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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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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终于忙过了一年两度的期末,期末就是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让人欲罢不能。做好结尾工作的同时,南清一直思考今年暑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自己要带着周行干点什么。
往年的假期,南清会陪周行做一些和周行专业相关的事。周行是正经J大研究生毕业的,周行不想对不起自己过去那些努力的日子,即使现在不能从事一些实质性的工作,但是也一直和学院的老师保持联系,每年都能争取发表至少两篇论文,额外还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行获取信息的方式比较单一,并且体力有限,大家也不允许他一天工作超过6个小时,6个小时是极限。
趁着南清在身边,周行可以问一切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南清会的知无不言,南清不知道的,就会问、会学、会查。为了防止周行问出自己无法解释的内容,南清自学了很多人类学的知识,还经常私底下去找周行的老师。
两个人的老师是好朋友,私下里也会讨论他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更多的是以长辈自居。
社会学中对于社会群体中的少数群体,比如同性恋者,比如精神病患者,比如自杀类人群等持中立态度。任何人都是社会中的一份子,这个世界有主流人群,就会有非主流人群,人们不应因为自己属于主流群体,就对他人大加苛责,非主流人群也不应为此自怨自艾或产生仇视心理。
南清的老师说过,这个社会复杂的不成样子,他希望这个社会里的人能简单一些。
南清觉得周行就是个简单的人,在周行的身边待得久了,南清会觉得自己一切的优点都可以源于对方,干净简单既能激发破坏欲,也能激发保护欲。
南清最后想到了一件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南清去找了孔以川,和他商量事情的可行性,还找来了护士长,这种事情女孩子的建议更有建设性意义。反复确定了半个月的时间,孔以川最后确定没问题的时候,南清想写的歌词还没写完。
周行唱歌好听是从小的天赋。
大学的时候周行参加了学校的社团,组建了一段时间乐队,但是毕业以后每个人的发展不同,自然各奔东西。周行给南清录的那首歌,按周行的话就是曲子是很久之前就想好的,但是歌词是为着南清一个人填的。
南清没写过歌,但是他想给周行写一首歌。
放假的前几天,两个人一切如常。南清坐在床侧的小沙发上,沙发对面是一个透明玻璃制的茶几。平时南清是不会坐这的。但是为了瞒着周行编词,南清每天都用电脑和随手拿的专业书把自己藏在后面。从第一句词开始,南清就想张嘴问周行,硬生生靠喝水忍下去了。
对一个外行人来说,写歌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南清问了其他写歌的人,他们说,你要是就为一个人写歌,只管哄他高兴就行了,又不是让你开演唱会,大胆写就完了。
终于在暑期过半的节点,南清终于把自己此生的第一首歌写完了,改了不知道多少次。南清对歌曲如何完整地制作一窍不通,但是不耽误南清把每一部分都参与了。南清觉得这可能就是平常说的用心了吧。
因这些事,周行难免好奇平时暑假都不出门的人,怎么最近这么反常?
夏天温度太高,但周行身子弱,房间里开空调的温度一般都是25度左右。这是一个对于南清来说可有可无的温度。所以南清每天都是全身露在外面,然后抱着被里的周行,不许他掀被子。
“你这两天白天忙什么呢?今天午饭和晚饭都是我自己吃的!”周行在被子里不能和南清肉贴肉,就只能用软嫩的脸蛋不断地磨南清的下巴,早上刚刮过的胡子晚上就会找出来小黑茬,蹭上去一点都不疼,还怪上瘾的。
“嗯,老师那边有一个新的研究刚开始,有些事需要我帮忙。怎么,你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是不开心……”
“哼哼!”
“你还笑!”
“是你老公在笑……嘿……”
“那你明天能陪我一整天吗?”周行的脸被胡子扎得泛微微红,南清偷偷地往后靠了靠,把下巴抬高,用嘴亲周行的美人尖。
“我想陪你一整天!”
“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我想,什么事都可以!”
周行用在被里的腿圈着南清的身子,“就你油嘴滑舌!早知道你这么闷骚……”
“就怎么?”
“我就放长线,钓大鱼……等到你忍不住,来找我的时候,我再一口把你吃掉!一整个拿捏住!”
“我的小祖宗,你还要怎么拿捏我呀?你怎么捏,我都绝不反抗,任君采撷……”南清不受控制地表达着自己对周行无底线的宠溺和情愫。这个人根本就是反客为主,周行被拿捏的死死地。
“清清宝贝,你知道吗?小的时候路边有一种花,大红色的,好像叫一串红,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拔掉一朵,从花头里面一吸,就可以吸到甜甜的汁水,我小的时候经常揪来吸,就在路边……”周行一边说,一边好心的怕南清热,把人的衣服脱了,拽进了自己蓝色的被子……
“阿行,阿行,那个花好吸吗?嗯?”南清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乱了自己的阵脚。
“花不如你!”周行最后艰难地吐出来四个字……
南清把日子选在了七夕那天,农历七月初七,公历8月4号。七夕一向是象征爱情的节日,但是两个人从来没过过,不仅是这个节日,他们两个除了生日、纪念日和必过的春节之外,其他的各种节都不大在意。
但是今年的七夕一定是个好日子。
南清和孔以川他们商量过,医院里陪护的人大多都是夫妻关系,剩下一部分是亲子关系。楼里大多生病的人都是上了年岁的,平时感谢都说不出口,更别提什么感情的事了。
南清想借这次也给大家一个机会,让病人和家属之间更加信任彼此,更加爱彼此的机会。所以最后商量出来的计划就是以七夕为缘由,院里会有一组乐队来做公益节目。
这个节目不只是唱歌,大家都可以来参加,节目充分利用起住院部的院子和长廊,乐队会在院子正中间处献唱,从住院部的门出来,护士姐姐会让大家以长廊为入口,每一家登记一个名字。
乐队每唱一首歌,就会从参加者里面选择一个家庭,让他们从刚才唱的歌曲里面挑一句自己喜欢的歌词说给自己的家人听,如果个人有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并且每个上台的人,乐队都会送一份礼物给他。这些礼物都是南清挑的,适合大多数病人的保温杯,泡脚桶,还有给照顾病人的家属的按摩器等等。
每一个东西买之前都问过孔医生,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这场演出的一切花销由南清负责,演出的一切安排由南清主要计划,也是南清亲自和院里沟通过,和乐队沟通过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想给他的爱人唱一首歌,过一次七夕,再表达一次自己的情之所钟。
南清很紧张,比自己第一次上课还紧张,那时候他虽不敢保证自己足够优秀,但是能确保自己不会出错。现在南清处于一个自己随时可能会出错的高度怀疑期。
参加的人比自己想象中要多一点,应该是孔医生和护士长和大家提的,里面很多都是和自己一层楼的旧相识。
“小南啊,今天这么多人,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隔壁的李姨今年46岁,住院4个月,丈夫陪同。
“听说是一个乐队来公益演出,你们平时出不去,听听歌就当解闷了!”
