”
墨易潇剑眉微蹙，偏首看向那个在他眼里单薄无力的白衣书生。云嬛迎着他的视线，一时仲怔，那双眸子竟是浅浅的琉璃色，和记忆中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清傲，少了几丝暖意。
“在下恳请兄台放了他们。”云嬛赶忙敛了敛神，清声道。
话甫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当所有不解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时，云嬛轻轻一哂，“云寒猜想，诸位均是徽州府的人吧？只是因为天灾人祸，为求生存，才不得不落魄至此。若是风调雨顺，世间太平，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只求平平淡淡就好，谁又想过这种日子？”又转向墨易潇，“墨公子以为呢？”
一席语毕，众人面面相觑，连声叹气。墨易潇紧抿嘴唇，眸中琉璃色渐浓，似有不忍之色，收剑回鞘。
“云寒是商人，欲在此地经商，不知各位是否愿意相帮，在下定不会亏待大家。”言辞恳切，语罢，长长一揖。
“这……”为首的汉子犹疑不决。
“乐儿。”云嬛稍一示意，乐儿便心领神会地掏出钱袋，将里面的银两分发给众人，“这里是一些碎银，请诸位收下，权当我略表诚意吧，愿意的就跟我走，不愿意的在下也不强求。”
末了，每人收到的银子足有五六两之多，确是普通百姓全家一年的收益了。
“看来这里没有墨某的事情，墨某还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墨兄留步。”云嬛急唤，“公子此时来徽州，恐怕亦是为了此地旱灾瘟疫一事吧。”
墨易潇回身，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云嬛。
“云某不才，欲与墨兄合作，不知墨兄意下如何。”云嬛虽知墨易潇至徽州必与自己想做的事情相关，却实不知他要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仅仅想留住他，即使只是为了那琉璃色的双眼。
“可惜在下不屑与奸商为伍。”言辞直白，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说罢，扫了云嬛一眼，冷哼一声，便要拂袖离去。
“墨兄此言差矣，无商不奸，但亦并非所有商人均为奸商。云某从商，一不坑蒙拐骗，二不以假当真，以次充好，三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何来奸商之说？”云嬛微笑而语，不卑不吭。
“只是这徽州境内实已民不聊生，昔日的商户都逃往外地，百姓们连生存都困难，再无余力购买商品，公子在此地恐怕……”一位年纪稍长的壮汉忍不住插话道。
云嬛闻言，笑道：“云某自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墨易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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