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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卖家的保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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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安静的夜像是从未波动的水面,周行和孔以川坐在长廊里,周行在等南清,南清在送乐队的人离开。
乐队里的一个吉他手是曾经和周行在一个乐队的朋友,南清联系了所有之前乐队的人,只有这一位现在还玩音乐,这个乐队就是他的。
“孔医生,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周行知道要在医院搞这些东西,孔以川一定帮了许多。
“有两个多月了吧,他那天突然来找我,说你曾经是乐队的……”
“原来那么早……”
“嗯……好多事他都准备好久了!”孔以川是一名专业的医生,有时候比起家属更能察觉到病人的情绪变化,从上次周行找他开始,孔以川就开始有心的察觉周行的意思。
“哥,我其实,特别小气。我不能接受除了我之外,有任何人陪在他身边,无论是对他好的,还是他对别人好,我都接受不了……”
周行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娃娃,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孩,右手攥着一个麦克风,细节上做得很好,西装上还有舞台灯光的投影,男孩脸上是周行特别熟悉的笑容,自信却又有点羞涩。孔以川透过娃娃,尽力感受着阿行身上曾经像火一样的魅力,人在趋于温暖的路上,似乎能忽略浴火的痛。
那是一个以周行第一次舞台演出为原型,按比例定制的娃娃,是乐队的朋友送给周行的,南清刚才就一直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但是周行知道这份礼物无非就是借了他朋友的手,这样的细致除了南清别无他人。
“所以,我不是想让你劝他再找一个人,我没那么大度。你到时候就,就别,别让他死……让他好好活着就行,但是,也别忘了我……”
否则我死了也会流眼泪的……
医院的灯似乎总在死亡来临之前打开,见惯了生死离别的惨烈,无情的样子像极了人的模样。孔以川默默地注视着周行,周行身上被南清强硬的套了一件灰色毛衣外套,能遮到膝盖的长度,周行佝着腰,嶙峋的脊骨透过针织的缝隙能清晰的显出模样。
周行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黑色娃娃,人总是披着一张硬朗的皮,内里却在唱着无限向死的祝歌。
孔以川在这个时候,无限的想起自己的爱人,时间仿佛没有间隙的钻入人的肺腑,每一秒都在叫嚣着,你不可以忘记你的爱人。
蒋先生那个时候估计想的也是这些吧,怕你一直爱我,又怕你会忘了我。
“我会的。”南清一定会比自己坚强的。
“孔哥,我有的时候怕死,有的时候又不怕死,来来回回的,我都弄不清,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周行说话间带着无奈的低笑,好像吐槽,又好像闲聊。
“不怕,古人都常说,大不了就是一死,人固有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还是你,别害怕!”
“哧!哥,你以后要是这份工作不想做了,还可以考虑去当个心理医生。”
“切,那我的诊费可高着呢,你到时候可别付不起!”
“没事,让清哥付,清哥有钱……”
“咳,什么钱?我这刚花出去一大笔钱,怎么又惦记上下一笔了?”南清送走所有人,就赶紧赶回来了,晚上凉,周行还是得早点回屋。
“哈哈!你清哥穷了,要不阿行你考虑考虑卖艺吧!”周行见南清回来,乖乖地站起来把自己塞到对方的怀里。
“冷吗?”
“冷!”
“孔医生你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你的病人!”
“……”
“得,我去上班,上班使我快乐!”
“哈哈!”周行在南清怀里笑得开心,恨不得把整个人挂在南清身上。
“站直了走!前面有台阶!”
“有台阶怎么了?我不直就走不过去了?”毛衣有些大,两个人互相蹭着身体,没过一会,领子就被蹭到肩头了,南清用右手绕过去圈着周行,顺便用手在对方胸前把衣服攥起来。
“能,你当然能,只要我在,你想飞过去我都满足你!”
“真的?”
“真的!”
“那我要飞过去!”周行说着就不走了,往那一站瘦的像个电线杆子。
南清把手松开,衣服宽出来的地方被仔细叠在周行的身前,南清转过身子,弯下自己的膝盖,露出自己宽阔的肩和有力的背。一只手往后勾着,一只手放在肩膀的位置。
“上来!但是不许蹦,自己搭上来。”听着像是命令的话,实际上语气温柔的要命。周行听话的趴在南清的肩膀上,南清快速稳健的上了台阶,一直到电梯都没人说话。
周行缓慢短促但是带着体温的呼吸落在南清的耳边,这是南清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南清后来用手机录了一大段周行的呼吸声,声音太小,只能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清,南清那段时间无比期待周行睡觉能打个呼噜。
11楼的走廊在今晚格外的冗长。
“阿行!”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还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有一大点感动。”
“那,今天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有!但是在爱你这件事情上,我每天都觉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所以明天……我还会更爱你,多一点点,再一点点……”
“嗯!我也是。”
“是什么?”