“啊,唱歌呀,唱歌好!唱歌好!这医院里怎么听都听不见笑声,有人唱歌,好呀……”
南清看着来来往往、东张西望的人,希望自己做的事真的是一件好事!
医院这种严肃的地方,并不适合大操大办,为了避免打扰人休息,乐队没有用任何音响设备,就是平常练习时候一样的简单吉他伴奏,纯开麦清唱。
刚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后来礼物发的多了,有一些家的孩子上去调动气氛,趁机和自己的父母表达自己的心意,不一会就有了氛围。
其中有一个10岁的小女孩,自己从兜里掏出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看样子是很久之前写的了。
“爸爸妈妈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宝贝女儿林爱茵。我从能听懂我自己的名字开始,就觉得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你们不仅给了我生命,还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你们的爱,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爸爸妈妈爱我,我最爱爸爸妈妈。我知道,我生病了,你们不开心,我看见过好几次爸爸让妈妈别哭,我也想跟妈妈说,你别哭,你多笑一笑,妈妈笑起来比院子里的花还好看。上周我和爸爸出去的时候,我捡到了一朵4瓣的花,我撕下了一瓣埋在土里了,剩下的我放在床底下的盆里了,我在里面放了水,刚才我去看的时候,那朵花瓣还好好的……妈妈,爸爸,如果我死了,你们就像我一样,把我埋进土里,然后再生一个宝贝,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叫林念茵,你们就像我床底下的花一样,我会保佑你们过的幸福……”
一对年轻的夫妇哭着冲到前面,紧紧地抱着自己来不及长大就已经面目全非的孩子,南清和所有人同样惊讶。
南清看了一眼身边的周行,周行跟台上台下的人一起,红了眼圈,南清把周行抱得有点勒,自私地想让自己的爱人和自己一起变老。
人类向来是渴望表达爱与接受爱的生物,只不过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制约了人的情感渠道,南清给自己机会的同时也给了大家一个机会。难以启齿的向来不是爱情本身,而是拥有爱情的人,但是人,生而平等,生而无罪,生而有情。
乐队一共唱了10首歌,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病人不适合一直待在外面,计划也是要在两个小时之内结束。
“非常荣幸今天能有机会来这给大家唱歌,从大家的身上我们学到了很多,你们的坚强、你们的勇敢让我们所有人佩服!”
台上的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向大家弯腰鞠躬,大家都摇着手说不用,台上的人没有直接直起腰,而是停留了一段时间,台下的人给予了他们最响亮的掌声。
“我们在这里真心的祝愿大家都能够平安出院,小朋友都能健康地长大,老人能安稳地度过晚年。我们在外面等着大家,等我们有机会开演唱会的时候,我们一定给大家每个人都发一张门票!”
“好!”
“没问题!”
“我们一定去……”每个人的声音都很洪亮,周行觉得自己身上都有劲了。
“今天我们还有最后一首歌,是一位家属要唱的,他想唱给自己的,爱人,大家想不想一起听?”
“想!”
“是谁呀?”
“还有特殊环节?”周行睁着大眼睛到处转,手还被握在南清的手里。
南清本来就拉着周行在第一排,用手捏了捏周行的手掌,侧头用正经的语调说,“看好你的男人!”
说完南清就松开手走上去了。周行甚至做了一个拉人的动作,可惜什么也没抓住,只好把开始冒汗的手心往衣服上蹭。
南清坐在准备好的凳子上,整个人尽量放松下来,和乐队的吉他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伴奏只有一个简单的吉他,南清的嗓音也是简单的,那是一首没有任何技巧,又格外旖旎的歌。
南清一直是盯着周行的,至死靡他。
“四季拥有短暂得留停,宇宙围绕运行得行星,你在我的路上逆行。
白玫瑰,你我足以相配,栀子花,一生与你守候。
用力描摹你的名字,藏匿心音努力倾听,
沉默地,再见地,
你是我的Netherlands.
We go south together, our love is in the sun.
The summer has no end, the immortal flower is your gift.
我要你,有趣有盼,我祝你,无灾无难,我爱你,无期难返,我与你,向南行……”
“这首歌的名字叫《向南行》,今天我把它送给一个人,我的周先生。我的周先生是这个世界给我的,独一份的珍宝,南某不胜荣幸,定当报之以礼,匪报也,永以为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