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以成行》廣播剧

8、第八章 品酒式爱情

　　小孩子吃零食的时候大人总会说少吃点，等到长大之后，不用别人说，自己都会觉得不合时宜。周行每天除了饭和水，几乎吃不到什么重口味的食物，更别说零食了，身为男生又不爱吃水果。南清每天都想让周行吃点除了饭以外的东西。
　　好在是夏天，水果的种类多一点，南清下了班去水果店，想着今天怎么可以让周行吃点西瓜。
　　明天是周末，南清今晚不回家。吃完饭一个小时，南清就开心地去拿泡在凉水里的西瓜，冰箱太凉，凉水的温度刚刚好。
　　南清有一个小毛病，就是喜欢用木制的勺子，周行刚开始和南清在一起的时候，还笑对方矫情。南清说铁的勺子导热，热的东西更热，凉的东西更凉，还是木制的好，而且时间长了，勺子上面难免会留下一些痕迹，看上去会更有生活的气息。
　　后来周行吃东西再也没用过铁勺，周行觉得南清就像是个木勺子，生活和岁月难免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正是这些痕迹反而让南清更加沉稳儒雅，更加有男人味了。
　　但是木勺子舀西瓜总归是费力些，但是舀着吃的总觉得比切着吃的更甜，但是别人喂的肯定比自己吃的更香。
　　周行坐在床上追着今天刚刚更新的综艺，南清递过来一勺瓜瓤，透着粉红挂着汁的果肉没有一粒籽，咬进嘴里立马爆开甜滋滋的水，西瓜汁太过粘腻，南清用提前准备好的湿巾来给周行擦嘴。
　　“唔，哥，哥！你看他也太好笑了！哈哈！嗯……好甜！”
　　南清从来不追这些，往常就是听周行说，室内的娱乐方式看综艺再好不过了。南清一心只铺在西瓜上，挑瓜心给周行舀，南清还特意挑了一个大一点的瓜，这样瓜心没准也能多一点。南清专注地在西瓜心上挖出了一个小的圆柱形，吃完最甜的果肉，就拿吸管让周行喝底下的西瓜汁。
　　“嗯！甜，今年的瓜好甜！”南清看周行整个人都甜的要冒泡了，忍不住过去亲了一口。
　　“知道甜才给你吃的，否则你吃了又要给我闹脾气！”周行吃好了，剩下的就都是南清的了。
　　“你又没吃，你怎么知道它甜不甜？”
　　“我吃了!”南清边说边往嘴里送了一口。
　　“你吃什么了？”
　　“我尝了一口边，甜度还不错，那中间肯定更甜。”
　　“你又只吃边，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吃瓜了！”周行看西瓜肉的形状就觉得刚才吃进去的处处都跟掺了糖似的。
　　“都一样，你吃我吃都一样……嗯，今年的确实甜。”这个瓜太大，南清晚上把周行剩的菜全吃了，现在吃的有点慢。
　　“那怎么能一样！我吃的饭能变成你身上的肉吗？”周行趁南清吃瓜自己尝了一块边上的肉。也甜，汁水也够多，可能是刚才太甜了，周行一时尝不出差别。
　　“嘁，也不知道是谁，去年为了要一个漂亮的桃核，让我硬生生吃了一个多礼拜的桃，我感觉我整个夏天整个人都是水蜜桃味的！”
　　“嘿嘿！水蜜桃好闻的，香！”周行说着把鼻子凑到南清的脖颈处，南清今天还没洗澡，但是依旧是周行习惯的味道。
　　“那今年你多吃点西瓜，甜！”
　　“嘿！那……咱俩在一起，就是又香又甜啦！”南清笑着用头发蹭了蹭了周行的脸，干脆放下了西瓜，一只手把周行抱起来。
　　“喂！你干嘛？”
　　“嗯！”南清吸了两下鼻子，颠了颠怀里的人，“去洗瓜！”
　　“谁家西瓜吃之前还要洗呀，就是纯天然才……唔……我……综艺……”
　　“你老公家专业洗瓜！”两个人吃瓜，最后一手粘腻的却只有南清一个人。今年的夏天，日子依旧过的很甜，天气依然热得人发慌。
　　南清每天陪着周行连洗澡都是算了时间、算了温度的，但是周行还是感冒了。孔医生说这是风热型感冒。天气太热，身体功能失调引发的感冒。南清为这件事自责了很久，但其实周行已经很久没有感冒了。
　　玻璃这种东西，你再怎么用心呵护外表，也架不住它自己从内里要开始慢慢皲裂。
　　周行的身体，有一点小毛病都生怕会引起肺器官的感染，周行自己在尽力忍着难受和无力，也尽力的安抚南清，就是普通感冒，打两针就好了。
　　但是周行还是因为这次生病身体更弱了些。孔医生说尽量不要出去吹风，也不要去人太多的地方。南清跟着一起瘦了一大圈，孔以川吓得开始要给南清开检查单。
　　“你的身体要是再出了什么事，你身边还有谁能照顾你？”
　　这些话南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周行听进去了，这些年南清从来不会生病，不会说累，也不会哭，看着是个完整利索的人，但活得不像个人样，周行觉得南清因为自己活得不像个人。
　　这些话周行和南清张不开口，有些话一旦说了就像堤坝上的缺口，一点点水流就足能把豁口冲个天翻地覆。
　　周行趁南清不在，自己拿相机录了一段视频。这是周行第一次自己摆弄这个东西，周行知道南清从来不看导出的视频。
　　那天，周行特地穿了南清新给自己买的衣服，明明看着都没什么新花样，但是只要店里有近似的新货打来电话，南清一定买回来。周行自己看着镜头里的人，好像更瘦了些，有点不好看了。周行又捏捏自己的腰，手感也太差了，还不如抱个大枕头。
