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薄记》白云渚酒

7、野狗 火

　　火云僧的名字叫做竹屯如。

　　火云僧的家室是荆州的豪富，一开始贩盐，后来得了官府的路子，开始在官府的用度上专门供给，纸墨笔砚，字画文玩，饮食茶点，当铺戏班，渐渐整个荆州没有屯如的父亲不经营的产业。

　　宫里的太监，巡州的监察官，但凡是到荆州地界上有头面的人物，火云僧的父亲都送和着地方官一起招待。

　　火云僧的家最早住在弄堂里，后来住在市集最典雅的地方，最后住在荆州府衙的正对面。

　　火云僧的父亲娶了八房小妾，还经常和下属的女人私通。传说火云僧的父亲会房中术，经常御女三人，数天不泄。也是凭着传授这门功夫，火云僧的父亲攀上了府衙的高枝。

　　荆州巡抚原先是个细瘦的读书人，脸色苍白，好似公文压弯了他的腰，府衙里经常能听到他的咳嗽声。他相当威严，精神矍铄，声色俱厉，可这份威严里却好像榨干了他最后一滴油。他两袖清风，只图声名，官声却不好不坏，百姓们嫌他打在犯人身上的板子太疼。

　　他的一大爱好就是杀人，而且专杀盗匪贼偷，无论罪行大小，一例斩立决，连全尸都不留。扔尸体的坑旁的野狗一日比一日肥硕，而巡抚的腰一日比一日弯曲。遍访名医也找不到医治的方子。

　　巡抚今年已经五十有余，再无儿孙，那可真的要断子绝孙了，巡抚急得脸上冒汗，后背渗冰，可是毫无办法，三房小妾没有一个争气的，于是府衙里不仅有犯人的哀嚎，还加上了小妾的啼哭。

　　直到火云僧的父亲在酒宴上奉承巡抚，说自己听说过一个方子，可以多子多福，就是不方便透漏。巡抚眼睛蹬得巨大，一开始是喜悦，后来是命令，最后变成了哀求，口气还是一股子威严，把方子说给我听听。火云僧的父亲附耳过去，这方子就是人肉，吃什么补什么，古代的帝王经常以人肉作为祭品祭祀上天，偶尔吃一块，发现□□旺盛，精神充满。而且饥荒年，一般的家庭都要减员，往往只有那么一两户不仅不减员，反而日渐兴旺。这就是秘密。

　　巡抚听得心惊肉跳，可是听他说的煞有介事。板着脸呵斥道，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刁民，居然说出来这样无耻的言语。是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火云僧的父亲讪笑着说，宫里的太监告诉我的。

　　巡抚先是惊讶，后来铁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些诡异的笑容，上唇是恐惧的，嘴角却是欣慰的笑意。

　　后来处死的囚犯都不再往万人坑里扔了，而是被送进碧湖旁的一所红房子里面。

　　巡抚经常带着妻妾们夜晚在碧湖上泛舟。原来不饮酒的巡抚开始从坊市里一车车沽酒。

　　看门的门人发现他的老爷变了，眼睛变得发红，腮帮子和腹部鼓起来。妻妾们再也不哭泣了，而是也一个个腹部鼓起来。没有多少时日就有两个孩子诞生。只是可惜正妻太老了，这两个孩子都是庶出的。

　　火云僧的父亲由此受到巡抚的宠信，从原来只能给老爷们端茶送水的下人般低贱的盐商，变成了巡抚宠信，喜爱，依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