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之云嬛传》氤氲焚香

13、赌局（下）

　　云嬛毕竟也是女子，且向来清高，一时间听得那些话，也飞红了脸，低低的垂了眼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看着墙角里那个无助哭泣的孩子，墨易潇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然而赌局却是毫无办法的。等等，那是什么？借着窗口投进的微光，墨易潇似乎看到那副码的整整齐齐的牌九上有荧荧的亮度，再细细看去，却不是整副牌面都有，只有少量的几个，一般的人若不仔细看或者眼神稍差一点的是绝对注意不到的。依照他的经验，应该是江湖上秘门常用的荧光粉，通常是用来进行消息传递的，没想到竟会被涂在牌九的背面，难道……刘柏出老千？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云公子，快摸牌吧。”刘柏不耐烦的催促。
　　云嬛抬起了手又放下，眼光从一个个牌面扫过，最后定在忆晴的身上，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明净，却闪烁不定，似一只惊惶失措的小鹿。
　　最后一局，她的命运就在自己的手上，真的很讽刺，一个人的一声就被押在了这几张木牌之上。
　　“第二排，左起第六个。”
　　闻得墨易潇低低的声音，云嬛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纤长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抓住了那张牌。
　　在云嬛碰到那张牌时，刘柏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下，却被墨易潇看在眼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排左起第二个，右起第三个。”
　　一个一个吐字清晰。
　　当云嬛抓起最后一张牌时，刘柏已完全敛了笑容，颜色甚是难看。他略微迟疑地取了三张牌，眉头紧蹙，再不复方才的张扬。
　　最后一局，双方亮牌。每个人均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偌大的厅室内只听到木质的牌九一个个被翻开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刘柏猛的一甩手中的牌，不能置信的吼道：“我怎么可能输呢？”
　　云嬛原本一直攥着桌沿的手松开了，脸上依旧是一贯的笑容，谦逊有礼，却是多了几分真正的轻松，“刘兄承让。”
　　然后不易觉察的回头对墨易潇笑了，这个笑容不再疏淡有礼，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灿若桃花，仿佛三月的阳光洒进了这原本阴暗的赌坊，细细地铺了一地，似乎也带来了桃花馥郁的香气，溢满墨易潇的心房。这是自己要守护一生一世的笑容，他暗自发誓。
　　“这个孩子我们带走了。”他对着刘柏冷冷道，语气凛冽而生硬。也未等对方答应，便已经越过众人将忆晴轻轻地提出了门外。他对刘柏无甚好感，亦无法假言辞色。
　　“让刘兄割爱，云某万分抱歉，只是如此可人的女孩儿在下也喜欢得紧。”云嬛欠身微揖，言辞诚恳，“今日冲撞了，改日云某定当赔罪。”
　　原以为必定会有多方留难，未料想那刘柏虽诈赌出千，却也是颇为豪爽之有些气性，二来大概也不愿在一干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只有些不甘心道：“愿赌服输。云公子请便。”
　　出得赌坊，眼前仿佛豁然开朗，空气中飘着青草的香气，甚是好闻，让紧张忐忑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
　　“你叫忆晴。”云嬛欲伸手拭去那女孩脸上的印子，却被她侧脸躲开，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一身男装打扮，不由莞尔，只温言道：“你可以走了。”
　　忆晴眨巴了下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又偏头看墨易潇，在她心里似乎更愿意信任这个挡住她拔剑让她活下去的男子，而不是长的过于女气的云寒。
　　迎向忆晴清澈的目光，墨易潇点了点头，温煦的笑了，金色的日光镀在他身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眼中的琉璃色越发淡了，耀着金黄的色泽。
　　“我不走了。”忆晴绞着自己的衣袖，低低道。
　　“为何？放你回家不好么？”
　　“家？何以为家？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家？”小小的忆晴眼中蓄满了泪水，话语间竟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母亲死了，父亲嗜赌成性，回去也是一样的结局。忆晴既被允了公子，今后便是公子的人，一生相随。”
　　她不知道，这一句一生相随便注定了她今生再无稳妥，一世颠簸。
　　云嬛轻轻执起她的手，细细的揩去她脸上的污渍，暖暖一笑算是允诺。
　　却没人看见秦牧匿在赌坊门后的阴影里打量着墨易潇，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待回到禹府，水碧已命人备了几个小菜和一壶清酒，菜色精致，酒香浓郁扑鼻。云嬛不由赞一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禹兄好福气啊。”
　　然禹秋并无甚悦色，“坐吧。”
　　大家见状不由皆不再言语，只围桌默默落座。
　　“只是家常小菜，众位公子莫要嫌弃。”虽依然言笑晏晏，但眸色中的失落却是掩不住。
　　两个人既为夫妻，却冷漠疏离至斯。他们之间是有故事的吧。恐怕是跟禹秋为什么帮自己有关。云嬛的心口微微纠结起来。
　　“对了，愚兄未料到云贤弟赌技如此了得，刚刚还白白为你捏了一把汗。”禹秋打破沉郁的气氛，笑得有些勉强。
　　“不是我，是易潇。”云嬛对此亦颇为好奇，看向墨易潇的眼神中也带了些许探究。
　　他第一次看到云嬛这样的神情，原先总是似乎什么都在她的把握中，步步为营的样子。那迷茫的神情又为她添了几分可爱，一时不禁恍了神。
　　“其实也没怎么样，那押点是我用了些小伎俩，在他合盖之前在蛊中放了几根丝线，任他怎么晃那骰子都终究只会是我固定的那几点。”说着，抬起自己的袖子，上面果然有些破损，的确是抽掉了丝线所致。
　　语气平静，似轻而易举无需多言，在旁人听来却是惊骇万分。刹那之间要将外物从一丈开外定入蛊内已是不易，何况还是绵绵的丝线。
　　“至于后面的，是刘公子出千，恰巧被墨某识破而已，更无甚好讲。”墨易潇端起酒杯，轻呷一口茶，神色淡然。
　　席罢，众人各自回房，水碧又给忆晴在东厢安排了间下房，方才离开。
　　暖阳的午后，那火红的衣裙在眼前曳过，夹着金步摇叮当的碰撞声。
　　风过。花落。
　　花瓣洋洋洒洒地地漫天舞蹈。
　　让人仿佛置身在梦里。
　　只是不知是她入了别人的梦还是他人进了她的梦。
　　水碧。
　　云嬛看着她的背影，饶是一身艳红也亦是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