　　昨天晚上南清还抱着自己说舒服，看着自己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相机的镜头格外清晰，但是怎么都是比不过的。你眼里的情愫是我身上最美的滤镜。
　　“清哥！嗯，哈，好像有点奇怪……”周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努力想着自己想要说的话，有点紧张且……伤感。
　　“其实……”周行长呼了一口气，“我有挺多想和你说的话，但是平时又不太好意思说。当然不是我爱你这句啊，这句我可以每天每时每刻都对你说。我是想说，我想和你说让你活得好一点。什么叫好一点呢？就是自我一点吧……我记得，你特别喜欢旅游，但是从我生病开始，你再也没有出去过了吧；我还记得你喜欢逛夜街，不是吃的那种，是有一些手工品的那种街，但是你也好久晚上没出去过了吧，一下班就是往医院赶；还有，你的衣服，你的胸针，你背的包，应该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吧……虽然你穿什么都好看，我也喜欢你带着我送你的东西，但是你的确好久没有买新的了；对，你不喜欢吃虾的吧，还有鸡蛋、海带、胡萝卜……我记得以前你都是一口不吃的，现在都和我一起吃了，甚至我剩下的你也都吃了……”
　　周行说话都像是面无表情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但是孔以川眼看着南清的表情从惊讶甚至带着点期待，再到那点情绪一点点消失，最后面前这个人变得像是个机器。当机器被灌入了不匹配的机油时，全身都在抵抗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南清全身的裂纹在无声的张牙舞爪，孔以川无能为力，站得离门远了些，周行的声音似乎也稍微模糊了些。但是南清努力又执着想要地把自己嵌在门里。
　　一字一句都不想错过，他庆幸自己现在听见了这些声音，而不是在周行死后，透过冰冷的机器去感受这一份糜烂的爱意。
　　“我一直自私的牵着你，绊着你，哪都不让你去，但是我自己有点站不住了，我感觉我离你越来越远，我感觉我离死亡越来越近了，我甚至好像能在自己的身上闻到死人的味道。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想走回去，可是我回不去……”
　　怎么会有人明明眼里含着泪水，却又能笑着对你说出我要死了这句话呢！
　　“哥，你再等等……等我牵不动你了，你就自由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你其实对我一点也不温柔，每天都是我热脸贴你的冷屁股，那个时候我就想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对我温柔到死，后来你真的这么做了，而且一做就是好多年……但是我想让你自由，像最开始那样，你明明应该是个雄鹰，不该做个雌鸟。”
　　南清在门外僵硬地把自己的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门，他的嘴唇抿到发紫，两颊用力向里吸，吸得能尝到牙根的血味。
　　多奇怪，有些伤口明明渗着血，但是一点也不疼。有些伤口看都看不出来，却疼得人站都站不住，感觉骨头里都流着血。
　　南清没有任何力气走进去，机械地选择抬起脚向外走，孔以川接到了一个急诊的电话，往楼下跑的时候，在旁边拍了拍南清的肩膀。
　　两个人默契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天晚饭里有胡萝卜，周行少见的挑着都吃光了，南清自觉地把剩下的饭菜都默默吃光。
　　都说一夜入秋，一点也不假。就一晚上的时间，周行早上起来再看的时候，外面渐变似的黄绿色的叶子都开始往下掉了，这个季节清洁地面的阿姨最忙。
　　“清哥，你看，叶子落了！”周行以前最喜欢秋天，因为秋天最能阐释凄美这个词。
　　泰戈尔说：“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凄美。”
　　南清走过去和周行并排站在窗边，北方的四季最分明，夏季分明的炎热，冬季又分明的寒冷，有时候让人不觉得羡慕南方有些地方的四季如春。
　　人类的爱情就像四季的变换，有时炙热、有时冷漠，人人都期待着自己的爱情可以四季常春，只有南清和周行都盼望着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受这四季的变换，一如彼此的生命。
　　“天一下子就冷了，希望今年是个暖冬。”往年的冬天太长太冷，周行都受不住。即使是在温暖的室内，南清依旧握住了周行的手，周行的手总是凉得吓人，怎么暖都暖不热。
　　碎长璀璨的时光里，凉意不暖双手，反暖人心。
　　细致入丝的爱意在经久的陈酿中变得无比醇香，酒里的人食不知味，品酒的人却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