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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潭 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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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巧儿拿剩下的金沙去山下换酒,让人挑上山头。像从前的书生一样放荡,找漂亮男人野合,只是她的快乐和书生夹杂着无意义的淡漠不一样,她的快乐夹杂着恐惧。
她开始摆弄书生留下的琴曲,尝试像他一样弹奏古琴或者竹笛。只是琴弦一根根折断。
她只是偶尔才会想起胡桃。
胡桃总是抱着木马,一遍遍问胡巧书生去哪了。
胡巧在半醒半醉里度过一日又一日。没有人知道到底过了多少时日。除了金沙在减少,一切像是凝脂不动了,胡桃后来只是每日都在发呆,看着喜鹊在枝头叽喳,她变得很愤怒,好像喜鹊在嘲笑她。她一开始非常痛苦,渐渐地,痛苦变成了愤怒,她开始毁坏庙门里的一切,胡巧的酒罐,庙门,风筝,还有木马。她把一切都扔到了山崖里面去,一边扔一边笑。
胡桃慢慢长大了,她开始拼命吞吃胡巧带回来的食物,甚至胡巧的那一份也要抢来吃掉,她年纪慢慢大了以后被送到山下的学堂读书,在春雪镇上,一个明亮的学堂里。
她发现学堂里的先生长得一点也不好看,书生的鼻子高耸,眉骨申起,眉毛浓重有不突兀,眼睛虽然淡漠却好像住着一只苍鹰。而先生的脸太平淡的,逢人就说四书五经。却总是绷着一副高傲的神色,头恨不得扬起八丈高。好像一只秃鹫。
但是她还是很喜欢春雪镇。大概是因为集市上有卖风筝的,有卖木马的,她背着书袋,每天在春雪镇和北岭之间穿梭不停。
有一日,胡桃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背着酒葫芦的流浪汉,却和所有的流浪汉不同。他的头发盘成结,一缕缕坠下来,粗重浓厚。身形消瘦,泛着青色,神采奕奕,又有几分失神。
缠着她问,你知道金狮子寺在哪吗?
她不耐烦地皱眉说,不知道。
流浪汉拿出一柄茶柄说,我是来还茶柄的。
胡桃怔了一下,很快把念头转了过去。
不知道不知道。
流浪汉闷闷不乐地离去。只是他离去的时候,是飞着走的,像一只大鸟一样飞着不见了。
胡桃惊掉了下巴,还茶柄,还给谁?还给达达么。
胡巧仍在酒醉,梯田只是在春天撒下了种子,不除草,不浇水。胡桃只好每日担着木桶往返于梯田和寺庙之中。心里盘算着,要不了多少时日,梯田就会成熟,就会有香喷喷的麦子成熟入谷仓,谷仓要建在寺庙的后院里。垒起一个大大的石头建成的谷仓。
一只乌黑的大鸟飞了过来,原来是那个怪人。
怪人一边拽着自己的胡子一边吃麦子。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把刚拔穗的麦子悉数割倒。
胡桃大哭,拿着木桶向怪人砸去。
怪人飞奔着把一整片麦地都恢复了平整,才罢休。然后大骂到,金狮子,我今天一是来归还你的茶柄,二来是来问你讨要紫袍的。
原来怪人是个游僧,在金狮子出入官衙时,曾是火云寺的住持,悟到了一门专练无为的修行法门,与天地同一,所以能够飞升入地,疾行千里,力能举鼎。
彼时他志在统领沙门的紫袍,却被金狮子夺去,面见金狮子时,金狮子招待他喝茶,仍是一贯的微笑,他惶恐不安,抓起茶柄想要击死金狮子,却在击下的那一瞬间拿着茶柄逃跑了。
日后他的精神日渐惶恐,好像一日比一日惊慌,他认为金狮子骗去了他的紫袍,又在茶柄上施加了魔法。
他离开了火云寺,从前的功力更进一步,不仅能一步飞起十丈,一击之下,十头牛可以瞬时倒毙,只是他越来越惶恐。拿个茶柄像是个诅咒,他不敢把茶柄丢掉,又被茶柄折腾得发疯。
胡桃说,金狮子已经死了。