“你知道。”
“嘁……我是知道……”
这世间有逡巡的人,有翻涌的云,还有沉默的爱。其实我们都很少对对方说我爱你三个字,但是契合的爱就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
自从南清试了拿手机录呼吸声开始,渐渐地就有了更大胆的想法,南清回去立马问朋友买了一个相机,特意选了最快的到达方式,下单第二天就收到了。
南清在病房外面摆弄了很久,终于开好了机,试好了镜,于是举着相机就进去了。今天是周一,南清比平时早来了半个小时。南清到的时候,周行正在刷牙。
相机挡了南清一半的脸,周行被吓了一跳,一瞬间瞪大的眼睛和被咬紧的牙刷,被南清透过镜头看了个清清楚楚。这个相机的清晰度真不错,回去立刻给个五星好评,南清想。
“唔,你拉几……松溪?里什么丝绸买地?”
“噗!你快刷,别说话!”
“哦!”
南清透过镜头看着周行刷牙,洗脸,擦脸,最后往脸上抹了两层护肤品,这还是南清给他挑的。镜头里的人,每一寸每一厘分明还是自己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的样子,却又透着点陌生。
南清原本是为了记录周行的一举一动,此刻却特别清晰地感受到了从心脏泛上来的丝丝苦意,舌头都有点发麻。一个活生生地活在自己眼睛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个镜头里陌生又熟悉的影像……南清在突如其来的痛楚中放下了相机。
在周行出卫生间的前一秒抱住了对方。
“你怎么了?怎么不录了,刚才还那么高的兴致……你这男人,变的也未免太快了……”周行带着南清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块的男人艰难的回到自己的床上,等着今天的早饭。
“我来看看你都录了什么?”周行拿走了南清手里的相机,录制一直没关,周行调了一下镜头,就看见了自己和抱着自己的南清。
“这位先生,我们很熟吗?你再抱着我,等一会我老公回来,我不好解释的!”
“哦?你有老公了?”南清顺势抬起了自己的头,两个人都憋着笑在看着镜头里的对方。
“是的呢!”
“那你老公有我帅吗?”相机本身重量不轻,南清怕周行举着太累,架好桌子,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放相机,然后就再也不看相机了。
“咦,那我得好好看看,我老公好像没有你帅哎,怎么办?”周行捧着南清的脸皱着眉特别认真的说。
凑近了看南清,就能看清楚南清过分浓重的眉毛,高挺的额头,一寸寸的干净皮肤,还有下巴上胡须的根。
“那你甩了你老公,跟我吧!”
“呀!”
周行把自己的脸凑到南清的面前,南清闻到了牙膏里的薄荷味和护肤品淡淡的香味。周行伸开腿,干脆跪坐在南清的身上。直直地看着南清,微喘着气,用气声说:“老公,有人让我甩了你,你说怎么办呀?”
“你敢,你要是敢找别人,我就……拿条绳子,把你绑在床上,但是我不会锁门……”南清把手伸到周行的腿弯,把周行的腿伸直了,跪久了会麻。
两个人挨得更密了些,南清把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轻,又好像咬得很紧:“我会让你明明看得见出去的路,但是又怎么也出不去。让你每天都能看见离开的希望,但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我会让你每天看着我是怎么爱你的。然后……你也会爱上我,爱到解开绳子也不会走。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绳子?麻绳?丝带?还是那种蕾丝的……”
“我靠,你也太变态了!清哥,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是这种人!”周行看着被南清惊到,实际却更用力得抱紧了对方。
“哼,我想得可多了……但是我在一直努力,争取做个好人!”
“噗……”
“哈哈……”
张姨进来送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南清在研究这个相机的其他功能,周行被强迫喝水中……
南清后来很少以自己是摄影师的角度去使用相机,大多数时候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南清就会找一个恰当的角度把相机一放,直到没电了,相机也就自动关机了。如何把这些视频倒出来,存起来成了南清每周的必做工作之一。
南清和周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忽视了相机,南清倒视频的时候从来不看视频到底录成了什么样子,周行也从不问。
人所共知,糖放久了会坏,坏了的糖就不甜了。
卖家都会在出售的物品上写上保质期,因为没有哪样东西的保质期是永久的。南清后来自己翻看这些视频的时候,后知后觉得自己当了一回卖家,还出售了一件没有标记保质期的东西。
那件东西人们称之为爱,买家的名字是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